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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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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冢宰家迎來了兩位稀客。長孫覽,宇文邕。

“四哥,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聊過天,喝過酒了?”宇文邕摘了鬥篷,“至我十六歲登基,這聲四哥亦是!”

宇文憲擡頭望著亭外的皓月不住感慨。“是啊,我們六歲便離開了母親,被父皇帶進亂世。我們十二個兄弟,雖然各有成就。但最得父皇心者,當屬四哥……

你雖不愛言語,但與父皇討論國事開口必中要害。打仗之時,我總會沖在前方,你卻喜歡留守後方。你總能看清局勢運籌帷幄。……如今又是怎麽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朕今日已經讓他看到了朕的另一面,等不了太久了。”宇文邕一副氣定神閑,問道:“五弟的意思呢?”

宇文憲漫不經心的答言:“啊憲只在戰場上論長短。這大局之勢,你們看著辦就好。”

宇文邕心裏松快了些。“多謝五弟!”宇文憲冷笑,“謝從何來?”

長孫覽補答:“大冢宰一直屬意齊王殿下人盡皆知,齊王殿下卻更看重兄弟情誼。”

宇文憲不屑一笑。“四哥啊,你若真是要謝,就謝我替你保護了天殤女。帝王生性多孤寡,能留下的……千萬別丟下。”

宇文邕說:“這說起來,應該跟五弟道聲歉,為兄的……也是情非得已。”

長孫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好的飯局要被他們弄沈悶了,還得他放肆一回。

“咱們這好酒好菜,又是八百年不得聚上一回。你們卻朝堂瑣事沒完沒了。在下提議,不論君臣,……先說這個謝字!”

宇文邕會意。端起酒盅邊敬了敬齊王,邊跟長孫覽說話:“他何時在乎一個謝字,這份情誼我銘記便是!”

宇文憲淡漠一笑,坐過來跟他們對飲。

“四哥這話就嚴重了,為弟其實是被杜歡的執念所感化。不知四哥發現沒有,她跟你我都有相同之處!”

宇文邕斟酌片許,眉底略略牽絲。“她在哪?我去看看……”

長孫覽故意擺了一道。“這麽晚了,她應該又竄角落裏了。你到之前,我已經會過這位杜歡姑娘了,她可是揚言頭一個不見你!”

順便給宇文憲遞了個眼色。

宇文邕臉色突然變得緊繃繃的,問齊王,“她真是這個意思?”

宇文憲怔了怔,長孫覽又給他遞了個眼色,“啊?……恩。”

宇文憲發覺今兒個不宜見人,他這種瀟灑的人太不適合抉擇僵局。

“我家歡兒最怕生了,更何況是當今皇上!”

宇文邕苦笑,低著頭往喉嚨裏一杯一杯灌酒。

另外兩個不動聲色的向亭外轉移,嘴裏還竊竊私語:“小宗伯今天,不會是跟皇上來捉弄本王的吧?”

“哎吆,殿下誤會了,下官這可是在幫您報仇雪恨呢!”

“奧?是嗎?”宇文憲不懷好意的挑挑眉梢,“那咱們換個地方好好喝兩杯,如何?” “甚好甚好……”

宇文邕苦琢,一擡頭,人居然沒了。幸好他會自我安慰。 “還好,她不會彈琴,更不會如此彈琴!”

此事過去了一個多月,宇文邕每次上朝都會玩些花樣,讓宇文護頗為難堪。

下朝也是一樣。一會兒帶著兒子和李妃到處晃蕩,一會兒又跟他唱反調,最近聽說太後時常醉酒他又要吵著要去行宮看望太後。

宇文護事事放任不誨,宇文邕就變本加厲。甚至把宇文憲派去突厥借兵,誓要拿下北齊。

為此還不惜跟他大爭口角,頗有當年明帝跟他作對的意思,宇文護已經決定除去後患以免夜長夢多。

這些天齊王不在府上,杜歡被傳進宮裏為皇上彈奏。

只是不似原先那般熱絡了,各種禮節全無過失。宇文邕覺得尷尬的很。她好像在為什麽事兒生氣,眼前之事迫在眉睫,也沒心情與她計較。

今夜他心緒不寧,不能安枕,讓杜歡在身邊彈奏。

李妃跟宇文赟已經送出了宮外,宇文憲也即將出邊塞,宇文護明日追不回便是自斷雙臂,重新擁帝就失了勝算。

十二年的臥薪嘗膽,換來這次齊王的臨陣倒戈,著實不虧。

逐漸有了困覺之意,正夢見跟宇文護左右互搏力有不敵。突然看見天邊多了一抹淡紫色的雲霭,紫落就在那裏向他揮手。

“蘇哥哥……我在這裏等你,你一定可以戰勝宇文護!”

在他回眸之間宇文護就消失了,紫落也消失了。他遍尋不著正在著急,突然背後有雙手輕輕搭上他的肩。

“小落……!”他翻身一躍,竟把杜歡按到了床上,原來又是黃粱一夢。

他生性警覺,剛剛應該是杜歡給他掖被子時被錯當成了小落。

但這花容失色的眼神,倒真是像極了某人。

宇文邕情不自禁垂首去吻她。她喉嚨發出一絲沈吟,趕緊伸手遮住面紗,急急逃了。

宇文邕察覺她該是以為自己要看她的臉又嚇壞了。“歡兒,對不起,朕失禮了。”

杜歡僵在暗影許久,背影蕭條的很。

猛然轉身緊緊撲在宇文邕身上,無聲的痛哭起來。

宇文邕更詫異,手在空中僵了半日,終於落在她的背上。“你到底怎麽了?”

杜歡放開他,輕輕寫了兩字。——小落。

宇文邕想著定是剛才囈語被她聽了。聲音極溫柔,“是一個跟你相像的女子,快去睡吧……”

聽說他要去行宮,杜歡鬧著要跟去。頭一回這麽強烈的要求,竟是這麽危險的事兒。

宇文邕本不想依她,但似乎有她陪著自己便安心的很。想著左右還有他在足夠護她周全,也不再反對了。當然同行的自然少不了宇文護。

等他們趕去,太後又醉臥桌子上,周圍都是東倒西歪的酒壺,幾個侍從叫她不醒。

宇文邕擔心的跑過去喊了幾聲,“母後,母後……”太後只是扭動了兩下,還是不作反應。

宇文護有些不耐煩的走過去看看。宇文邕順勢繞到後面,吩咐杜歡在極遠處為他們彈奏。

大冢宰覺得不太對,上手扣住太後的肩膀。太後終於回身,霞帔落下。那一頭墨發底下竟是六普茹堅!

他抽出匕首,猝不及防去抹宇文護的脖子。結果還是被他識破,立刻掏出匕首應戰。

“哈哈……宇文邕,你還是太嫩了。”他狂妄的笑著,卻被六普茹堅逼到了墻上。宇文邕道:“你不夠狠,妄奪江山怎麽能贏?!”

驀然在四處沖出來大批將士,都亮了刀劍,齊齊指向宇文邕。宮人們立刻亂了套,四散逃命慌不擇路,唯剩杜歡一個,琴曲高昂啾啾,如同戰聲。

宇文邕丹鳳渾如捕獵的雄鷹,周身氣勢恍如地獄深沈。“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放下刀劍,朕可以不與追究。”

“快點殺了他!”宇文護始有不敵還在分遐指揮。

他們都舉著刀劍正要向宇文邕而來,卻有一半忽而轉了身,把刀好不防備的刺向同伴胸膛裏。宇文邕身上未沾一絲血腥。

杜歡的琴聲駐了片刻。這片刻倒了許多人,血肉模糊都只在一瞬之間。唯有她還在作看客。

六普如堅利鋒難擋,破綻絕掩,招招致命。宇文護親信全無處於劣勢卻仍在咬牙堅持。

宇文邕冷冷看著,邪魅一笑,“垂死掙紮!”他看準時機,抄起旁邊侍衛的長刀,向宇文護擲去。六普茹堅一腳把他踹進刀口位置,刀刃帶風劃過杜歡的面紗,直直□□宇文護的胸膛。

杜歡的琴聲亂了,著急把面紗遮起。宇文護捂著胸口的血獰笑。“十二年了,果然長大了。”

宇文邕走到他身邊,睥睨的望著他。“不錯。鳳凰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你霸占著朕的權利多年?一無所成。朕正好吸取教訓,制定國策,你還真是幫了朕。放心,朕會把你葬在孝陵,讓宇文先祖日日追討你的罪孽!”

宇文護嘴角噙著血絲,詭笑道:“那日你的神情一現,本王就知你羽翼豐滿,會是真正的帝王,可惜只差一課……”

他猝不及防的在袖中掏出飛鏢,用盡力氣拋了出去,宇文邕下意識的側臉避開,不料身後坐著的竟是杜歡。

“歡兒……”宇文邕大喊,卻趕不上飛鏢的速度。六普如堅突如其來擋在她身前,飛鏢刺進他的身體筆直倒了下去。

“楊……堅……”杜歡聲音沙啞的喊著,六普茹堅拂著她的面紗看不盡的溫柔。“聽見你說話,太好了……”

宇文邕說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將士都跪在地上呼喊皇上萬歲,他此刻什麽也聽不進去。

太醫來了,杜歡跟著他們把六普如堅送進內室。

長孫覽聞訊而來,非常高興的想著該是另他召百官聚朝,然而,他獨自站在行宮外的流水處,看這臉色……十分不對。

“宇文護既然除了皇上怎麽還站在這裏?”宇文邕苦笑,“回去……除了能看著杜歡為六普茹堅哭的肝腸寸斷還能做什麽?”

長孫覽聽明白了其中之意,嘆了口氣。“那皇上……還殺他嗎?”

宇文邕悠悠開口:“面對宇文護他保護杜歡的決心讓朕嫉妒,更讓朕擺的鷸蚌相爭顯得如此多餘。朕根本就是多慮了。”

長孫覽對男人吃醋的事是真束手無策。帝王心海底針說什麽聽什麽就得了。

兩個人回到寢殿,太醫在門口就跟他請安,他斜眼看見屏風裏邊相守的人兒,極力控制了一下,轉臉問太醫,“他怎麽樣?”

“回稟皇上,大人的傷離心臟差了一寸,只要此番挺過來就無大礙。可杜歡姑娘一直守著大人,微臣無法給她檢查啞疾。”

聽太醫之言,宇文邕更進不去了。

他站在回廊裏想著跟鄭紫落曾經的點點滴滴,遙望蒼穹……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日月星鬥都輪回了一圈。

一夜的寒冷,勝利帶來的喜悅和傷懷都被風化了。

杜歡終於走出了仁壽宮。看見宇文邕奚落的背影,跑過去,被他的蒼白嚇了一跳。眼睛裏盡是心疼輕輕捧住他的臉。

宇文邕感受著她手心炙熱的溫度,深深看著她,感覺這一夜的等待都變得那麽值得。

本來有好多話想斥責她,結果就變成了這麽一句:“不離開我了,好嗎?”

她懵然怔了怔。半晌,還是乖乖的點點頭。

重新登上龍椅,大殿之上好像萬物更新充滿生機。可能因為杜歡就在他的手旁立著。

“朕!今日重掌大權,特召普天同慶!宇文護不廢爵號葬入皇陵,其家人除年幼者,與參與者,全數仗殺。

如今大周百廢待興,朕已擬定了改革條例,著四部鄭重相待!我大周以仁為綱,孔孟之道為先驅,百官齊心,方使我國策行進天下!”

宇文邕跟杜歡相視一笑,底下眾人都在呼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齊王宇文憲借兵未遂,在此事上也並無功勞,卻仍舊被高舉為大冢宰之位。

有閑人猜測,龍椅旁邊站著的蒙面女就是當日一曲傾朝的天殤女,一直在齊王府上,這左右關系恐怕不是一日兩日,更非一句兩句可說的清的。

其他的該罰罰該賞賞,只是六普茹堅自從殺護之戰裏死裏逃生,突如其來就升了柱國。不說旁人,連宇文憲都覺得意外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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