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賢者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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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爾下到客廳來之前稍微深呼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是需要對路西歐隱瞞的事,但過於失態不太禮貌。路西歐坐在客廳裏,看他下來微笑道:“可麗餅我幫你們放冰箱了。”

“謝謝。”路西菲爾註意到他桌上堆著一些資料,電腦屏幕上則有著熟悉的照片。這讓他眉頭稍微皺了一下。果然,路西歐下一秒就低聲道:“之前你托我查的事,初步的結論已經出來了。過來看看吧。”

他將其中一份資料推給路西菲爾,路西菲爾接過來讀了一會兒。伊甸的設備和研究者並不遜色於迦南,因此報告讀起來很清晰。路西法創造的這種核心通過與大腦的連接能夠進一步激發強化人的潛能,甚至能暫時奪取大腦對身體的控制權,強行讓身體動起來。路西法簡直是試圖把它做成第二個大腦的加強版。而在他讀的時候路西歐把那個核心從箱子裏取了出來:“不過,你拿來的這個核心目前是空的,無法被啟動,也無法和其他的生命體連接。”

“物理結構上應該進行了完全還原。”路西菲爾接過那個現在已經被分成兩半的核心觀察了一下:“但是你還是用了‘空的’這個說法。也就是說你推測原來這裏面會含有什麽嗎?”

“嗯,至少單純模擬人體環境或者動物實驗都無法讓它動起來。可能是缺了許多很微小的零件吧。不過你上次說的路西法的遺產……阿凡達身上應該還有別的核心吧?可以試著從那上面取一個下來。”

“我考慮過會不會存在微小零件,但檢測下來並沒有這類東西的存在。它缺的大概不是零件,而是別的啟動方法。我也會推行實驗的,感謝伊甸方面的協助。”

“路西菲爾。”路西歐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你相信靈魂嗎?”

路西菲爾停頓了一下,然後略微歪了頭:“這個提問的目的是?”

“伊甸也發現了問題的核心不在微小零件上。我們還試了很多其他的方法想要啟動它,比如電流、藥物之類的。然後我就想到了……如果是路西法做的東西,他大概會想用更自由的東西作為新的生命的代表。比如靈魂。”

“靈魂並不是一個能用物質覆制的概念。”路西菲爾提醒道:“而且當時別西蔔教授身上被安裝了三個,一個靈魂能將它們都啟動嗎?”

“哈哈,很現實的想法呢,那麽我們就卡住了哦,在這個核心的研究上。”

路西菲爾觀察著精巧覆雜的核心剖面沈默不語。這個覆制品核心在他的手裏非常堅硬,完全無法想象它被啟動後能柔軟的如同心臟一樣在跳動。但本身他也沒覺得短短的幾天就能獲得他想要的完整結論,因此他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相關的資料基本都被貝利爾藏起來了,需要一定時間。”

路西歐盯著電腦屏幕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之前你對我說過別西蔔被安裝核心後的反應。”他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看起來完全沒有平時的輕快感:“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的話,這個核心完全發揮作用的時候,已經模糊了生死的界限。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肉體也仍然能動、還能做出有威脅性的攻擊行為。那是比現在的強化人更強大、更不可控的力量。路西菲爾,現在最優秀的強化人是你。但你也提到了,和你同一批制造的貝利爾現在在外逃亡,而且已經被安裝了這種核心。如果對方比我們更優先掌握了核心的技術,那麽他將會取得優於迦南方的力量。我們將會陷入不利的境地。”

他皺起了眉頭:“核心的來源問題可以用阿凡達來解決,但是實驗體的問題,我們沒有解決方案。”

路西菲爾意識到了他的話外之音。

路西法可以無視倫理,用貝利爾作為他的實驗材料來推進核心實驗的進度。但他們手裏沒有和貝利爾相同強度的實驗體,除了自己和……聖德芬。

“迦南已經停止了強化人制造吧?”路西歐輕聲問道:“而且我猜你大概也不準備讓強化人繼續擔任實驗對象,可是問題就是問題,如果沒有實驗體的話,我們就需要後備方案。”

“我來。”路西菲爾立刻道。

“駁回。”路西歐也立刻回答:“你有強烈的不可替代性。”

“……”路西菲爾盯著他,沈默了很久之後,他一字一句、堅決的道:“我不會讓聖德芬參與實驗。”

路西歐頓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起來:“你真的很喜歡小聖,那你就沒想過你之前毫不猶豫的說要自己上的時候,小聖會是什麽反應嗎?這可真是欺負他啊。”

“……因為沒有別的選項。”

“明明有。你怎麽可能想不到呢,沒有職責,又性能異常優秀的聖德芬正是用在這種時候的——但是做不到。當然做不到。這是你的弱點,但也是你的優勢。請放心吧,我沒有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去的打算。無論是你還是小聖都是珍貴的不可替代品,但我還是要問問你的意願。路西菲爾,你介意伊甸制造‘你’的備品嗎?”

“由伊甸方再制造別的強化人嗎?那樣無法保證那個強化人會配合……”

“不是的。是覆制你的身體,不添加意識。”

路西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露出有些微懷念的表情:“我的父親很擅長這個。路西法的出生就是從我覆制而來的。我打算覆制你,然後用你的身體進行實驗。你覺得可行嗎?”

路西菲爾點點頭。老實說這個後備方案再好不過了,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路西歐道:“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一趟公司,啊、對、讓小聖一起跟來。”

“聖德芬也要去?”

“如果對你的覆制不成功的話,就該試試對他的覆制,不是嗎?”

“……可他與這件事沒有關系。”

路西歐笑出了聲來:“他和你有關系啊?”他邊說著邊合上電腦,把資料都收拾了起來:“今晚我不回來,建議你們在這個時間內完成交流。否則明天就只好我來跟小聖解釋一下了——我想,你總不能一直瞞著他的。”

路西菲爾被他戳中弱處,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二樓的房門。路西歐聳了聳肩與他告別離開。路西菲爾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發出輕微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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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德芬沒有思考過自己對路西菲爾是什麽樣的感情。當親人、朋友、上司等等身份都集中於路西菲爾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再去分辨所謂的感情屬於哪一種也就失去了意義。對他來說路西菲爾是他的一切,這裏面或許也包含了愛情,但他不明白。畢竟他也只從理論層面上了解過這樣的情感。他以前沒有想過,也沒有力氣去想。但在路西菲爾今天的舉動之後,他如同被啟發了一般,再也忘不掉這種感受了。

路西菲爾離開後,聖德芬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麽,他胡亂套了衣服在身上,腦袋裏一團亂麻。他所了解的愛情是很人類的概念,甚至沒有什麽清晰的定義。兩個人有了愛情,隨後步入婚姻,進行繁衍——他向來以為這是與自己無緣的。但是現在他控制不住的撫摸著自己的嘴唇,腦袋裏像是壞掉了一樣反覆回憶起路西菲爾親吻他時的觸感。

竟然還能像這樣親密……

他甚至一閉眼睛就能重新看到路西菲爾向他靠近的樣子。那個人完美的面容如同精致的藝術品一樣,微微顫動的睫毛雪白、纖長,帶著美麗的弧度。還有他的嘴唇——

聖德芬無意識的張了張嘴。

他想和那個人在一起。以前只是單純的想呆在一起而已。只要這樣就足夠了——他們坐在那個中庭裏,泡上一壺咖啡,慢慢享受愜意的時光。但路西菲爾忽然告訴他,還有不止這樣的選項,那對於聖德芬來說太誘人了。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他心神蕩漾。

戀人,他和路西菲爾?美妙的幾乎讓人不敢相信。

事實上聖德芬也的確很難理解為什麽路西菲爾會這麽說。他的心仿佛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恨不得立刻帶著他奔出房間去到路西菲爾身邊,另一半冷眼旁觀著他,對他呢喃著那不過是對你的安撫。尤其是前幾天聖德芬剛無法自控的在他面前吐露過想與他在一起的想法。

但……路西菲爾也沒有回應他的必要啊?聖德芬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從他眼皮子底下再溜一次的。他遲早會被帶回迦南。路西菲爾是想要他有什麽反應呢?

他不明白路西菲爾究竟在他身上謀求什麽。他給路西菲爾帶去的只有傷害和累贅而已。在暴露了自己內心的陰暗之後,更是連偽裝出溫順聽話的樣子都變得費勁。這樣的他哪裏來的資格成為路西菲爾身邊的人?但是路西菲爾在期待著他的回應——這究竟讓他能回應出什麽東西來?

他不知道自己沈浸於奇怪的想法耗費了多久,但走神讓他在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嚇了一大跳。路西菲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聖德芬,我可以進來嗎?”

“……你不必問我,這也是你的房間。”

路西菲爾打開了門,他的手裏拿著之前的可麗餅,對聖德芬笑了笑。

聖德芬看到他的一瞬間剛想的一切都變成了空白,只有一種微妙的、暧昧的羞恥感漸漸充盈了心底。路西菲爾到他身邊坐下,將可麗餅遞給他,然後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開口道:“我不是來問你要回應的,你不必緊張。”

聖德芬無言以對,將可麗餅塞進嘴裏,食不知味。

路西菲爾似乎有話想說,但他幾次都沒說出什麽來,聖德芬註意到了——畢竟被盯著看,要想註意不到也很困難。聖德芬尷尬的將註意力集中在可麗餅上,一個快吃完了之後路西菲爾問道:“你需要再來一個嗎?”

聖德芬看了他一眼。奶油的甜膩感還殘留在嘴角,他搖了搖頭。路西菲爾伸手在他唇角邊抹了一下,替他擦掉了一點沾到奶油,然後塞進了他自己的嘴裏。他垂著眼睛,看上去似乎也在苦惱著如何開口。

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或許是從路西菲爾少見的猶豫和苦惱裏面察覺了一絲和自己心情相似的部分,聖德芬一咬牙,反手抓住了路西菲爾的手臂:“陪我出去走走。”

路西菲爾稍微有些吃驚。但很快點點頭,站了起來:“你想去哪裏?”

“隨便哪裏都可以,散步而已。”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街上的燈光都亮了起來。這座旅游都市的夜晚也很繁華,雖然他們倆都沒有什麽欣賞的心情。聖德芬雖然自己說著要散步,但看起來更像是在悶頭趕路,路西菲爾也沒有主動挑起話頭,只是靜靜地陪著他走。然後聖德芬似乎終於找到了目標,他拐進一家商店,路西菲爾也跟了進去,在看到聖德芬將手伸向酒瓶的時候有些意外:“聖德芬,你想喝酒?”

“不可以嗎?”

“不是的,只是酒精的攝入應當適量一些。我建議你選擇更低度數、或者更小瓶的酒。”

聖德芬這下直接拿了兩大瓶:“那我不會聽這個建議的。你在外面等我,我去結賬。”

路西菲爾當然沒有讓聖德芬掏他本就微薄的積蓄去買酒,他順從了聖德芬的固執,把那兩大瓶威士忌買了下來拎在手裏。然後他們的散步似乎就那麽沈默寡言的結束了,聖德芬徑直回了宅邸,然後帶著路西菲爾回到了房間,掏出一個喝水用的大杯,將酒瓶打開倒水一樣的往杯子裏倒酒。

“聖德芬?”路西菲爾被他這架勢給驚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攔他,但聖德芬抓著杯子往後一躲,直接一仰頭,喝水一樣把烈酒往肚裏灌。他這樣灌完當場就被刺激的臉都皺成一團,然後在路西菲爾震驚的目光裏啪一聲將酒杯放在桌上。路西菲爾馬上奪過了他的杯子和剩下的酒瓶:“聖德芬,你不能這樣——”“——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聖德芬的臉色飄紅的極快,含糊不清的皺著眉頭對路西菲爾道。路西菲爾一時間還沒意識到他在說什麽,聖德芬忍著從舌尖一路到胃的灼燒感解釋道:“我醉了,所以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我會忘記的。”

路西菲爾頓了一秒之後發出無奈的笑聲來:“那你也不必這樣……”他說著去捧住聖德芬的臉:“這種喝法就算是你的身體也會產生不適的,下一次直接和我說就好,不需要如此迂回……”就這麽一個空隙,聖德芬抓過路西菲爾暫時放下的杯子把瓶裏剩下不多的酒倒了進去,然後把杯子遞給了路西菲爾。

“你說不出來你也喝。”他低聲道,雖然他遞過去的杯子裏面液體的容量比他自己強灌下去的要淺太多了:“……你不是總在控制你自己嗎?那失控一下啊?這裏只有你和我,我還是個什麽都記不住的醉漢,你有什麽好顧忌的?”

路西菲爾盯著他恍然了片刻,接著笑了笑,接過他的杯子優雅的示意了一下,也一仰頭喝了個幹凈。

聖德芬看著他滑動的喉結,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暈,他趴在了桌上,路西菲爾放下杯子,摸了摸他的頭發:“……我又讓你替我擔心了。”

聖德芬沒回話,賭氣般的將半張臉埋在自己的手臂裏。路西菲爾拿過了另一瓶酒,撬開了瓶蓋。實際上他並不會因為酒精而意識恍惚,雖然會有醉酒的相關反應,但要是因為酒精失去對事件的處理能力那就太奇怪了。聖德芬應該也是一樣,如果他想清醒,酒精對他造不成影響。可是,既然聖德芬不介意醉這麽一下,路西菲爾當然也不介意。而且這確實是一個合適的機會,路西菲爾一直在想從哪裏開始說起。

“聖德芬。明天你和我要一起去一次伊甸。”

“伊甸?去做什麽?”

“去覆制身體,為了一些研究實驗。這些實驗和迦南從所長更替以來的騷動有關。是我本該告訴你,卻一直沒有和你說的事。”

路西菲爾看著酒液倒入瓶中,慢慢的填滿了杯子,散發出特有的香氣。聖德芬的視線向他移了過來,路西菲爾抿了一口酒。烈酒這個喝法實在是有些誇張,但這已經更像是一種掩蓋心情的手段了。

“我想,我現在都該告訴你了。”

這個夜晚或許確實有些漫長。路西菲爾每說一件事,就抿一口酒,滿滿當當的杯子慢慢變空。聖德芬則專註的望著他。他從路西法的計劃說到阿凡達,說到伊甸與迦南的關系,說到新型核心和貝利爾帶走的技術,還有他們目前面臨的困境。聖德芬安靜的聽著,有好幾次他看起來像是要在失控的邊緣,要出聲質問路西菲爾了——但他都忍耐住了。在路西菲爾說完一切之後,他反而如同失去了力氣,陷在沙發裏,默不作聲的盯著空空如也的杯子。

他們沈默著對坐了好一會兒。

“……果然和你的視角比起來,我就像是個幼稚的傻子。除了給你添亂以外什麽都做不成。”聖德芬喃喃自語道。

“不是這樣的。”路西菲爾拿開了杯子,和他對視著:“為了宏大的目標而憂慮並不一定比為了小事而傷心更高尚,更何況你的視角是我親手限制成這樣的,如果你犯了錯,那我與你定然是同罪,聖德芬。”

“事到如今你還想著安慰我嗎?”聖德芬自暴自棄般的笑了一聲,然後他抱住了頭:“我對你在煩惱什麽居然一無所知……可惡、可惡、可惡!”

路西菲爾站了起來。房間裏沒有開燈,但是光線對他來說仍是足夠的,他抱住了聖德芬。因為酒精的緣故,聖德芬的體溫升高了,溫暖、柔軟,令人著迷。他將聖德芬從沙發裏抱了起來,然後直接讓他靠在了自己懷裏:“我也很後悔,直到你逃離之前,我也對你的苦惱一無所知。”

他們斷斷續續的呢喃著對對方的絮語。盡管是重覆過很多次的話語,但是似乎有什麽已經劇烈的變化了。或許酒精確實發揮了那麽一些作用,等聖德芬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跪在床上,揪著路西菲爾的外套與他交換了不知道多少個吻了。他望向路西菲爾的眼睛,心裏一直在撕扯的兩個自己終於有一方占據了上風——他真的渴望這個人,被這樣的眼神註視著,要他做什麽都願意。即使是安撫也好,即使是欺騙也好,能讓此刻的路西菲爾露出這樣放松的、如釋重負般的表情,一切就也值得了。

“路西菲爾大人……路西菲爾大人……”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聖德芬的語氣變得如同當初一樣積極而充滿期待,路西菲爾握住了他的腰,帶著他翻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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