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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觸其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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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錦鯤找到帳簿之時,遠在千裏之外的京都,也即將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浪。

皇帝司徒覆山在書房裏面坐著,手裏頭正拿著一封從渝縣送來的密信,在看過信之後,日理萬機的司徒覆山眉頭鎖得更緊了。

自他登基以來,雖然心懷天下,胸懷抱負,日日夜夜、孜孜不倦的處理著政務,多年來不斷的壯大自己的經濟和軍事力量,終將本國的狀況有所改善,曾經打著壞主意的鄰近小國對大渝國也有所忌憚,而原本都是士族之家把持的朝廷有所改觀。

可是,這一切對司徒覆山而言遠遠不夠。

司徒覆山,司徒覆山,當初他給自己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想要收覆大渝國已經失去的山河。

想當年,因為前朝皇帝醉心於酒色,國力羸弱,周圍幾國聯合起來進犯,失去了將近一半的故土。皇帝死,前朝盡,身為渝王爺的先皇靠著士族的力量創建了大渝國。

雖然現在在自己的治理下,大渝國有所起色,但失去的河山還是沒有全部收回來,士族子弟依舊在朝廷當中把持著朝權。

先皇曾說,不怕官員們貪,就怕官員們反。要是官員貪,折損些銀兩便能買來一條人心,可官員們若是想反你,哪怕是擁有再多的銀子也保不住一片江山。

先皇的這句話,司徒覆山常常放在心裏,可是一晃這麽多年過去,這些蛀蟲的膽子越來越大,卻絲毫不見收斂。

司徒覆山的手裏面那封信正是渝縣的密探送來的,無非就是渝縣縣令勾結知府及其他官員,私扣救災糧,擡高糧價,中飽私囊的事情。

司徒覆山看過之後,一臉的陰黑,幾乎將那封信撕碎。手裏面的信紙被他用力的揉成一團,眼神帶著深邃的肅殺之氣,像是想把眼前的一切化成齏粉。

“這幫混帳東西,真是越發的目中無人了!”司徒覆山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把那前來送密信的人心裏嚇了一跳。

等冷靜片刻之後,司徒覆山問道:“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送信的人不敢擡頭,低聲回答:“小的是魚龍客棧裏的眼線,是魚龍書院的耶律大人叫我調查渝縣的事情,屬下剛查到些許眉目便送來消息。”

“哦?是他?”司徒覆山心中了然。

魚龍客棧是司徒覆山多年前設在全國各地的眼線之一,客棧的掌櫃黃標本是前京都內衛總管,只可惜跟耶律旭陽一樣,當年受到士族的陷害,才被司徒覆山投到渝縣的魚龍客棧做掌櫃。

可是上回遇刺,黃標已經被他帶回京都,如今魚龍客棧無人坐陣,沒想到耶律旭陽還記得這頭。

“耶律大人還跟你說了什麽?”

既然是密報,司徒覆山肯定知道還有其他的事情不方便寫在紙上。

“陛下,耶律大人還說,小不忍則亂大謀。渝縣雖小,但是鉆地的泥鰍也會咬人。”密探低下頭,一字一句的稟報,不敢漏掉一個字。

“他真這樣說的?”

“回陛下,正是。”

耶律旭陽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沈吟片刻,吩咐道:“你下去吧。”

那密探這才松了一口氣,卸下重擔般的匆匆退下。

天呀,這年頭帶個口信都不容易,搞得還跟玩啞謎似的,一不小心惹得君心不悅,說不定就要掉腦袋,鬼知道皇帝跟學監大人打的是什麽啞謎?

其他人不知道,司徒覆山可是清楚的。

耶律旭陽跟司徒覆山從小一塊長大,這位異族的王子雖然不是大渝國的子民,卻每時每刻都把自己當大渝人來看待,最重要的是,他永遠是跟司徒覆山是一條心思。

如果當初不是耶律旭陽廣受皇恩,太過耀眼,就不會被那些士族大家視為眼中釘,最後遭陰謀詭計陷害,成為魚龍書院落魄的夫子。

司徒覆山和耶律旭陽都對把持朝權又盛氣淩人的士族不滿,說他們是泥鰍,沒有蛇長,沒有蛇毒,只能靠著祖先給予的黑色泥土裏面受到滋養。

當時的司徒覆山和耶律旭陽都認為,這士族大家不過是小河裏的泥鰍,秋天過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卻沒有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士族的力量雖然有所削弱,卻依舊幹預朝政,而且貌似膽子越來越大。

司徒覆山輕哼一聲,“泥鰍也敢咬人,看樣子膽子確實不小,我倒要看看這鉆在泥土裏面的小蟲,有什麽伎倆?”

他明白耶律旭陽所說的話,暗示渝縣貪腐一事與朝中的士族有關,只是這士族是隱藏在京都,一般人怕是根本不知曉。而渝縣又是司徒玉任巡監的管轄範圍之內,恐怕司徒玉也知道一些隱情。

“把六皇子叫來。”

半個時辰過後,一身白衣長袍的司徒玉清風玉立的跪在司徒覆山面前:“兒臣拜過父皇。”

司徒玉上回因為退婚的事情而受罰,後雖然將功補過,把未婚妻帶回來,但是此事已經成為了皇族當中的笑柄,司徒覆山的氣還沒有消,所以嚴格說來,司徒玉現在還在受罰中。

司徒覆山看著低眉順眼的兒子,這個兒子長得太好看,以致出訪他國都喜歡叫這個兒子出馬,當作自己的金字招牌。卻沒有想到這孩子只是模樣長得像他娘一樣溫婉恭順,骨子裏面性子還是像自己,一樣的倔強頑強,一樣的執著剛毅。

如果他不是母親身份卑微,倒是樣樣比那個窩囊太子強,只是能當個好王爺,卻未必能當個好皇帝。王爺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和人格魅力,而做皇帝需要仰仗的人太多,不是一個沒有背景的王爺能夠做到的,司徒覆山是過來人,這一點他自然明白。

“這麽多天,你都在幹什麽?”司徒覆山沒有直接問司徒玉心中想問的問題,而是像普通的父子一樣寒暄起來。

“兒臣一直在家避門思過。”

“你可想明白自己有什麽過錯嗎?”

司徒玉遲疑片刻,道:“兒臣不應該忤逆父王。”

“還有呢?”

司徒玉沈默了,半晌又開口道:“其實兒臣不明白,兒臣只是想娶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子,有何不可?難道身為皇族就必須違背自己的心意嗎?”

“你……”司徒覆山被司徒玉的話一堵,“我以為你這麽久呆在家中,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沒想到你還是這樣冥頑不靈。以你皇族王子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不能擁有,為什麽單單要迷戀一個平民的女子?”

司徒玉反唇相譏,“所以,父皇當年才不肯親近我娘,以至於我娘郁郁而終,全都是因為身份、地位在其中作祟?”

“放肆!”司徒覆山大聲呵斥一聲,臉色隨之一變,“我看你是被禁足禁得不夠,還要被關個一年半載,是不是要我安排你去皇陵守墓,你才能想得明白?”

司徒玉不敢吭聲了。眾所周知,大渝國的皇陵地處偏僻,光來回的路就需要走上半年,要是被派去守皇陵,跟發配邊疆沒有什麽區別。

剛剛司徒覆山是真的動了怒,但一看到司徒玉的那張好看的臉,隱隱又想起當年最心愛的皇妃,又不由的生出幾分憐愛。

“朕今天叫你來,是想考一考你的政績。你當巡監也有這麽長時間,可曾發現巡訪之地有何異樣?”

“兒臣發現的問題,都通過奏折向父皇匯報了。”

“可還有其他什麽情況,或是不便於寫在奏折裏的?”

司徒玉一聽,擡起頭來,覺得今天司徒覆山話裏有話。

“我是說,你走訪這麽多的地方,就沒有發現下面的官吏有何不法的事情?上到知府,下到縣令,難道都是循規蹈矩,沒有一絲異樣?比如說渝縣……”

皇帝一說到渝縣,司徒玉的眼角微微跳了一跳,他想的不是什麽貪腐之事,而是阿瑜。

阿瑜就在渝縣,難不成父皇是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女子是在渝縣,想要拿渝縣做文章?

“兒臣沒發現渝縣有什麽異樣,兒臣每次去,至多逗留一兩天便離開,沒有覺察出什麽。”

司徒覆山幽幽的嘆一口氣,“有人向我密報,說渝縣縣令貪汙救災糧。”

司徒玉一楞,腦海中聯想起那個見到自己老是點頭哈腰的那個七品小官吏,沒想到他居然敢做出這樣的大事,還真是令他意外。

見不是因為阿瑜而提到渝縣,司徒玉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來,既然是皇帝收到密報,那絕對不止捕風捉影那麽簡單,不由讓司徒玉聯想到其他的事情。

“兒臣雖然幾次去渝縣,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但兒臣曾聽說,那渝縣的縣令原本是京城一戶士族大家的伴讀,因為那士族大家的少爺升官,他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被主子賞賜捐了個小官當當。”司徒玉輕描淡寫的說道,眼間卻微微擡起來,下意識的瞟一眼坐著的司徒覆山,琢磨著他臉上的神情。

“哼,想不到區區一個伴讀受了一點恩惠,居然也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可知道給他捐官的那戶人家是誰?”

“好像,好像是太師府。”

司徒覆山一聽到太師府,心裏頓時一涼。誰不知道這太師跟太子關系最好,甚至太子能夠坐上這個位置,也跟太師的推波助瀾脫不了關系,耶律旭陽曾提到過渝縣的貪腐案跟京都的士族大家有關,難不成那渝縣縣令幕後的人就是太師?

只一瞬的功夫,司徒覆山的思緒便雲游他鄉,想到了許許多多種可能。

司徒玉也從自己的父皇臉上捕捉到這意味深長的表情,其實渝縣縣令跟京都官員有染,他早就知曉,渝縣縣令也有意無意的想來拉攏自己,可偏偏自己卻裝做什麽也不知道。

司徒玉明白,這幫官員狼狽為奸、蛇鼠一窩,要想連根拔起,勢必要從頭抓起,與其不痛不癢的揪出幾個小官,還不如等著他們自己作繭自縛,露出馬腳。

只有觸碰到根本,才會引起皇帝司徒覆山的重視。而現在,似乎才剛剛開始。

司徒覆山的臉色極其難看,把司徒玉打發走之後,他只覺得心事沈重。

渝縣,又是渝縣。

幾個月之前,自己原本想到魚龍書院訪友,卻沒想到卻在那裏遇襲,似乎自己身邊早就藏了敵人的暗探,才會在渝縣被算計。

如今,從渝縣又發生私吞救災糧的事情,看樣子這地方雖小,妖風卻大,還真的需要去自己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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