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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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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砰然開了,她已經嚇的魂不附體,是誰也不看一通亂打。

“別怕……是朕,乖……別怕,別怕……”宇文邕努力把她禁錮在懷裏,拍著她的背輕聲的撫慰。她漸漸不在鬧騰,只是顫抖的流了很多的淚。

宇文邕感覺胸膛沾了一片溫熱,自己的心意外的絞痛不堪。

“啊……啊……”她好像在極力說著什麽,卻被沙啞的嗓音埋沒的一幹二凈。

“不會有人傷害你了,再也不會了。”宇文邕摸著她的手,一時間重也不是輕也不是,直接把她抱起來走出去。

李妃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臉色雖然不好,卻也極力忍了。“攆轎已經備好了,皇上別為了妹妹……忘了自己。”

天殤女像是聽見了,又開始掙紮著蠕動。“乖,你再這樣朕要生氣了。”

她像個孩子似的又安靜了些。宇文邕跟李妃點點頭抱她上了轎攆。

天殤女枕著他的胸膛不鬧也不動,像是睡著了。宇文邕把手輕輕轉移到她的臉頰,又輕輕轉移到她的耳後。

正準備動手揭掉她的白紗,她突然猛然睜開眼睛,一把推開他緊貼著轎子,力氣大的讓血絲又染紅了繃帶。

“好好,朕不看,你別激動……”只是這小小的一段路,她竟鬧了這麽多花樣,即使是宇文邕也是無可奈何。

下了車,宇文邕就讓人打上熱水,讓她在床邊坐著,給她把繃帶連連拆了。不小心看見她胳膊有不少傷痕。宇文邕不知道她也到底經受了什麽,不過她的痛,莫名其妙的在自己心上過了一遍。

——你對每個奴隸都如此嗎?她比劃的宇文邕大概能猜的到了。“朕何時說過你是奴隸?怎麽可以自輕自賤呢?”

她把頭垂了下來。“要不,朕給你取個名字吧?”天殤女晃著腦袋凝看著他,微瞇著眼睛點點頭。

宇文邕給她纏上新繃帶,嘴上也不閑著,“幽幽子衿月罷歡。杜歡……你喜歡嗎?”

她又瞇了瞇眼睛,反手扣著他手心輕輕的劃著——喜歡。請你別怪李妃娘娘,她是個好人,我都有些嫉妒她。

宇文邕嗤笑“你妒忌她什麽?”她輕輕寫道——被你保護著。

宇文邕說“你也可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不是來連累你的。

宇文邕無奈的笑笑,下意識的捏了捏她的臉蛋兒。杜歡楞了楞。宇文邕看著自己的手亦是。

這個動作,他只對鄭紫落做過,難道真是錯覺?

“呃……歡兒,一會兒朕命人給你沐浴治傷,切莫害怕!”杜歡聽話的點點頭。

天剛蒙蒙亮,宇文邕照常起來沐浴更衣。杜歡已經早起把該用的都準備齊全。

她始終不願放下白紗,即使昨晚宇文邕趁她困覺時過去探班,她也帶著頭紗裹得很嚴實。

宇文邕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麽好防的。而她手抖著還在給他拿衣服,讓宇文邕頗為心疼。

“朕不需要你做什麽,在這裏等朕下朝就夠了。”杜歡看著自己綁成花的手,似有無奈的點點頭。

正好代沫過來覆命,看見天殤女的目光沈澱了一瞬。天殤女垂著頭,在她身邊輕輕而過。

朝堂之上,文武兩班齊列向他行禮,包括大冢宰。宇文邕滿臉笑容,對著宇文護揮了揮袍袖,“王兄,請坐。”然後才令眾臣平身。

宇文護雙手一推,“皇上,你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宇文邕笑意濃濃。“多謝王兄記掛,不過時常還是會暈暈的,有人想讓朕跟先皇一樣駕鶴西去。真是……罪該萬死!!!”

宇文邕眸光大變似溫順的獅子大發了獸性,對著文武百官呼嘯而過。

百官立刻全都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畢竟他都溫順了十二年,猛然如此連宇文護心裏都有了養虎為患之感。

宇文邕睥睨殿下輕蔑的彎了彎唇線,走下殿,謙恭的把宇文護拉起來。

“朕絕不能姑息養奸,還是請大冢宰給朕察清楚,把相幹之人一律換下。否則朕心有餘悸,恐難以上朝。”

宇文護才是心有餘悸,故意笑笑以作遮掩,“無妨。皇上好生休息,交給本王便是!”

宇文邕又問:“既然如此……王兄好事做到底,這奏折……”

宇文護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又有些得意之色爬上眉宇。“那本王就暫代批閱等皇上大安為止。”

底下的官員都松了口氣,有一半都在暗自嘲諷自己高看了他。不過宇文神舉和尉遲炯有些不平之色。

六普如堅低著頭好像神游太虛,長孫覽有點兒看戲的意思,宇文憲反倒是漫不經心不關己是。

宇文邕笑意深邃的一甩龍袍,“退朝!”

“慢,皇上,”宇文護一臉得意的問:“本王聽說,您身邊有個會彈琵琶的天殤女。她彈的琵琶可令萬物覆蘇,起死回生。如此仙女,本王跟百官都想見識一下。”宇文護此言一出,群臣立刻來了精神。

長孫覽急忙出來求情。“皇上,天殤女為您彈奏雙手鮮血淋漓,如何還能彈的了?還是等她手傷好了在說。”

宇文邕握著龍椅手上青筋畢露,臉上卻平靜似水的看著宇文護,有一股天生的氣勢直射而去。

宇文護這才註意剛剛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故意避開了鋒芒。“可以用玉撥有什麽打緊?”

他們越吵越兇,宇文邕突然大笑兩聲“哈哈……既然王兄想聽,傳!”

杜歡懷抱著琵琶還是一身雪錦,跪在地上叩了一首。

滿朝文武都在竊竊私語,“她不是奴隸嗎?怎麽這麽從容?”,“瞧這白娓款款,裙帶翩翩的,還真像是一塵不染的仙子”,“哎……你看她墜耳的是朵白花,皇宮有規矩不能穿喪衣,她怎麽……”,“哪呀,你看這白裙鋪地跟白花一樣,也許皇上就喜歡她這樣的……”

宇文邕全當沒聽見,“你給王兄彈一首最拿手的。”她看著宇文邕,用手輕輕比劃了幾下。

宇文邕皺著眉實在不明白,“你想說什麽?”

六普茹堅突然在班房走出來信誓旦旦的說“皇上,臣聽懂了想試一試。”

殿內一片愕然,不知他從哪殺出來的。宇文護沒留意過也對他上了心。宇文邕看見杜歡在點頭,不好再說什麽任他去了。

杜歡跪坐在地上,拾起面前的琵琶,撥動玉撥在玉白的琵琶上輕輕勾勒。琴聲淒美婉轉,好像秋風蕭條,女子相思苦守等待丈夫歸來的模樣。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雁南翔。

念君客游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何為淹留寄他方?

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

她的琴聲時而高亢時而低平,淒婉裏帶著思念的甜蜜,亦苦亦甜,平靜似秋水,溫婉如雪顏。而六普如堅曲詞配得更是恰如其分,渾然天成。

百官都被感染了,長孫覽跟宇文憲也都靜默不言。大殿一時安靜的不能同日而語。宇文邕看著杜歡,眼神裏寒潮集錦,百味交雜,久久未語。

還是宇文護的笑聲打破大殿突然的死寂。“好!哈哈……妙音如卿,令本王折服。就是太過沈悶,這大好之世若做歡樂豈不快哉?”

杜歡垂首不作反應。他轉過身又問六普茹堅,“你又怎知她心思?”

“她做的是北齊難民流過來的《望夫曲》所以配得曹丕之詩。”六普堅恭敬的退回原位。

宇文邕知道宇文護想幹什麽,聲音厲色呵斥還跪著的女孩兒。“大殿之上,攪擾群臣之心,還不趕緊下去!”

杜歡仰頭看著他怔了好一會兒,“慢!本王反倒極喜歡這匠心獨具,不然她又怎麽叫天殤女呢?”

他這麽一鼓動,群臣又開始紛紛效顰。“是啊,是啊,餘音繞梁真是妙啊。” “看來大冢宰是想收了這殤女。”,“這玉女配王夫,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宇文邕邪魅的枕著扶龍臂,慵懶的聽著底下的聒噪。每一個大臣的言論都清楚的再他心裏過了一遍。

他們還渾然不知大放口嚼。六普茹堅跟長孫覽看著頗為焦躁,宇文憲一直在等皇兄的意思。

底下終於說完了,宇文邕勾著唇角玉骨白指在龍椅上叩了叩,輕啟薄唇:“朕的愛卿們錯了,這裏沒有天殤女。”

宇文護有些生氣,“皇上……!”宇文邕故弄玄虛的說:“杜歡,從今天起你就回大冢宰府譜歡曲……”

宇文護這才知道他在故弄玄虛。杜歡眼睛睜的老大,直直看著還在歡笑的宇文邕。

此時正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宇文邕卻把話鋒轉向沒反應的那個。“五弟不會怪朕吧?”

群臣的目光集聚宇文憲。宇文憲哭笑不得,沒想到皇上會玩這種把戲,自己還當了活靶子。

宇文憲渡到杜歡身側,杜歡一直跪在那裏眼皮垂著未動一下。“那個……歡兒,憲哥……不能照顧你了,你在王兄那裏不能瘋瘋癲癲的了……知道嗎?”

杜歡扭過臉被他驚到,長孫覽遮著臉實在看不下去了。擋著點兒笑,應不會有人知道。

宇文護看著宇文邕冷冷笑著,宇文邕看著宇文護邪魅的笑了。

“原來這是王弟心愛之人,皇上可真會借花獻佛啊!”轉身又對憲說:“本王可不願奪人所愛,什麽時候本王興起,就去你那齊王府聽!哈哈……”

宇文憲吞了口口水,甩開袍履單膝跪地。“臣弟,多謝王兄!”六普茹堅松了口氣看了看宇文邕,他漫不經心的帶頭離開這大殿。

大臣們這才陸續離開,宇文憲頭一次恭維宇文護還滔滔不絕的。

“啊憲知道,王兄如此……一開始就是為了王弟,良苦用心想為王弟討個說法。只是沒想到皇上還真打算把她送回來。”

宇文護卻冷冷笑了“送回來?……啊憲,本王有多看重你,你是知道的。只是本王現在想問一句?你是否……被他收服了?”

四目相對,無數的官員在他們身邊穿過,打招呼、行禮,什麽都進不去他們之間。他們都想看穿對方,卻都被對方的深邃阻隔於外!

“王兄,我們都是宇文氏。宇文氏已經傳到第四個君主,我宇文憲可有不是?……天下易主容易,守住天下……卻實在不易!”宇文憲蔑笑,轉身下臺階而去。

杜歡在後面緊緊跟著離開大殿。宇文憲的聲音在前面飄起。“本王的話你都聽見了,只有活著才能勝利,如果你的敵人是身不由己,就要在你的戰場上好好看著別人的下場。只懂得自殺的人,不值得可憐!”

杜歡向前跑了兩步,面對著宇文憲,把藏在袖子裏的簪子掏出來,掂量了一瞬,轉頭用力把它扔的老遠。

宇文憲對她笑了笑。“好,跟我回家吧!”杜歡點點頭,回過頭看了一眼皇宮,牽著他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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