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避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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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鯤拿到帳簿之後,便仔細研究了一下,發現這表面上看來是一本普通的帳簿,但裏面藏著渝縣縣令私自販賣救災糧的明細。

每隔七天,這糧鋪裏面便有十幾擔糧食放到糧鋪裏面寄賣,但是既沒有進價多少,也沒有寄賣人的名字,只是將賣來的糧款按一定的比例拿給一位叫阿響的人。

而在帳簿的最後一頁特別註明,阿響便是渝縣縣令的小名。

有了這本帳簿,只要上面的官府派人來查帳,就可以查出渝縣縣令究竟吞了多少的救災糧。

他現在考慮的,是什麽時候把這本帳簿交到京都巡監大人的手中。

而阿瑜跟他考慮的問題卻恰恰相反,她不是怕這本帳簿流落到京都,反而是擔心這種事情發生。

陳錦鯤年少氣盛,不知道朝廷中的那些險惡,有多少人面獸心的偽君子,又有多少兩面三刀、狼狽為奸的官吏。

陳錦鯤只身去京都告狀,只怕還不等把證據奉上,那些聽到風聲的狗官便把屠刀磨刀霍霍的朝陳錦鯤襲來。

阿瑜很想把其中的兇險告訴陳錦鯤,只可惜自從那天回來之後,阿瑜就一直忙個沒停。

先是花街布莊的人告訴自己,王家新開張的成衣店打出低價牌,不管什麽款式的衣服都比自己的店要低上三成,王家這是打算破釜沈舟,哪怕就是虧本也要把渝縣衣王的稱號拿回來。

阿瑜皺了皺眉,說:“他們要賠本賺吆喝就隨他們,我們做我們的。你先算一算,我們的衣服的價格只要比本錢高上個一兩成也可以,只要不賠本就行,我就不相信,我們做工比他們好,材料比他們好,那些識貨的客人還會只圖便宜。”

吩咐好布莊的事情,阿瑜又聽善堂的人說,今年的流民越來越多,安置好了一批又來新的一批,怎麽安置都安置不完。那些人現在不喜歡三天兩頭往縣衙門跑,卻喜歡到善堂裏來要一兩碗米粥,他們說到善堂裏討飯比到縣衙施粥靠譜,結果現在善堂的開銷越來越大,都有些讓人吃不消。

“那你跟那些來善堂的人說好,我們這裏只接濟那些真正的窮苦百姓,有什麽吃的都緊著老弱婦孺起,而那些沒缺胳膊斷腿,沒什麽七病八災的大老爺們,我們這裏供不起那麽多。要是他們想掙碗飯吃,自己到叫花街和後花街找活幹,要是不願意幹活的,自己把腿打斷來,我們才有飯給他吃。”

阿瑜一說這話,那善堂裏的管事兩只眼睛瞪得老大,真沒想到平常看似溫文爾雅的大東家也有這樣狠辣的一面。

話雖然有點兒無情,但話糙理不糙,後花街的善堂只是陳家接濟可憐人的場所,卻不是所有窮人的安樂窩。要是想擺脫生活的困境,還是得靠自己勤勞的雙手,指望著別人的接濟和幫助來度日,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

而且,陳家的善堂養不起那麽多懶漢。

管事明白了阿瑜的意思,便按照阿瑜的意思去行事。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聽說那劉心源跟唐家聯手開了一家新茶樓,茶樓裏面的糕點和點心跟阿瑜店裏面的很相似,剛開張還打八折,把許多光顧叫花街茶樓的客人給吸引走了。

阿九憤憤不平的說:“這個狗日的劉心源,想當初大東家對他們那麽好,到頭來卻拿著咱家糕點的配方重起爐竈,真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阿瑜對劉心源的人品還是有所了解的,想當初劉心源曾經苦苦勸過自己,還把王家跟唐家勾結的事情告訴自己,只怕開茶樓的想法並不是他的本意,多本是迫於唐家的壓力。

唐家跟王家,這是準備向自己動手了嗎?見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不了自己,又想在商場上面搞垮自己?

阿瑜的眼眸微微咪起,漆黑的眸子裏面閃爍著精光,她沈思少許,對阿九說:“上回我叫你談的轉租店面的事情怎麽樣了?”

阿九說:“我在兩條街放出風去,想租店面的倒是有幾家,只是不知道大東家想租多少錢?又想把哪家店面轉租出去?”

“除了已經轉讓出去的,其他的都可以出租,若是想要買店面的也可以談。”

阿瑜這樣一說,把阿九嚇了一跳,聲音帶著哭腔問道:“大東家,你要賣店面?可你要是把店面都賣出去了,我們還做什麽生意?難不成你真的不想在渝縣呆了?”

阿九跟著阿瑜一年多,已經習慣了這種忙忙碌碌又有規律的生活,他可不想又回到以前那種居無定所的乞丐生涯。

阿瑜看到阿九害怕的樣子,微微一笑,“傻瓜,就算我真的不在渝縣呆了,也會帶上你的,誰叫你是我最能幹的夥計?只是現在情形不一樣,就算我不怕被他們算計,可陳家這麽多人,我可不想他們被那些人盯上,如今的情況,還是避其鋒芒,再圖其他。賣店面和租店面的事情,你幫我私下裏留意一下,千萬不要傳到其他人的耳朵裏,明白嗎?”

阿九深深的點點頭,為阿瑜這樣信任自己而感動。他心裏面決定了,只要大東家一輩子不嫌棄自己,就一輩子跟著大東家,也好過在外面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回到家中,阿瑜又看到陳錦鯤還在研究那本帳簿,他已經發現了帳簿裏的秘密,正打算寫好狀紙,帶著帳簿到京都告禦狀。

“錦鯤,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陳錦鯤正忙著低頭寫狀紙,頭也不擡的說:“這不光是一個縣的事情,更是大渝國千千萬萬老百姓的事。這樣的國之蛀蟲不除,只怕我心裏面不得安生,天天會做夢夢到曾大哥,怪我沒有替他完成心願。”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幫貪官是官官相護,既然他跟上面的知府狼狽為奸,難不保他們跟京都裏的官員沒有關系。等你拿著這封狀紙和帳簿去京都,只怕還不等見到巡監,就要被他們暗算。”阿瑜語調輕輕,但說出來的話卻觸目驚心。

陳錦鯤停下了筆,偏過頭來看著阿瑜:“你說的事情,我也想到過。所以,我不打算現在去,而是等到殿試的時候再去,到時候我住在京都為考生們準備的住所,他們也猜不到是誰告的禦狀,正好一舉兩得。”

“你可有把握能夠成功”

陳錦鯤握起阿瑜的手,“阿瑜,有的事情做了不一定會成功,但我知道,一些事情我若不去做,只怕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你放心好了,我去京都一定會小心翼翼,而且不會向其他人說出真相,我也不想在我去京都的這段時間裏,讓那狗官難為你。”

“我倒不是怕那狗官,而是擔心你。這一趟去京都,一別數日,你要參加殿試,還要告禦狀,若是一個不小心的話,不但危及你的前程,甚至有可能傷到你的性命,你忘記了山路上伏擊的事情嗎?”

“阿瑜,我沒忘。你放心好了,我跟著大家夥一塊參加殿試,借著有空再去投狀紙,一定不會有事情的。”

阿瑜還想拉著陳錦鯤叮囑什麽,卻聽到阿九跑回來,急匆匆的說:“少爺少爺,有人送信給你。”

“哦?什麽人的信?”

“不知道。那人放下信便走了,我連人的臉都沒有看清。”

這還真不是阿九胡說,真的是來送信的那個人行動太快,只問了一句陳錦鯤是住在這裏嗎?

阿九只應了一句:“少爺住在後院。”

就見那人匆匆的拋下一封信,人便沒了影子,快得就像一陣風刮過,要不是看到桌上留下的那封信,害得小阿九差點以為是在鬧鬼。

陳錦鯤覺得奇怪,匆匆的打開那封信,就看到信上面只留下一行字:速到魚龍客棧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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