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不言左手碰腮，右手不老實地一直用手指敲打著桌子。一會兒看看辦公桌上魚缸裏來回游著的幾條金魚，一會低頭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暗著屏的手機。

其實蘇不言一開始的想法就是要在一年的時間裏，慢慢將海輪集團交給弟弟成蹊。用這個跑去跟錢淑芬談判也是“賭”準了錢淑芬會同意，並且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弟弟成蹊。但是蘇不言一開始要錢淑芬五套房產，沒有想買下二十五小時酒吧，而純粹是為了幫助千君諾母親的百態。誰知道錢淑芬拍了一些照片，來刺激她，而蘇不言真的被這些照片給刺激到了。

喜歡去二十五小時酒吧喝酒是吧？好啊！以後你再去酒吧跟別的女孩喝酒，算我輸。

李昌和蘇不言的工作效率都很高，可他們遇到了最大的困難，就是見不到這家酒吧的老板。“”走投無路”的蘇不言，只好寄希望給某人。可蘇不言焦急等待三天，沒有等來任何消息。

“董事長，其實盛華有很多不錯的酒吧都可以做投資，不一定非要買那一個。”李昌見勸解道，“陸……長遠公司的代表，下午兩點來商談新項目的事。所以董事長，文件您都看了嗎？”

蘇不言沒等回答，她的電話便響了。

“來仁人高中。”電話裏的人說完這幾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小李助理並不是第一次見蘇不言接聽別人打進來的電話，但他覺察到蘇不言這次接電話有些反常，因為蘇不言很興奮。

“下午的會議你替我開。”蘇不言遞給李昌一張紙道，“我的意見在上面了。”

“董事長，您去哪啊？”

“學校！”蘇不言拿起外套道，“哦對了，你三點的時候給馬儀謙打一個電話，告訴他今天不用接我下班。”

“這麽點小事……”

“這麽點小事，不需要我來做吧？”蘇不言關上電腦道，“今晚加班。”

李昌聽到“加班”，立即祈求蘇不言道：“董事長，我上有老下有小。”

蘇不言腹黑道：“理由是：加班。”

“哦，我明白了。”

若不是在市場門口看見有人在賣粽子，嚴銅生也不知道過兩天又到了端午節。很多年都沒有再過過端午節的他，出奇地買了六個粽子。

嚴謹見嚴銅生買了粽子，也才知道端午節到了。從未跟父親過過端午節的嚴謹，竟然盯著粽子看著十幾秒。

“我給你買的。”

嚴謹十歲那年，鄰居林嬸給他一個粽子。可嚴謹還未等吃一口，嚴銅生就將那粽子搶了去，轉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你不是說媽媽是在端午節那天死的，以後都不能過端午節，不允許我吃粽子嗎？”嚴謹冷笑道，“今年端午節怎麽了？為什麽要買粽子？”

嚴銅生沒說話，而是從廚房拿出兩副碗筷，擺放在餐桌上。

“你是話啊！現在是什麽意思？不是說不能過端午節的麽？不是說不能吃粽子的麽？”嚴謹的眼眶紅潤怒吼道，“你自己曾說過的話，你自己都忘了麽？”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過去的事情？”嚴謹拿出手機，打開前些天跟杜小葵一同拍下的那位“舅舅”的照片，遞給嚴銅生看道。

“小嚴，你這照片哪裏來的？”嚴銅生驚慌失措道，“你找她了？不不不，難不成她找你了？那她跟你說了什麽？”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看著碗裏的粽子，嚴謹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出來。他憤怒連碗拿起，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嚴！”嚴銅生大聲斥責道，“你這是幹什麽！”

怒火中的嚴謹一把拎起裝著剩餘五個粽子的塑料袋，沒回答嚴銅生的話，而是氣沖沖開門將粽子扔出了門外。

“好好地粽子你這是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幹什麽？”嚴謹回憶道，“從小到大我沒吃過粽子，因為你說我媽是在端午節那天死的。你說我吃粽子是表示對她的不尊重。那現在你為什麽買粽子？是因為過去了，還是因為我媽根本就沒有死！”

“你媽已經死了！在你不到四歲的時候就死了！”嚴銅生拍著桌子道。

“那我媽媽的墓地在哪？你說啊！”

“你媽是意外死的，沒有屍骨沒有墓地！”

“不承認說謊是吧？好啊，那我問你！”嚴謹靠著門框道，“你之前跟說，我媽媽是在我四歲的時候，在端午節那天，因為家中意外起火死的。但我前些天去那問了，我四歲那年我們家的那個老房子根本沒起火。”

“你問的誰？他們一定是怕你傷心，所以在騙你！”

“沒有人在騙我，只有你在騙我！你以為我還會像小時候一樣嗎？帶著對你的信任，你說什麽我信什麽。”嚴謹忽然平緩道，“既然沒起火，那我是不是沒死？她在哪？”

嚴銅生哽咽著，他的眼睛也被淚水打濕。渾身上下仿佛沒了力氣一般，竟一直用手撐著身體站立在餐桌旁。

十分鐘後，李昌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沙發上，給一個人打去了電話。

“她接了一個電話，說是要去學校。但她並沒有說是去哪個學校，我需要問一下嗎？”

“下次調查清楚再給我打電話。”對方冷冰冰道，“下午的會議取消了嗎？”

“沒有。”

“改變原計劃。”

“嚴哥！”杜小葵慌慌張張一路跑了上來，見門沒關便直接沖進了屋內。看著屋內破碎的碗以及剝好卻“躺”在地上的粽子，忙著拉住嚴謹道，“嚴哥，有什麽事情你就跟叔叔好好說！”

嚴謹見杜小葵跑來自己家，一副吃驚的模樣道：“你怎麽來了？”

“我們這是老樓隔音效果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你跟叔叔開著門吵架，你的對門李大媽、樓下張大媽都什麽樣的性子你也清楚，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聽著也都能知道你跟叔叔又吵架了。”杜小葵想要拾起地上破碎的碗，卻被嚴謹一把拽出門外。

“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嚴哥你怎麽了？”杜小葵被嚴謹嚇到了，見嚴爸爸縮在角落便忍不住道，“嚴哥，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去了海盛？”

“什麽？海盛？小嚴，你去海盛了？”嚴銅生聲音微顫，他驚恐看著嚴謹。他本想扶著餐桌，但因為沒扶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杜小葵見嚴爸爸摔倒在地便想去扶他，誰知才走去兩步便被嚴謹一把推出門外，然後緊緊鎖住了門。

“嚴哥！你開門啊！”杜小葵雙手不斷拍打著門叫喊道。

嚴謹沒有理杜小葵，而是轉身看向嚴銅生。看著他從地上爬起來又慢慢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著他將右手搭在右膝蓋上。簡單的一個小動作，在嚴銅生那裏卻像是慢鏡頭播放。

見了，鼻子也酸了。

四年前，嚴銅生以六十六萬的價格賣掉了他們父子倆一直居住的舊樓，一個人去漢興打工。一年後他又欠下了五萬的高利貸，不知道這件事的嚴謹當時正在網吧上網，放款給嚴銅生高利貸的毅哥來家裏要債，嚴銅生為了躲避那些要債的人，跑去了馬路，被道路上正常行駛的貨車撞了右腿。

在醫院躺了兩個星期後，回家修養了半個月，就又離開了盛華。直到去年，嚴銅生才連本帶利地還完了借的那五萬的高利貸。雖然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已經算是解決了。但是嚴銅生的右腿卻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癥。

嚴銅生沒有瘸，但他的右腿偶爾會產生疼痛。而每次疼痛時，他只能用手捂住。因為他沒有多餘的錢去醫院，也沒有多餘的錢吃藥或是買藥膏。可這些，嚴銅生對嚴謹都是只字不提。

“嚴哥，你不是答應我，說一起去海盛的嗎！你怎麽就一個人去了？”門外的杜小葵拍門道。

嚴銅生從地上慢慢地爬起來，擡頭看著嚴謹絕望道：“小嚴，你真的去海盛了？”

“你害怕我去嗎？”嚴謹見嚴銅生臉上寫著“害怕”，便堅定回答他道，“沒錯，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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