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壯說話時嗓音沈穩、擲地有聲，沒來由就讓人信服。

面對這麽一波三折的劇情，夜雪瀾頗為讚賞的同趙大壯對了個眼色。

這件事，他辦得漂亮！

果然將這片田地交給他來掌管，沒有找錯人。

只要能將真正的文書拿回來，就能夠真相大白了！

外圍的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滿臉驚詫、恨不得撲過去一口咬死趙大壯的老太婆等人，心裏頭也不由得狐疑起來。

“嗳，我怎麽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呢？”

“確實很奇怪，之前沒註意，現在再看壯子他奶奶的表現，那簡直不拿趙大壯當自家人啊！”

“沒錯沒錯，她這可不像真疼愛壯子才能做出來這種事兒，怎麽看著都像是想搞壞壯子的名聲，再將壯子手裏的美差奪過去呢？”

“趙大壯這人以前人品一直不錯，其實最開始我是不相信他能做出來這種事兒的，都是被大家的情緒給帶得過於激動了。”

“還有還有，你們聽大壯剛才說的話了沒，現在冷靜下來一想，此事就更加不簡單了……”

“真的假的？有這麽玄乎嗎？”

“先別想那些有得沒的了，壯子不是說真文書還在麽，先拿出來看看，比猜什麽都有用……”

“話雖如此，但老太太那邊也的確很可疑……”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老太婆一聽這瞬間轉變的風向，頓時就蒙了。

不過她以前能將趙小蘭這麽潑辣的兒媳婦鎮住，顯然也是有真本事的，當即雙手叉腰的嚷嚷了起來。

“都胡說什麽呢！大壯是我親孫子，我怎麽可能搶他的東西？我都說了是不希望他誤入歧途而已！”

“還有大壯，你可不要為了脫罪，就順嘴胡謅。”

“咱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又不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還能有人針對你，又是故意在文書上動手腳，又是搶荷包的不成？說書呢麽？”

“你可別趁著去拿文書的工夫，就攜款跑路，那可就成了逃犯了！下半輩子都要毀了！”

“不過就是擅自提升一點租稅的事兒，錯了就要勇於承認，只要你給奶奶和大家夥認個錯，咱們凡事好商量！怎麽還能說起奶奶的不是了？”

一邊說著，老太婆一邊給趙大壯和趙小蘭隱晦的使了個眼色。

雖然不知道她和大壯在打什麽眉眼官司，但夜雪瀾仔細一分析，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敲出了大概意思。

一方面，老太婆用‘大人物’提醒趙大壯，給他施壓，讓他不要將此事繼續鬧大。

否則得罪了大人物，無論事實究竟怎樣，他最後的下場都不會好。

甚至還可能被秘密處決、鬧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官府為了掩蓋真相，最終也只會給他定個‘逃犯’的罪名，讓他遺臭萬年。

另一方面就是家醜不外揚，那句‘凡事好商量’，就是變相服軟，想讓趙大壯就此打住，讓他在外人面前一力承擔下所有責任，給她這個做奶奶的留個面子。

再有什麽矛盾或利益分配的問題，她可以讓步，然後自家人關起門來解決。

畢竟若真的文書拿來了，先前老太婆那一套說辭，就是真的站不住腳了。

苛待兒媳、搶二兒媳一家的營生分給別的兒子女兒，這麽臭的名聲傳出去，她其餘幾個孫子孫女的婚事，肯定都會受影響。

更不要提沒辦好大人物交代的事情，她很可能遭到報覆了，所以她絕不能大壯拿出證據！

可先前她作惡的時候不留餘地，眼看著沒法子了才求人原諒，這算什麽？

而且這求人的態度也是高高在上，絲毫沒有誠意，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

趙大壯既然隱忍這麽久，就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當然沒慣老太婆這個毛病，當即冷聲道：“奶奶，你怎麽就是不相信孫兒呢？”

“孫兒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您還懷疑是孫兒的過錯，甚至出言汙蔑孫兒，孫兒真的很心痛。”

“但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更加不會跑路，大不了所有人一起隨我去藏文書的地方，有大家在旁監視，我就算三頭六臂也做不出別的出格的事不是？”

趙大壯表現得坦坦蕩蕩，村民們不由得更信任了他幾分。

老太婆和那幾個收了別人錢帶節奏的，都慌了手腳，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夜雪瀾見狀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大壯這個提議再好不過了，為了公平起見，咱麽所有人就一起陪他去拿文書。”

“大壯，你在前方帶路吧！”

“是，嫂子！”趙大壯點了點頭，甚至都沒去看老太婆一眼，就攙著還有點懵的趙小蘭的手向前走去。

村民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緊跟著趙大壯的步伐。

趙大壯帶著大家來到了崔裏正家院子外就停了下來，因為崔裏正老家有事，他們一家子都回去了，院子外掛了鎖，大家只能站在外頭四處張望、竊竊私語。

“怎麽是來崔裏正家了？”

“是啊，崔裏正家也沒人啊！來這兒幹嘛？”

老太婆見狀也不由得冷笑一聲，“呵……大壯啊，崔裏正一家早就有急事走了，這事兒你應該早就知道啊。”

“你怎麽還帶人來這邊呢？莫不是要以這個為借口，將此事拖下去吧？畢竟誰也不能私自去崔裏正家亂翻吧？”

“奶奶，我可沒說是來找崔裏正的，我把證據就藏在了院子外面的某塊磚墻裏，不用進院子也能找到。”趙大壯不卑不亢道。

夜雪瀾差不多懂了趙大壯的意思，隨即補充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壯子你告訴我們，究竟將東西藏在了哪裏吧。”

“不過為了公平起見，稍後你不要親自動手取東西，省得隨後又有人汙蔑你，說你取東西的時候悄悄搞了鬼，那真是百口莫辯了。”

“所以二麻子，你帶兩個捕快，再挑幾個村民旁觀取證據的過程，別人動手我信不過，萬一文書剛取出來，又不小心掉進水缸裏泡花了怎麽辦？”

夜雪瀾這麽一說，可謂堵住了對方一切可以懷疑的理由，還順便揶揄了老太婆一下。

老太婆還沒想到對策，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村民們都覺得這個辦法好，當即讓幾個先前就推選出來的代表，跟著二麻子等捕快去找證據了。

那幾個帶節奏的漢子自然也跟過去了，但同行的人很多，就算他們想胡說八道，也沒有辦法，之所以跟著去看，不過是不甘心而已。

“找到了！”果然，按照趙大壯的指引，二麻子將在一個磚墻空檔中、被油紙包裹得十分完好的文書拿了出來。

“的確是六成的租稅！”二麻子也當即就將文書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趙大壯沒有說謊，若是大家不信，可以派村子裏識字的人都來看一看！”

識字的幾個村民自然是當仁不讓，上前看了個仔細。

“沒錯沒錯，文書上的確是這麽寫的！”

“哎呀，真的是誤會了大壯啊！真是罪過啊！”

“咱們的確對不住大壯……可為什麽就咱們村收六成，朝廷就這麽不待見咱們嗎？”

“是啊是啊，還記得大壯說的嗎，當初他去找朝廷的人理論，過後還有人想偷走文書，好在他有防備，只被偷了荷包。”

“真是細思極恐啊，這分明是有人想對付咱們趙家村啊……”

村民們頓時人心惶惶起來，有腦子靈光的不由得將懷疑的目光對準了老太婆一家子。

“剛才汙蔑大壯最歡實的，就數這些人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這一家子貪心不足，被某些人收買了，故意陷害大壯？”

不得不說，這個村民真相了！

其餘村民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當即對老太婆一家審視起來。

“你們……你們別瞎說！”

老太婆急急辯論，一雙賊精八怪的三角眼嘰裏咕嚕的亂轉，倒還真就被她雞蛋裏挑骨頭的挑出一個‘毛病’。

“文書是從墻縫裏搜出來的不假，可誰能保證這個文書不是大壯偽造的？”

“他能偽造一個，就能偽造兩個！既然是偽造的，寫幾成租稅，還不是他說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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