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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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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落秋的長安,徒有一片淒冷。一轉眼已經離開大齊一年了。

而且這一年,齊國令人聞風喪膽的斛律大將軍被當今天子騙進後宮,命人勒死。斛律氏幾日光陰,全族被滅。幸存的斛律皇後,也因此出家為尼。

這是個極好的消息,可他卻高興不起來。他留在大齊的女人不知道又難過了多少回。

可這只是剛剛開始,她是個明白人,自己卻不得不把她留在那麽個是非之地。

一個男子過來向他回報。“皇上,臣已經找到人了!”宇文邕斂眉,“他說什麽……?”

“前輩說……紅顏非福非禍兮,除之快之。”

宇文邕垂下眼瞼,拳頭握的錚錚作響。轉回身甩開長袍一臉霸道:“神舉,告訴長孫覽該開始了!”

宇文神舉按照他的吩咐去了長孫府,長孫覽一口水噴了出來。“神舉將軍他真是這麽說的?”

“是!小宗伯為何如此詫異?”長孫覽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在他耳邊悄聲嘀咕。

宇文神舉越聽越害怕。“這太危險了,皇上決不能只身犯險。”

長孫覽嘆了口氣,“他這是想為先皇做個了斷。臥薪嘗膽,破釜沈舟。這就是我們皇上的厲害之處!”

他們正在說話,家丁急匆匆的跑過來,“小冢宰派人來請您過去一聚。”

長孫覽納悶,跟宇文神舉面面相覷。“齊王宇文憲?……他一直偏向宇文護,這是什麽意思?”

家丁回話:“來人說了句詩,鄭女出鄴映飛娥,一朝夢落方紫閣。”

宇文神舉聽不甚懂,長孫覽在嘴裏細念了念,突然神色大變趕緊讓家丁備馬……

第二日的太陽升起,宇文邕做在龍椅之上,百官無一缺席。

宇文護冷冷的做在底下,聽著百官的朝報,跟往常一樣國泰民安。宇文邕邪魅的笑笑,“那就退朝吧。”

他剛剛站起身,突然一股暈厥之意席卷而來。口中甜腥的液體順著薄唇流下,百官看出異樣立即沖了上來,他卻筆直的倒在了龍椅之上。

一時間整個皇宮都亂了套。百官跟後妃都心驚膽戰的在外面守著聒噪不停。只有大小冢宰宇文護和宇文憲看太醫施救。

宇文護冷冷的問太醫,“皇上可有大礙。”

這太醫唯唯諾諾的回答:“啟稟大冢宰,皇上中了跟先帝一樣的毒——朝天闕!此毒大冢宰是知道的,無色無味卻劇毒無比,微臣配解藥太晚,若明日不醒就回天乏術了。”

宇文護不經意的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卻又假裝生氣的踹了太醫一腳,面帶悲痛的通知後妃和百官。

百官悲痛不已,幾個妃子也都嚶嚶的哭著。宇文神舉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非要沖上去看看,被長孫覽使勁壓了下去。

“長孫大哥!!!”宇文神舉眼中也存了淚水。長孫覽狠狠壓住他,“哪怕真的輸了,也要固守大局!”

“我不相信,我不想信……皇上……”在妃子裏頭有個叫李娥姿的,是當年宇文泰選秀之時看她相貌出眾,心裏高興就賜給了軍功灼灼的兒子。

嫁給皇上十幾年,沒想到就得這麽一句,她毫不顧忌的就沖了進去。緊緊握著皇上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哭成了淚人兒。

“皇上,你不要娥姿了嗎?你答應過臣妾要看赟(yun)兒長大的,嚶嚶……怎麽忍心就這麽離我們而去!”

她正哭著,宇文邕突然開口了。“小,小落……不……”

宇文神舉跟他身邊的尉遲炯一塊兒哭的眼睛都腫了。長孫覽心緒不寧的探著頭,看見宇文憲在裏頭出來,莫不作聲的離開了。

宇文邕不知道去了哪裏,白霧茫茫不知前路。忽然不知哪裏傳來悠揚的樂聲,他尋著聲音往前走。

不知為何就走到了蘭苑,那顆海棠花樹開的何其茂盛。

再看底下,鄭紫落宛若仙子的站在那裏沖他笑著。他喊著小落急急向她奔過去。未至,她卻變成了罔玄的模樣,而且身影拉的很長,臂膀盤繞如同鬼魅,即使是宇文邕這時都嚇了一跳。

他聲如洪鐘,“主公,棄了吧!棄了吧……她是你的命途。”

紫落的臉卻再度浮現,還抱著個小嬰兒回眸一笑聲如盤鈴,“蘇哥哥……別怕,我在這裏。我來了,我來了……蘇哥哥……”

宇文邕不知該怎麽辦,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原來不過一場心悸之夢。

不過床邊有一個穿白衣帶面紗的女子正在彈琵琶,琴弦上沾滿了她指紋的血汙。

看他醒來,眼中泛著淚光想去摸他的臉,卻恰巧看見自己傷痕累累的手,隨及收回藏進了袖子。

“你……是誰?”宇文邕有氣無力的問道,她像是欲言又止,猛然跑了出去。

李娥姿,宇文神舉,長孫覽還有太醫署的太醫都一起湧了進來。“皇上,您感覺如何?”

宇文邕蒼白的笑笑,“無礙!”太醫趕緊診脈舒了一口氣。“皇上已經挺過來,微臣在煎幾服藥便不會再有大礙。”殿內的人都松了口氣。

宇文邕有氣無力的問:“剛剛那個穿白衣的女子,是誰……?”殿內一時沒了聲音。

長孫覽趕緊解釋,她是小冢宰在城裏買的奴隸,因為有啞疾我們都叫她天殤女。都說她琵琶彈的極妙,所以送於了李妃娘娘。”順帶又補了一句,“皇上昏迷了一夜,她……就彈了一夜。”

宇文邕明眸晃向李娥姿,她秀眉微蹙,趕緊點點頭。“是是……她彈的琵琶頗有韻味,臣妾想皇上或許聽的到,所以才病急亂投醫……”

宇文邕說:“林太醫,你去看看她的手。”

有位年長的太醫立刻領旨而去。宇文邕讓他們都先退下,獨留了長孫覽一個。

長孫覽餵他喝了口水。“皇上這次冒得風險果然是太大了,微臣不該支持。”

他重重悶哼了一聲眼中鋒芒畢露。“朕問你,紫落……可好?”吧嗒!銀勺落在碗中,宇文邕還是看出了他的反應。

一年了都曾提及的人,長孫覽甚至都以為他忘了,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問起?“皇上……”

他的話更加狠厲。“我不問不代表我不在意,說!”

長孫覽腦子快速過了一遍,跪著回話“皇上息怒。她好的很……只是做了蘭陵王……的側妃。不過也是權宜之計,皇上千萬別多想。……可是六普如堅他們被她趕回來了。”

宇文邕深吸了口氣,“她果然出事了。朕讓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在那種的地方受委屈,真真是該死!”

長孫覽著實對他無可奈何,又不能明說。這都啥時候了還能想這個,那這一年他到底在鬧哪樣?

“皇上你真的想多了,蘭陵王把她保護的極好。可六普堅他們畢竟是周民,紫落恐出事端才讓他們返回。也不過這一兩天的事兒,過兩天我親自去接她!”

“不必了,先放一放吧!”宇文邕臉色好了些命他起來。“讓六普茹堅回歸朝堂,代沫……就留在朕身邊吧……”

皇上逐漸大安,這使投靠宇文護的官員又是一番洩氣。

大冢宰宇文護在家裏大宴群臣,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宇文護煩心不已。唯有宇文憲漫不經心悠哉悠哉的喝著茶。

宇文護問他的意思,他只一句:“我乃一介武將,王兄何時需要說一聲便是。”

宇文護平靜的質問他,“啊憲,聽說是你給李妃送的天殤女?”

宇文憲從容不迫的回答:“是!這女人我本來挺中意,李妃病急亂投醫,說是要用她給皇兄守魂。我雖覺得好笑,可他畢竟是皇兄,再信不過,也會有下不去手的時候。”

宇文護得心的哈哈大笑,“果然,還是啊憲最知我心。哪像你們,他是宇文氏,本王要的只是讓他上進,若他還是扶不起的阿鬥,咱們再擇明君不遲。哈哈……”

宇文護按住宇文憲的肩膀,繼續開口:“沒事王弟,我來替你討回公道。”

宇文憲鞠躬微微一笑,“那就多謝王兄了。”

宇文邕已經可以下地行走,堅持要自己在院子裏逛逛,只有神舉一人跟著。

“都有哪些官員對此事上心,你要記好了。”宇文神舉回應。“是,臣已安排妥當。”

他們正在說話,就看見天殤女正舉頭望著院中心的海棠樹出神。聽見腳步聲,轉回頭還是楞著。宇文邕看著她的身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大膽,見到皇上還不行禮。”宇文神舉厲聲呵斥,天殤女這才慢慢走過來提起裙子打算行禮。

“不必了!”宇文邕把她扶起來,摸著她的手。“很疼吧……”

她卻反手捉住宇文邕的大掌,在他的手心仔細的劃著什麽。

宇文邕好奇的看著——別在做這種事了,地下之人不會高興的。

宇文邕詫然,看向神舉。“你們都告訴她了?”神舉根本沒看清她劃拉的是啥,就更不知皇上問的意思了。

她又在他手心寫了幾個字——海棠茂盛卻雕殘。

宇文邕鄒了鄒眉,“你在這裏……就是想提醒朕嗎?”她居然點點頭。

宇文邕看著她眸子有些晃神,天殤女輕輕把他手松開,給宇文神舉施了一禮,慢慢離去。

“都說她瘋瘋癲癲的,我看不像啊?真是怪事!皇上……皇上?”神舉才發現他在發征。

宇文邕回過神,“好聰明的女子,她的背景你們查了嗎?”宇文神舉沒看出她哪點聰明也不好駁了他。

“小宗伯查了,說是北齊流進來的難民,無名無姓更無足掛齒。”

宇文邕思忖了良久,先讓宇文神舉退下。自己到蘭苑又轉了轉。

宇文邕站在走廊呆呆看著那顆花枝亂顫的海棠花樹。身後有個女子輕盈的給他在後面添了件衣服。

他轉回身叫了聲:“……娥姿?”女子柔柔笑了笑,挑起櫻唇貝齒:“皇上,風這麽大都不覺得嗎?”

宇文邕微微點起一絲笑意,捏捏她的肩。李妃明眸轉了轉,宛若湖水波光粼粼。“皇上自從在原州回來,朝堂之上用心了不少,可是也喜歡走神了!”

宇文邕想了想“……是嗎?”李娥姿輕笑,“皇上是有心事吧?可以跟臣妾說說嗎?”

宇文邕說道:“除了國事還能有什麽?”

李娥姿一笑了之。“那臣妾告退了!”她盈盈跨著蓮步向前走去。

宇文邕看著那滿樹紅雲,臉色微微溫柔。“娥姿,晚上朕會擺駕正陽宮。”李娥姿應聲笑笑。

雖說是晚上,天還沒黑他就摸了去。李妃親手做了些補身的菜,“皇上還沒康覆,今兒個就聽臣妾的不能挑食了。

宇文邕笑笑看看周圍,“怎麽沒見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姑娘?”

李妃神情略微失落。“難怪皇上轉了性子,原來偷懶過來……卻不是看臣妾的。那皇上就不知了,天殤女一到晚上就癲狂著不願見人。臣妾也就由她去了。”

宇文邕納悶,“怎麽回事?”李娥姿只在意著給他盛湯漫不經心的說:“心結吧!”

宇文邕想著她站在海棠樹底下回眸驚瞥的模樣,情不自禁的緊張起來。叫上李妃一起去看看。

天殤女已經把房門反鎖摘了面紗。伸手看著十指連心的疼痛,幹凈的笑容裏全是蒼白。

突然聽見有人在大勢撞門,她慌裏慌張的帶上面紗,顫顫巍巍就躲進了裏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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