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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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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紫落默了片許,問:“這幾年你不都在跟著我流浪嗎?還想帶我飛到哪?”

楊堅默笑,看她恢覆往日神采自己高興,哪怕眼神還是那麽遙不可及。“我知道了!”

衛甲倏然而至……

“楊大人,連影公主回來了,大王叫你回帳。”他們對視一眼,紫落問:“你竟不知此事?”楊堅搖搖頭。

“那看來不是簡單的省親,我跟你去罷。”

皇家大帳外只添了幾匹大馬,大帳內的來人也不過一後一侍兩個隨從。

啊史那連影回頭看他們,當年的那個草原女郎如今雍容高雅的判若兩人。“父王,他們又在一起了是嗎?”

鄭紫落氣定神閑道:“皇後娘多慮了,大王也不允許啊!”說話間瞥了眼突厥可汗,轉回時,眼風瞥見連影身後左手邊垂頭的隨侍,怎麽覺得如此眼熟?

“連影,你怎麽不帶儀仗,不打招呼就回來了?”連影義正言辭道:“父王,女兒是來帶獨孤走的,她如今是周國鄭姬,只有她返回大周,突厥跟大周才能免受戰亂。”

楊堅垂眼中偷瞟著鄭紫落的反應。她卻一直在看那個低頭站著的隨從,神色默然。

“哼,笑話!本王會怕他?他是霸道輕狂目空一切,可惜太過兒女情長。帝王無心才能走的長遠。”

鄭紫落深覺這對話無趣,“既如此,我在此似乎有欠妥當,反正是走是留,是生事死,我在十裏之外的天雲帳等著便是。”

話未畢,灑然甩開紅鬥篷,踏上白馬,墨發散在風裏暈開一地綠葉。外面停留的幾個侍衛也隨她而去。

連影眼裏看著質問父王,“你怎待她這樣的好?不管如何,父王必須把她交給我。以皇上如今運籌帷幄之勢,您絕不是他的對手!”

“不必說了!看來宇文邕真要動作了,甚好甚好。你回來的正好,也不必回去了。免得日後夾在中間麻煩!”

連影哭訴,“父王,連影求你,不要讓突厥跟大周兵戎相見。不然,連影連姻還有什麽意義?!”

“你是本王最愛的女兒,就該為本王的國之大計付出一切!”楊堅一旁聽著,隱隱替她難過。

連影目光呆滯,淚眼朦朧。“父王,原來這就是你的疼愛……女兒,還給你。”須臾之下,奔向桌案,以頭相碰。

大帳內所有人都驚了,楊堅搶先一步跳過去,堵住了她的路才幸免於難。

“罷了罷了,先扶公主回閨帳休息,好好看守!”突厥王有些心煩,連影固執的不準人碰,氣匆匆自行離開。

鄭紫落在床上瞌著眼,燃了一盞紅燭,慵懶的等著誰。

一個黑影從大帳天窗垂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

連帽放下,露出宇文憲那張俊臉。紫落眉眼沾笑,“憲哥別來無恙。”

宇文憲隨意一笑,“你這丫頭過的還真是不錯,在周朝不著周禮,在突厥目空一切,羨煞旁人那!”

鄭紫落起身把倒好的茶推給他,又倒第二杯備著。

“你竟會羨慕我?風水輪流轉啊!”紫落戲謔道,“世隔兩年,她怎麽會來?……憲哥,還化妝個小侍從舍命相隨?”

“現在你說話的口氣就像當年的本王,不知道是跟哪個學的?”

帳簾開了個角,楊堅走了進來。“大冢宰,您怎麽跟皇後同來?”

“切,看不出來?人家這是英雄護美,自然是偷著來的。”鄭紫落更加肆無忌憚,被宇文憲摁了一腦袋。“怎麽跟本王這麽說話的!”

楊堅輕笑,順手捏起桌上茶吃了。“她從前就是這樣,看你來太歡喜了罷。真沒想到,齊王殿下也會喜歡皇上的妻子。”

“你有資格指責本王?”楊堅無言以對。

他繼續問:“你深夜到此卻明目張膽,該不會……”

“是與不是,要看你們為什麽而來了。”紫落補道。

“皇後剛產下一女,日日惆悵皇上發兵之事。有此舉動,也是希望你能在此事上替她美言幾句。”

“你們千裏奔波就是為了這個?憲哥的主意罷?”宇文憲臉上有些掛不住。

“突厥可汗剛愎自用,該收。憲哥應該也是此想法才對!”宇文憲嘆了嘆氣,“本王當然知道,可連影也太可憐了。”

鄭紫落手頂著桌子有些漫不經心。“憲哥不會覺得我說的他會聽吧?我的事你是清楚的,當年皇上可是為了霸業果斷棄了我。你們當真以為他會兒女情長?”

宇文憲甩開衣袂坐下,“本王跟他兄弟多年還不清楚這個?當年你權衡在蘭陵王跟皇上之間都能兩全,如今,天下恐也找不出第二人能擺平此事,你也不希望會有第二個鄭紫落吧?”

鄭紫落默了,楊堅最怕看著她陷進這種事。對宇文憲道:“你這是讓鄭紫落再走一回人生路嗎?我不答應。”

宇文憲道:“歡兒,憲哥不是此意思,不過是……”

“我盡知,無妨。我會留書讓皇上留下突厥王室,畢竟他跟我已經沒有瓜葛。至於連影,明日我再去勸勸罷。只是憲哥你……”

“無妨,大不了本王也做回楊堅唄。多謝!”楊堅撫額,仍是無話可說。

鄭紫落調侃,“本宮安寢,這天雲帳小了點吧?”

楊堅瞥她一眼,扭頭離了大帳。宇文憲怔了怔,“那本王也走?”

紫落招手把他攔住。“唉……你等一下。兩年前他說棄了與我的情分,如今,可過的好嗎?”

宇文憲苦笑,“兩年,他不曾笑過,話更是無有。”看她不言語,宇文憲又補道:“歡兒啊,不得不說你們兩個太相似了。來時,我把你做的全數花簽帶來還你。這種好人不好做,壞人也難當,你自己裁決吧。再有,金尾狐那檔子事兒你可聽說了?”

鄭紫落淡淡的應了聲,“聽說了,可我這條命是楊兄救回來的。”宇文憲覺得可笑,“行了,不摻和你們的事了。等此事完了,你若還不決定,我不會管什麽孤命克星,你好自為之。”

宇文憲還原路返回,紫落把燈熄了,合著眼目卻無法入睡了。連宇文憲都說了這樣的話,這半生總算值了。

許久之後她走出帳子,門口看守的侍衛都沈沈睡去,她坐在地上撫弄琵琶,月亮如玉鬥潑光華在她琴弦跟紅衣之上,真真極美。

那些侍衛被琴聲震醒,只能無能為力的聽著,反正也不是頭一次了。

翌日一早,楊堅過來看她,卻發現她又一個人睡在草地裏,把她叫醒。“說了多少次,你忘了外面有毒蟲的嗎?”

“無妨,我決定……跟你走了。”楊堅寞笑,“我以為見到齊王你會等下去,這次我不會退讓了,啊鄭你可想好了。”

啊史那連影也來天雲帳找紫落,神情十分激動。她剛生了孩子,情緒不好紫落甚能體會。

“我還是叫你公主吧,沒想到還能再見面,他們都好嗎?”紫落從容的問。

連影卻滿眼憤恨,“他怎麽會好,把國事當成家事,冷淡的讓人心寒。每日勤勉在練兵之上,你卻在此逍遙自在!”

紫落眸底爍光輕掩,吃了杯茶。“我回去能幹什麽?他已經放手了,我絕不可能讓他在深陷其中。”

連影慌忙道:“我可以把後位讓給你,只求你幫幫我,幫幫我!”

鄭紫落冷笑,“他說過會為我爭一方天下,若不是你父王,皇後之位我定然有份。你該慶幸不在意這些。”

連影撲通跪下聲音帶著哭腔,紫落拉她不起只能陪著。“我求求你,幫幫我,只有你才能讓他罷兵。他每日空守著蘭苑,吃飯喝茶,上朝批折都想著你。你若不要他當初就不該來,他對你的心已是昭然若揭,有你沒你我們都進不去。你還能狠的下心一走了之嗎?!”

紫落頭垂的極低看不清神色。“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本來是說服她的,卻發現自己被說服了。

這天鄭紫落回想著連影的話,馬騎的飛快。穿過綠海乘風,似要一騎絕塵。然身後的衛甲也跟的很緊。

楊堅正在自己的大帳安排事宜,紫落突然而來把他抱住。

下屬都怔了,楊堅擡手讓他們散了。“怎麽了?”

“突然發現,我竟如此好命太高興了。我該怎麽辦好呢?”楊堅可看不出她高興在哪。“為什麽要成全他們呢?成全一回自己,他已經進潼關了,誰也阻止不了!”

紫落看著他的眼睛,傻了許久……“他來了?”

“你必須要走了。明日,跟你父母分行兩路,你不願流浪我們就去隱居,去紫蘇谷如何?”

鄭紫落楞怔了很久,倏然大笑。“哈哈,哈哈……紫蘇谷,我師父孩子都在等,甚好,甚好……”

然,今夜她跟宇文憲對酒當歌,談笑風生卻帶著寂寥。“我幫不了連影,她執迷不遜我。憲哥你也趕緊離去,否則恐有生命之憂。”

“父親跟夫君開戰,我擔心連影會想不開,還是等等罷。”

鄭紫落一杯又一杯的吞著酒。“無事,她身份貴重,我這卑賤之軀都挺過來了,她又不缺庇佑。”

宇文憲看她不太對,“你怎麽了?”鄭紫落眉眼放蕩,看著已有八分醉意。看著宇文憲道:“我要走了,如何才不想你?”

宇文憲抓住她伸過來的手,眸子鋒利,似明白了些什麽,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自己苦悶的自斟自飲。

突厥王剛剛接到宇文邕發來的戰帖,趕緊派人去抓鄭紫落,方才發現跟著她的那些人都未回來。怒氣難平,一聲大吼:“去,把楊堅找來,把那個女人給本王抓回來!”

鄭紫落跟護衛已經將近突厥邊界,父母那裏她不放心就讓楊堅跟著,這幾個護衛原是她的親信,是她從齊國帶來的親信。如今齊國已滅,楊堅把他們安插在突厥保護她的安全。“夫人,我們去哪?”

鄭紫落看著身後八位將士,問道:“此番隨我離去,你們可能就回不了大周了,你們也回不去鄴城。你們可以現在就離開照顧妻兒!”

“夫人說哪裏話,末將等承蒙夫人救助,願一世護佑夫人周全!”鄭紫落望著天穹笑道:“好,那我們去南陳等楊堅。”

“鄭紫落,你站住!”剛剛要走,連影遠遠趕來。紫落大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如果你不幫我,就休想走!”鄭紫落很久沒有生氣過了。“宇文邕已經兵臨城下,你在糾纏不休,死的就是你!你知道嗎?!”

“我不管,父王已經答應只要皇上罷兵,他將與大周永生交好!”鄭紫落發覺不該跟她說太多,“夫人先走,屬下斷後!”

鄭紫落不能久戰,追兵此刻定然就在後面。她策馬遠去,回頭望了一眼,他們極力為自己拼殺,後面追兵卻在放箭,一個一個往下倒著。

她的馬沖的更快,後面都是追兵的馬蹄聲,可憐那八名忠心的守衛,看了這麽多生死,她心裏依舊難過,更加擔心楊堅,心亂之下墜了白馬。落在草叢裏,她聽見一片馬蹄聲把她包圍。

須臾,沒動她分毫。若是大汗或者連影早該拎了她捆上。她忍不住擡起頭,卻看見了兩年未見之人——宇文邕。

那張臉,隔了兩年仍孤寂難平,如今形容,真讓當年的英氣一分也不剩了,終歸是擔心她的緣故。

如此活著真真太苦,紫落竟發現自己錯了。

他們都默了,最終宇文邕向她伸出了手。鄭紫落又默了片刻,還是把手遞了上去,坐上他的馬背。

正好突厥大汗帶著人馬趕到,宇文邕氣定神閑的摟住她的腰。“你來了,戰帖朕已送上,皇後私逃回突厥,已不配做朕的妻子,清都的母親。明日朕就要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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