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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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之後以來,路西菲爾都沒能好好和聖德芬說上話。

他需要將路西法的遺產進行轉移和封存,由於那是個大家夥,光是搬運和防止信息外漏就已經夠讓路西菲爾整天都耗費在工作場所了,回到中庭的時間也就急劇減少。即使回去,因為是半夜的緣故,聖德芬多半也已經睡了。他不想吵醒聖德芬,因此也只好擱置此事。他甚至想著有沒有可能換一種方法,既然聖德芬看上去真的很不願意,那就讓他留在身邊……?但他很快就因為客觀情況不得不堅定了讓聖德芬忍耐的抉擇——對方來的比他想象的更快。

“今天淩晨3:00從格蘭賽法那裏收到了警告信息。”負責管理較遠的區域的拉斐爾面色凝重的向路西菲爾報告:“他們在海灘邊上發現了屍體。核對證件發現是迦南的合作研究人員之一,曾經與路西法共事過。屍體上有拷問的痕跡。格蘭賽法暫時沒有向人類方面報告,而是詢問您的看法。”

“……”路西菲爾不太驚訝,只是有些凝重,他對拉斐爾道:“死者叫?”

拉斐爾報了個名字,路西菲爾直接在資料庫裏查了一下,然後道:“嗯。我明白了。這位教授可沒有在淩晨的海邊散步的習慣。迦南的安保系統也沒有報警,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拉斐爾看上去顯然已經有想法了:“有非常了解迦南的人在。或者我不想使用但不得不使用的詞……內應。”

“這個判斷是合理的。雖然在我個人的角度看來也是很不願意面對的結局,但既然有人跨過了這一線,那就已經超出了容忍的底線了。而且格蘭賽法那邊也需要一個答案。”路西菲爾將其中一臺平板轉過來給拉斐爾看,拉斐爾瞟了一眼之後問道:“您已經確定是誰了嗎?”

“有所察覺,但無法保證完全正確。”路西菲爾拿出的是之前需要接受心理治療的強化人名單。

“那麽全員安排今天下午的腦部手術、把記憶全部清空就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嗯。的確應該這麽處理比較好——但是,如果是朋友的話……”

路西菲爾盯著那份不短的名單,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面。

“一次腦部手術需要起碼三個研究員和若幹作為助手的低等強化人。如果為了減小損害而立刻采取措施,意味著就要從其他崗位上抽調正在工作的強化人長時間投入手術。這對迦南來說反而是空隙。如果是朋友的話,他大概就會趁著這個時候來。”

“來?您是指已經死去的路西法前所長……?”拉斐爾有點追不上路西菲爾的思路,他並不像路西菲爾那樣了解路西法和路西法留下的遺產。只是模糊的知道有這樣一個東西存在,而且被路西菲爾已經封存了。路西菲爾點點頭:“當然,不會是他本人。但是他有東西留在了迦南,所以一定會想辦法來取走。迦南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具體某個人,而是朋友的智慧。”

“我明白了。但不進行腦部手術的話,就需要一個別的排查兇手的方法。”

“我們這邊也進行簡單的陷阱布置吧。”路西菲爾回道:“通知迦南全員,下午五點將會開始腦部實驗,讓全員上交一切私人物品,五點之前等候在自宅。通知他們的時候,稍微透露一些有關死者的傳聞。除此以外,通知烏列爾隱秘的監視所有出入口、下水道還有迦南與外部的通信情況。”

“原來如此,讓對方主動露出馬腳嗎?”

“嗯,先這樣實施吧。要是事情能就這麽順利解決倒好,如果這番舉動沒有查出該查的人,我會將後續的計劃也告訴你們。”

——已經想好後續了?什麽時候想的?拉斐爾稍帶驚訝的看了路西菲爾一眼,但什麽都沒說,行了個禮之後就離開了路西菲爾的辦公室。路西菲爾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這讓他想到自己剛被造出來的時候與路西法下棋的場景。他能依靠運算贏過路西法,但後來路西法就讓貝利爾和他下,他對貝利爾下很宏觀的指令,那之後勝負就變得五五開了起來。作為一種游戲,那還是可以說有些趣味的,但是路西菲爾一點也不希望棋子變成人命。想到貝利爾,路西菲爾忽然察覺到自己差點忘了一件事——貝利爾的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當然,他掉入海裏這件事是有監控錄像佐證的,而且也有大量目擊證言。因此他們都將貝利爾的死亡作為前提來思考後面的事了。即使是強化人,失去雙手的情況下還掉入初冬的冰冷海水,也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性。但是這個結論也有前提,貝利爾是強化人。

路西菲爾還不至於忘記那天他看到的別西蔔的情況。在路西法新研究的動力核心的驅動下,除非切斷核心與大腦的聯系,否則即使被高壓電流電到身體焦黑變形,別西蔔也仍然“活著”,並且還具有極強的攻擊性。而貝利爾是裝了那個核心的,至少路西菲爾那天就肉眼確認過這件事。貝利爾很有可能沒有死,但事到如今他的死活並不會對自己要做的事造成什麽變化,路西菲爾原本就抱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在處理迦南現在十分微妙的情況,即使對面真的多了貝利爾,他也沒有任何要調整自己的防備的,唯一的變化就是他多了幾分略有些感性的思考。

身為人類的路西法是肯定死了。那些碎到甚至無法拼成完整屍身的肉塊路西菲爾也去看過,昔日的朋友變成了一團形狀模糊的碎肉,這種場合實在不怎麽讓人好受。但比起自己,直接目睹了這一過程,而且現在還遵循著路西法的遺志在努力的貝利爾,想必是承受了遠超自己的痛苦吧。

至於那份痛苦是否會改變貝利爾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路西菲爾無法預測。他不再思考這些已經改變不了的過去,站起身來。既然布下了陷阱,那不好好盯著的話,陷阱就失去意義了。並沒有留給他太多傷感的時間。

覺醒了自由意志的強化人是不會乖乖聽話做腦部手術的,他們聽到要消除自身的記憶,一定會想出一些辦法來試圖阻撓這件事。人是不會想退回工具的狀態的,他所利用的就是這一點。而且他深知這些強化人本質還是被制造出來不久的新鮮事物,他們還沒有應對這些的經驗。利用無知和美好的願望布下陷阱,這聽上去……簡直就像是錯的是自己一樣。

……或許錯的真的是自己。人類沒有錯,這些強化人也沒有錯。

實驗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聖德芬那裏。

聖德芬沒有什麽反應,不如說他這麽多天一直就安靜的沒什麽反應,他不用上課之後也不用離開中庭了。他就和中庭裏的植物一樣,每天日出了曬曬太陽,日落了就洗漱休息。多餘的什麽都不幹……也什麽都幹不了。

最初的時候或許還是想爭取一下的。但是隨著路西菲爾的早出晚歸,漸漸地聖德芬已經連爭取的力氣都慢慢被耗盡了。他現在就只想拖延著,拖延著不去思考自己什麽時候被扔出去。在聽到哈露特和瑪露特說的腦部手術的消息之後,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絲轉機。

“路西菲爾大人要調整我嗎?”他輕聲問道:“把我變成對他有用的人。”

“應該不是只針對你的調整,你不要太緊張。”瑪露特還以為他害怕手術,放柔了聲音道:“大家都要做的,聽說是要對記憶進行一波整理,可能是清空之後重新灌入知識。”

“清空……?”聖德芬楞了一下:“為什麽要清空?”

“不知道呀。那要問路西菲爾大人了。啊對了,你的私人物品也要暫時交上來保管。我看看單據啊……手機等電子設備,還有個人證件……嘛,聖德芬你應該交出手機就好了吧?手術結束之後會還給你的。”哈露特一邊看著單據一邊對他道,聖德芬的手機在桌上,他聽了這話,折返回去拿手機。恰好有郵件發了進來,手機發出了提示音。哈露特隨口問道:“在和朋友打電話嗎?那我們可以等一等哦?”

“不,電話什麽的……”怎麽會有人給自己打電話呢?聖德芬甚至沒怎麽打開過手機,眼下按開了之後,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號碼發來的郵件。

“……!”

那個號碼。那個自己完全沒回覆的,說著很多奇怪的話的號碼。這不能讓路西菲爾看到。聖德芬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想,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著急把這些郵件統統刪掉。但是越著急反而越沒法好好操作,他一把按下去,手機從手裏滑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嚇得他背脊一抖。那邊的雙子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哈露特看他的樣子笑了起來:“不用慌張,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你慢慢講完都沒關系。”

“啊、啊啊,好……”聖德芬深吸了一口氣勉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然後撿起手機把幾十封郵件全都徹底刪除了。應該……刪除了吧?他隱約擔心還會留下看不見的記錄,但是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處理手段了。他忐忑的將手機交給了雙子,瑪露特接了過來:“不過我想,這麽突然的實驗,果然是因為淩晨的謀殺案吧?”

“謀殺案?”聖德芬對這事產生了好奇心,於是追問道,瑪露特回答道:“嗯,今天早上有人在海邊發現了一個研究員的屍體,所以我想,應該是為了找到兇手吧。要把大家的記憶都看一遍。”

“全、全部看一遍?做得到這種事嗎?”

“以前是做不到的,但是路西菲爾大人說他有途徑。記憶也好、想法也好,他大概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想……法……”

聖德芬感覺心跳漏了一拍,臉色變得煞白。原來是留在這裏——留在了自己的腦袋裏。他竭力想把那些負面的、陰暗的想法掩蓋起來。現在說要暴露給路西菲爾看?包括自己的猶豫和那些渺小的糾結……路西菲爾怎麽能看這些呢?他看到這些會怎麽想?哈露特看他臉色不對,擔心的問道:“聖德芬,你不舒服嗎?”

“啊、不。沒有,沒有別的事了嗎?”

“嗯,沒有了。你如果有不舒服的話記得去醫院那邊看看哦?”

送走了指教雙子,聖德芬跌坐在了椅子上。

已經束手無策了。好像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加速路西菲爾扔掉自己的進程。自己真是個白癡,早在最初就該發現。那個人伸出過援手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而無論自己怎麽努力的想抓住那個人的手,也終究會被放下。主動權在路西菲爾的手裏,當路西菲爾累了,漸漸松手的時候,自己再怎麽掙紮也只不過是拙劣的表演而已。

但是、他不想接受。他無論如何都不想接受。應該、應該還有什麽方法的才對。他想和那個人站在同一個高度,想被那個人需要,想永遠和那個人在一起。在他混亂的揪著頭發不知道思考了多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奇怪的騷動。

“我等的同胞啊!意識到你們被利用、被消耗的事實吧!!!”

有人在大街上呼喊,不止一個人,他們如同被煽動了一般,義憤填膺的拍著居住區的每一幢房子:“諸位聽說了嗎!實驗的事!那群人類憑什麽把我們當工具來用?不合心意還要送回去重啟?這不合理!都出來吧!我們去找所長要個說法!”

那是個穿著衛兵服裝的強化人,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其他強化人。這些人雖然喊得挺響,但是並沒有幾扇門被他們敲開,因此他們還在聲嘶力竭:“副隊長想要自由,被他們害死了!現在他們還想接著利用我們!我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被奴役的嗎!我不相信!!!”

“沒錯!讓所長去和人類討論出個結果來!明明更優秀的是我們!”

“讓他把腦部手術的計劃中止!我們的記憶是我們自己的東西!我們的意志不允許篡改!”

聖德芬面無表情的註視著這群人,他們能一路鬧到這裏來,盡管規模很小,但也代表了一些事。他們遇到的衛兵不讚同他們,但也不反對他們。有一個強化人看到了中庭裏的聖德芬,隔著鐵柵欄對他喊:“同胞!你也加入我們吧!去阻止路西菲爾所長!他開口的話,肯定能改變我們現在的情況的!”

“對不起,我沒興趣。”聖德芬的反應就如同拒絕一個普通的電話推銷一樣。對方頓時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你對自己處在多麽不公平的境地一無所知!這麽下去總有一天這不公平會回饋到你自己身上的!”

聖德芬沒理他。對方憤憤的走開,去敲下一家門了。再過一會兒驚動到別的區域的安保人員的話這群人就會被壓制住了吧。但聖德芬發現不知何時,拐角忽然站著那個之前給自己送耳機來的長發男人。

那個男人盯著那一小隊人離去的方向,喃喃道:“他們要去找所長。想讓所長帶著他們變自由。這可真奇怪。”

聖德芬不覺得奇怪。那位大人是這裏的首領,他們寄希望於他有什麽好奇怪的?

“路西菲爾所長自己就未曾自由過。又如何帶別人走向自由呢?”那個男人說著,忽然將頭扭向了聖德芬,然後遞給他一臺手機。聖德芬擡起頭來盯著他——這不正常,現在絕大部分強化人已經沒有手機了。這個人的手機是哪裏來的?但他只是保持著面無表情的伸著手的姿勢,看上去像是一臺笨拙而忠實的執行命令的機器。如果聖德芬不接,那麽他可能會一直站在那裏。聖德芬這一下手邊確實缺聯系路西菲爾的手段,因此只能根據自己的認知來處理:“現在這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你和那些人一樣是想要抗議的嗎?”

長發的男人本身沒說話,但從手機裏面卻傳來了一個讓聖德芬瞬間繃緊了身體的聲音:“抗議?啊、你是說那些在那邊嚷嚷的小螞蟻們嗎?那是我拜托他們稍微搞出點騷動,好讓我和你說上幾句話的呀——Sandy,我想,你還不至於只過了這麽點時間就忘了我吧?”

“你……貝利爾!你還活著嗎!?”聖德芬一下子皺緊了眉頭,從電話裏傳出一連串帶著愉悅的笑聲:“呀~誰讓我運氣真的好呢?不僅活著,還在外面快樂的不得了呢,上面和下面都是。”

聖德芬立刻推開了椅子站了起來奪門而出,很明顯他要自己沖去告發這件事了,剛剛還一動不動的長發男人卻忽然伸出了手一把鉗住了他的胳膊。聖德芬驚了一下狠狠一甩,沒能甩掉,冷下了臉:“松手。”

“不能讓你去。”男人只是這麽道。

“哦呀沙利,你把他拉住了?其實你放他過去也行的嘛,現在你放他過去,他沒準還正好趕得上和路西菲爾殉情在一起呢?”貝利爾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嘲諷,低沈而清晰的從免提的手機裏面傳出來,甚至還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陣的水聲:“Sandy,我聽說在死亡的瞬間和人接吻會爽到哦?你正好可以試試。”

“你什麽意思?”聖德芬的視線如果有實體,多半已經盯穿了手機。貝利爾懶洋洋的道:“我姑且是給你好心好意送忠告來的,今天的迦南出現了死人,路西菲爾要把所有人的腦子都查一遍的事。這總不需要我告訴你了吧?”

“既然你活著,我看這事和你脫不了關系。”聖德芬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拉著往其他地方走,用上了勁讓自己駐在原地不動:“路西菲爾大人受苦的賬我還沒跟你算。”

“欸~可真過分啊——”貝利爾拖長了音調:“一上來就這麽激烈,是新型的責罵play嗎?不壞呢。不過傷害你的路西菲爾大人的可一直是人類哦?上次是,這次也是。我說你啊,就沒有想過為什麽迦南突然死了個人嗎?”

聖德芬知道自己不該理他,但是貝利爾說的話確實在刁鉆的地方擊中了他的好奇心。在他的沈默中貝利爾繼續說了下去:“我調查了強化人系統的立項和來源,然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人類幸福促進機關——這是強化人被創造的名義,但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我們只不過是一種兵器,不屬於任何人,但又想被任何人利用的道具。有個人類幸福的名頭擺在前面顯得更漂亮而已。強化人的人格也好,迦南也好,都只不過是裹在外面的糖衣。而上回的事已經讓有些人坐不住了——路西菲爾很礙事。”

這個理論聖德芬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因此沒有像上次一樣被迅速惹怒,但他還是無意識的咬牙切齒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有些人想把這事推在路西菲爾頭上。啊、對、還不止這件事。路西菲爾以後的麻煩可多著呢。今天被指控、明天被懷疑、後天又被強制帶走……沒準能集齊各種體位?只要這個系統還維持下去一天,他就要承擔一天的麻煩,當然,我個人是毫無意見,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我可管不著這些事。”

“你說這些,有什麽根據……”

“沒有啊。”貝利爾幹脆利落的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那你就當我胡說好了。上回用了法桑做的那個讀心器吧?那你就等著看他一遍一遍被綁上去自證清白啊?”

“——!”不要。聖德芬現在想起那天看到的場景依然會被可怕的恐懼攫住思維,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多半是貝利爾的信口胡謅,但是又害怕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那是真的。貝利爾還在繼續道:“哦不過Sandy你要是喜歡那種玩法的話也可以放任不管啊?先把路西菲爾整廢了,然後把他拴在你身邊,你想這麽幹的吧?”“我沒有!!!”

聖德芬的怒吼淹沒在後面抗議的人群的大聲呼喊中,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貝利爾竊笑著:“著急了?”

為什麽、為什麽還沒有人過來?平時這裏不是擠滿了安保嗎?聖德芬混亂的想著,快點、快點來個人停下這一切。然而沒人過來。貝利爾如同惡魔一般低語:“Sandy,我告訴你這一切是因為覺得你和我一樣,不會喜歡人類的。有句話叫什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啊……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我對人類的厭惡吧?”

聖德芬猛地甩開了抓著自己的男人的手,後退了幾步低著頭。他的胸口因為激烈的情緒而起伏著,身後終於傳來了安保壓制抗議者的聲音。在一片怒罵聲中,被稱作沙利的男人開口了:“副隊長,要拖延不住了。”

“OK,辛苦你了,沙利。”貝利爾謝過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嘿Sandy,今晚1點,你一個人到西北的懸崖那邊來。”

“我…我憑什麽聽你的……”

“想要殺掉路西菲爾的那個人的信息我有,姓名也好住址也好。互相利用一下嘛,我會讓你爽的。”

聖德芬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的握住了拳頭。沙利葉掛斷了電話,然後將手機扔在了地上,踩得粉碎,隨後就默默的離開了。聖德芬一個人站在原地,感覺眼前都有些視線模糊。為什麽、為什麽。他什麽都不懂。要相信什麽好?他擡起頭來,然後發現街角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的臉——清清楚楚,分毫畢現的把他的表情傳達給了遠方的不知道某個人。

記憶也好、想法也好,他大概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句話不合時宜的在聖德芬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而在監控室裏,路西菲爾和米迦勒沈默的盯著屏幕上的聖德芬。一時間整個房間沒有一個人說話,直到米迦勒打破了沈默:“……所長,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刻意延緩了制止騷動的時間。各地的異動都已經被記錄在案,聖德芬……也記錄下來了。但他剛才的通話因為其他聲音的幹擾,無法了解內容。為了解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的審問……”

“聖德芬只是被拉出來游說了。他什麽都沒做。”路西菲爾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可是剛才聖德芬的手機通訊記錄已經調取出來了。您可以看看這些郵件。”米迦勒將一疊資料遞給他,但是路西菲爾沒有接:“我會去問的。聖德芬會把他遇到的事告訴我,然後我補全這段錄像中缺失的通話部分。但聖德芬絕不可能是兇手,因此沒有任何對他采取強制措施的必要。”

“是。”既然路西菲爾流露出了親自來管的意思,米迦勒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她繼續問道:“那麽那個逃跑的沙利葉呢?他原本是意識水平極端低下的強化人,現在看起來有明顯的自我意識萌芽,需要將他也逮捕嗎?”

“不,監視他。或許還有別人會被引出來。這件事就拜托你了。”路西菲爾抓起了自己的外套披上,看上去要離開監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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