28

路西菲爾伸出手去。他的指尖碰到聖德芬的皮膚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柔軟和溫暖，這是人體組織會有的觸感，他當然清楚，可是不太明白為什麽現在給他帶來的感受仿佛增幅了。他小心翼翼的觸摸著聖德芬，輕輕的按壓著他的腰腹。然後聖德芬忽然躲了一下，這一下讓路西菲爾也立刻縮回了手，用探詢的目光望著他。

聖德芬看了他一眼，停頓了片刻局促的解釋道：“那個、動作太輕了，有點癢。”

“抱歉。”路西菲爾改為雙手扶住他的腰，讓他轉過身來。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他問道：“你出來之後有受過傷嗎？有過身體不舒服的情況嗎？”

“沒有。”

路西菲爾聽他這麽回答，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在遇到路西歐之前，你都是在哪裏生活的？”

聖德芬沈默以對，用頭頂的發旋對著路西菲爾表達著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強化人的身體具有出色的自愈能力，路西菲爾現在也沒法從聖德芬身上看出什麽端倪。他換了個問題：“現在還會有不適應身體的情況嗎？”

“怎麽可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路西菲爾還記得聖德芬發聲都困難的時候，要說話得用很大的力氣。他得摸著聖德芬的喉嚨讓聖德芬慢慢放松下來。一開始他試圖讓聖德芬學著從元音開始說一些簡單的詞語，但最終聖德芬學的最快，說的最好的也是他的名字。他便摸了摸聖德芬的脖頸，然後順著胸口往下感受著聖德芬的心跳。因為姿勢的緣故，他的前胸和聖德芬的後背貼的很近，體溫隔著衣服傳來。屋子裏面是開著空調的，因此並不寒冷，但路西菲爾感覺到聖德芬的心跳變快了，他還是問道：“你會覺得冷嗎？”

聖德芬搖了搖頭。他的頭發輕輕掠過路西菲爾的下巴，帶來一種癢癢的、揮之不去的微妙感。路西菲爾有一瞬間很想用下巴蹭回去，但又克制了自己這過於沒頭沒腦的想法。他檢查完了聖德芬的上半身之後，帶著他坐下，然後蹲了下來：“聖德芬，把腳擡起來。”

“……”聖德芬半裸著坐在椅子上似乎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他俯視著路西菲爾，抿著嘴唇沈默了好一會兒也沒動：“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這裏也沒有儀器，你要確認我的身體狀態的話不需要連腳都看吧？”

“你穿著那雙鞋走路的時候有些搖晃。我擔心你不合適。說到底當時我買了太多東西，也沒有仔細加以篩選，才會出這樣的事。”路西菲爾抓住他的腳踝，輕輕將他的腳擡起來托在掌心裏：“雖然你穿起來很好看，但那可能並不舒適。”

“鞋而已能有什麽問題……”聖德芬想把腳抽回去，但是路西菲爾按住了他的腿：“不要亂動，很快就好。”

他伸手去摸聖德芬的腳跟，聖德芬僵在椅子裏緊緊抓著扶手看上去手足無措。在路西菲爾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腳跟的同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路西菲爾、小聖——桌上那麽多可麗餅是你們的嗎？”

聖德芬嚇得整個人一繃坐直了，然後他的腳就猝不及防的懟到了路西菲爾身上。路西菲爾也沒準備，被他突然這麽一腳踢得從蹲著變成跌坐在地，後背撞到了一邊的矮桌發出哐當一聲。聖德芬被他這一下吸引了註意力立刻脫口而出：“路西菲爾大人……！您沒事吧？！”

“嗯？裏面出了什麽事？”路西歐在門外應該是聽到了裏面的聲音，語氣都變得正經了不少。路西菲爾回道：“沒什麽事，只是摔倒了。可麗餅是我和聖德芬買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請嘗一個吧。”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一會兒就出來。”

路西歐聽他這麽說，也就道了一聲你們小心然後離開了。而路西菲爾邊說著邊想爬起來，但他隨即註意到聖德芬在說出剛剛那句關心之後好像回過了神，意識到他們現在還處在一種不太和諧的狀態裏，流露出來的那些許慌張又被他憋了回去。聖德芬顯得又想靠近又不願意靠近，面頰都開始漲紅了。路西菲爾很有興趣的盯著他泛紅的面頰看，這樣的聖德芬令他覺得非常可愛。但聖德芬把他推開了：“別、別再靠近了！我剛剛才踢到你……”

“聖德芬，能幫我看看我後面有沒有撞到嗎？畢竟我自己看不到。”

聖德芬那句沒什麽力度的推拒沒有讓路西菲爾走開。他直覺般的感受到聖德芬的態度或許在這裏終於出現了一個軟化點。他想讓聖德芬從負面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因此反而有些強硬的站起來靠近了：“幫幫我，可以嗎？”

聖德芬看起來很窘迫，他好像在顧慮著什麽。但是看路西菲爾沒有任何退開的意思，他最終還是伸出了手，輕輕的掰住了路西菲爾的頭。路西菲爾順著他的動作低下了頭，讓自己也靠在了椅子上。他註意到聖德芬的呼吸不太平穩，而且臉紅已經蔓延到了耳垂上，心跳也變得飛快。聖德芬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插進他的發絲之間，與其說是撫摸，不如說這個姿勢更像是擁抱。路西菲爾輕聲問道：“你很緊張，為什麽？”

聖德芬的氣息顫抖了起來，咬著牙斷斷續續的擠出話語來：“這、這很奇怪吧……！”

“奇怪嗎？你指什麽？”

聖德芬的手一下子變成了輕輕揪住他的頭發，又很快放開了，他伸手開始去推路西菲爾的肩膀：“夠了……！讓我去把衣服穿上，過一會兒我再給你看有沒有撞到。”他的這些反應都是路西菲爾前所未見的，而路西菲爾知道這些反應的來源——聖德芬現在心裏一定充滿了羞恥感。可是他們目前的親密舉動和在迦南研究所時並沒有本質的區別，是什麽帶來了聖德芬應對的變化？路西菲爾觀察了一下，然後覺得或許是裸露的狀態使得聖德芬想到了些什麽。他現在的裸露不同於在研究所裏的裸露，雖然在研究所時聖德芬在他面前裸露的並不少見。但是通常他忙於使用各種儀器來測定聖德芬的身體數據，他和聖德芬的註意力都在數據和取得的進步上，而不在身體本身。

身體……本身？

路西菲爾忽然意識到，在擁抱之上的確是存在著更有力、更直接的表達著親密的行為的。而且這種行為確實代表著一些隱秘而甜美的意義。他在意識到的一瞬間，就知道了自己希望自己和聖德芬就是這種關系。

聖德芬沒能推動他。路西菲爾將他困在椅子上，他沒有一點辦法。他露出了有些手足無措的表情，擡起頭來沈默的望著路西菲爾。他蜷縮著身體，面色潮紅，略微發抖，如同一只怯生生的小動物。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但路西菲爾有了想要嘗試的事。

他略微俯下了身，聖德芬的呼吸都能打在他臉上了——察覺到這一點，聖德芬立刻就屏住了呼吸。路西菲爾閉上了眼睛，他聽到聖德芬短促的發出了慌張的呼喚：“路……”

後面的音節唐突的中斷在了路西菲爾給他的吻裏。

路西菲爾沒有太過深入，只是淺淺的和他嘴唇相貼。但這已經足夠讓聖德芬一動也不能動了。聖德芬僵住了。路西菲爾松開撐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後脖頸，讓他略微擡起了頭。

聖德芬似乎終於在這個動作裏活了過來，他慌張的抓住了路西菲爾的肩膀，從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唔唔聲，但是他沒有推開路西菲爾。路西菲爾蹭了他幾下，感覺到他沒有太強的反抗意圖，就試著用舌尖劃開他的嘴唇，然後卷起他的舌頭把這個吻深入下去。雖然路西菲爾只具有相關的知識，可以肯定自己並不熟練，但是他切實的感受到了幸福和滿足的感覺。如同心裏的某個空洞慢慢被填滿，他終於獲得了能夠明確告訴聖德芬的答案——傳達他心情的答案。他松開聖德芬的時候聖德芬急促的喘息著，用覆雜的目光望著他，良久之後才能輕聲問道：“為什麽……？”

“我希望你能明白，聖德芬，我愛著你。”

聖德芬又一次沈默了。但是這份沈默不再是帶著抵觸的反抗，而更接近一種不知道說什麽好的動搖。路西菲爾安靜的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希望這樣多少能讓自己的心意突破聖德芬心裏那層看不見的墻，但是聖德芬縮了一下，他揪住了他自己的頭發：“等等、等等……這樣的話……這樣的話，那我……”

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想要觸碰路西菲爾的臉，路西菲爾微微探身主動迎了上去。聖德芬觸電一樣的縮回了手，路西菲爾輕聲問道：“你討厭我嗎？”

“不……”

“太好了。我很開心。”他淡淡的笑了。聖德芬斷斷續續的表達著他的混亂：“這、這不合理、路西菲爾。我……我……”

“是啊。我在遇到你之後一直做著不合理的事。現在我終於找到了原因了，但是我很開心。非常的、非常的。”

“怎麽可能，我這種一無是處的——！”“聖德芬。”

實際上路西菲爾感覺自己還有很多很多的話可以對聖德芬說，這些話他在聖德芬爆發過後就已經說過，但他毫不介意再說一遍，或者很多遍。只要是對著聖德芬，他可以一遍又一遍的做著毫無效率的傾訴愛語的行為。但是現在對聖德芬來說，應該有些太刺激了。那些話語在此刻也附上了別的意義。路西菲爾沒有勉強他再接受更多信息：“我等著你的回應。”

“回、回應……？”

“嗯，什麽時候都可以。什麽答案都可以。我等著你。”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壓力，也是一個緩沖。否則路西菲爾真不確定他繼續看著聖德芬下去，又會做出些什麽來。他又親了親聖德芬的唇角，然後松開了陷入呆楞的聖德芬，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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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羅密歐！你為什麽是羅密歐！”

貝利爾滿身是血的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正是清晨，房間裏的廉價小電視正在放著老式的電影。坐在沙發上的長發男人如同一尊雕像，但是在聽到身後的動靜之後立刻活了過來回過了頭：“副官。”

“沙利，你沒睡嗎？”貝利爾把血手套摘了下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沙利葉搖了搖頭，然後主動站了起來拿了水盆和毛巾給他：“我守在外面，以防萬一。”

“你好好休息也沒關系的。這個地方可是巴布桑的實驗室，這點安全還是有的。”貝利爾微笑著接過了毛巾擦著自己身上沾到的血，不過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啊、不過我也有錯，盡管堵住了她們的嘴，但是悲鳴還是妨礙到你休息了吧？”

聽到貝利爾這麽說，沙利葉下意識的將頭轉向貝利爾剛出來的房間。門虛掩著，從門縫裏可以看到那裏面散落著一些肢體的殘骸。濃重的血腥味從那個房間裏面傳出來——但在他確切的看到什麽之前，貝利爾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輕聲道：“不用看，沙利，你不想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場景對吧？那就不要勉強自己。”

“但是，如果對副官的實驗有必要的話。收集素材也好……切割也好……”

“沙利。”

貝利爾耐心的出奇，拉著他的手臂讓他背對著實驗室的門口：“如果我讓你做這些事，那和你以前的狀態有什麽區別呢？放輕松。你剛看的電影怎麽樣？我雖然試著調整了你身上的限制，但還不好確定管不管用呢。”

“聽人聲已經沒問題了。電影……沒有記住多少。”沙利葉認真的向他報告著自己的情況。貝利爾笑了笑：“是嗎？那就好。這樣一來你想出去自己走走的話也不容易暴露了。我在巴布桑的院子裏看到有螞蟻窩哦？”

“啊……”沙利葉明顯有一瞬間的期待，但很快註意力又拉了回來：“先等等，副官，下一次需要我做的事是什麽呢？”

“等待就可以了。”

“……等待？”

“沒錯。等待。”貝利爾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註視著電影中將毒藥一飲而盡的羅密歐：“等待羅密歐和朱麗葉心裏只有對方的時候。”

貝利爾講的話沙利葉並不太懂。但是他知道貝利爾這麽說，那就是有所打算。他也並不指望自己能夠全懂，他只是安靜的聽著。貝利爾看起來有種殘忍的興奮：“想必現在路西菲爾一定發現了Sandy有多麽小可憐了吧？啊啊、多麽值得保護值得珍惜的小寵物啊——那位完美先生一定會傾盡自己的全力去灌註愛意吧？那真是最好不過了！”

他舔了舔嘴唇：“我可真誠的期待著他們倆幸福美滿，眼睛裏塞滿了對方呢。最好是看不清其他任何東西的那種，對我來說可是方便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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