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庭花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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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落揣度著鄭如雪起床的時辰,一早就來敬茶。蘭陵王府的細作無處不在,如果這步不走,落人口實,且一天不解釋清楚鄭如雪就會難過一天。

紫落站在門口,蘭陵王正巧推門看見她,“紫落?怎麽來了不說一聲?”

“我想給阿姐請安,怕見不著,就早來了些。”

蘭陵王嘆了嘆氣,“你身上不好,至少讓人通傳一聲,何苦這麽老實的罰站。”

“沒關系,她這兩日會比我苦。”高長恭領她在屋裏坐下,哭笑不得。“她在跟本王鬧脾氣,從昨天就開始不理我了。”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解鈴還須系鈴人。讓你夾在中間實在是罪過。”紫落略略調侃了一句。

既然來了,肯定要在一起吃飯。紫落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不用去進宮請罪嗎?皇上那邊該刁難你了吧?”

“該跟他說的,你昏迷之時都已經說過。此事早已平息,你怎麽這麽久才想起來?”

紫落翻了翻白眼,“我反應慢你是知道的。恒伽……沒受處罰吧?”蘭陵王不自然的笑笑。

“自然沒有,他遣返是我批準的。只是斛律老將軍還有些瑣碎的軍務要他跟著,暫時回不來。怎麽,想他了?”

“沒有恒伽在此討嫌,覺得有些安靜罷了!”高長恭淡然一笑,“這倒是!這家夥在軍營裏沒少閑扯你的事跡,獨獨把此事……瞞的結結實實!”

紫落臉上白了白。高長恭又看了她一眼,“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問?”

紫落臉上又白了白,“我只是擔心多一些。可是聽不到消息更擔心。畢竟他對戰的是連周明帝都輸了性命的宇文護。”

蘭陵王苦笑,“果真是上心了。北周我都不甚了解,你卻一清二楚。如今還日日攻讀周書,他到底是何時收覆了你的心,竟讓你甘心如此?”

鄭紫落臉上有點羞澀,“良禽擇木而棲,時勢如此。”

蘭陵王給她盛了點香粥,問道:“那你既選擇了他,為何還要留在大齊呢?想必你也料到了會有風波。照你的性情,當初做了多少掙紮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你我都是一樣的,你都放不下,又何況於我?不必為了我們變得世故。”

鄭紫落苦笑,“唉!以粥代酒,敬你一個吧。”就這麽碰了一下,還剛好被回來的鄭如雪看到,又氣沖沖的扭頭走了。

“阿姐……”紫落趕緊起身去追被蘭陵王呵斥住。“不要管她!什麽時節還容得下她任性。”紫落不敢再吭聲了。

月庭的牌匾掛了上去,也沒見鄭如雪過來看上一看。紫落抑郁寡歡的,直至蘭陵王把餘姚找了來。

她其實就在蘭陵王府兜圈子,六普茹堅早就找過她,只是自己畢竟是周民,去見蘭陵王難免膽怯。

如今兩人相見才真正分外的親。餘姚激動的在她身上這看看那摸摸,好奇的問:“紫落,你怎麽清瘦了這麽許多?來的時候蘭陵王都跟我說了,當母親的滋味好嗎?”

紫落摸著小肚子甜甜的笑著。“好也不好。這孩子就像是一個束縛,現在才這麽一點兒做什麽都得三思再三思,這未來八個月可怎麽得了?”

餘姚壞笑,“當初是誰說皇上是斷袖的?”紫落臉頰緋紅,“餘姚姐,我都這樣了你還打趣啊?”

餘姚又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我聽說你的事了,只是風聲正緊不敢找你。沒想到蘭陵王會一點也不生你的氣。要是我啊,就把你掛在城墻上,日日鞭打你這小白眼狼。”

紫落爽朗的笑了笑,她已經很久沒這麽高興了。“哈哈……你不會真這麽想吧?”

只是此笑停留不長,“他不是不生氣,而是無可奈何。皇上昏庸無度,百姓哭訴無門。他迷茫了,可能連打仗的意義都被自己否決了,不知道還該不該保這個國家。唉……!這種時候,我們姐妹還在他的傷口上撒鹽。我真的害怕他會撐不住。”

蘭陵王出去巡視災情,土地已經顆粒無收,只是因為賦稅太重,百姓不願耕種處處為盜。就連鄴城之中,強盜強偷都成盛舉。蘭陵王憂心忡忡的看著不是該怎麽樣作才能救她們。

他只是一個武將,原以為得勝便會贏得天下,得享安寧。追憶邙山之戰,他頭一次對戰宇文邕。

為了救回身為太子的高緯,雖然只有五千精騎,他跟將士們也都拼盡全力不畏生死。

那也是他跟宇文邕第一次正面交鋒,他的眸子不需要面具就已經殺氣騰騰淩威難擋。

當時他們之間只有一劍之隔。“有我在,你就別想殺我太子,犯我大齊。”

宇文邕冷冷蔑笑,眸子就像月夜裏隱遁的孤狼。“是嗎,有意思!可惜你只是一介武將,掙來的的江山還要在別人手中斷送。別緊張,那樣的太子我大周不稀罕,千萬別後悔自己贏了!”

當時他曾笑宇文邕的輕狂。哪怕知道宇文邕是故意存了氣勢平定內亂,也是為了給自己一次看清時局的機會。

但他還是放棄了皇位,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齊在他眼前敗落的無法回轉。

夜色悠然而起,紫落在院子裏練琵琶。琴色婉轉,已經有些韻味。

蘭陵王在墻邊經過,就停在了那裏。餘姚眼尖,繞到外面把他叫住。“王爺,既來了怎不進來坐坐?是不是嫌棄紫落彈的不好聽,沒關系餘姚也會啊!”

盛情難卻,蘭陵王無奈的笑笑,跟著她過去。“你還真是熱情好客。”紫落駐了琴音把他迎了進去,還準備好了酒菜。

蘭陵王覺得她們定是圖謀不軌,故意打趣,“今天真是讓本王受寵若驚啊,你這不是鴻門宴吧?”

紫落邊給他倒酒別解釋:“我又沒叫你,就算鴻門宴,也是你自己想進來的。”蘭陵王束手無策的笑笑,一仰脖子幹了杯中酒。

餘姚跟紫落對視一眼。“我愛玩,十三歲還在帶著面具玩過家家,扮蘭陵王高大威武的形象,想著怎麽著不是三頭六臂也得跟門神似的,結果知道你的身份後……所有的幻想都破碎了。”

蘭陵王嗤笑,“莫非你喜歡恐怖的?”鄭紫落搖搖頭,“英雄只能仰慕,但像你能文能武的世上真的寥寥無幾了。”

下意識的端起酒杯,剛想喝,被蘭陵王按住,“還是毛手毛腳的,再怎麽想讓我高興也該記得腹中的骨肉。”

紫落摸了摸小肚子有些難為情。“真是什麽都瞞不了你。”

蘭陵王嘆了口氣。“你不出去,就能猜到我今日煩心,這份用心亦是難能可貴的了。其實當初本王幫你,亦是被你的手足情深所感動。想我高長恭的兄弟,只看重自己。”

他的話何其傷心,苦苦飲了一大杯酒也不解愁乏。紫落只是坐著,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蘭陵王酒喝的多了,當夜就睡在了月庭。反正他如今也見不到鄭如雪。

紫落趁此機會穿上披風天還未亮就去等她開門。知情人都知道她不能久站,現在日頭升高已有兩個時辰。

照顧她的人都在苦苦哀求她回去,餘姚趕緊為她擦去額頭上的汗,“不為自己,也為孩子,你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她卻是一笑了之。

有個女婢打了洗臉水過來,輕而易舉的開門進去。門再也沒打開,她的身後已經跪了一地哀求她離開的人。

鄭紫落真生氣了,在門口罵:“鄭如雪你給我出來!我鄭紫落不欠你的,我們是血濃於水的姐妹,你卻信外人的。”

吱呀一聲,門終於開了。鄭如雪眼睛腫腫的,定是沒有少哭。

垂眼看見跪在祈求她回去奴仆,氣更是不打一出來。走上前就是一巴掌,紫落感覺這一巴掌的火辣辣的疼,卻都加倍湧進了心裏。

不過她還是一笑了之。“姐,你若打完了就讓我進去,我跟你坦白。”

如雪梨花帶雨哪肯聽她的,但今天月庭的人居多,餘姚她們強行把她推了進去。

餘姚在外面守著,想著蘭陵王也該醒了,就讓所有人就都散了。

“姐姐,你好好想想蘭陵王可是你的夫君,我是你的妹妹,難道還會聯合起來害你嗎?”紫落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如雪。

這種事一般人一時半會兒都很難相信。紫落牽著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姐,摸到了嗎?這是我跟宇文邕的孩子,王爺是為了保我們母子的命。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卻欠了兩樁債,蘭陵王的……註定要你來還了。”

鄭如雪楞怔了一會兒,理清頭緒甩掉她的手憤懣的問:“如果這些是真的,你憑什麽自作主張犧牲我的終身,來愛一個根本不愛我的男人。”

“當今亂世有多少女人不是犧牲品,包括馮小憐。她是宇文邕的棋子,現在是高緯的玩物。一舞傾城,高緯成功的侮辱了自己,也讓她被整個天下笑話。而我們竟被這樣的人踩在腳下,卑微的活著!”

紫落的眼神中全是恨意,聲音低吼。若不是撰著衣服,手心定然被摳出了血來。

“終有一日我會告訴他們,我眼中的世界,不允許任何人踐踏!”

房門終於打開了,紫落站在門口。餘姚過來問她,“怎麽樣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陽光,神色淡淡的瞇了瞇眼睛,“沒事,以姐姐的聰明,晚上王爺就可以回去了。”

高長恭早上被鄭紫落捉弄,又對災民的緩解毫無策略,到晚上,頗郁悶的走進房門。卻發現如雪在桌子上擺了幾個小菜,笑容和煦,好像變了個人。

蘭陵王有些震驚,“不鬧脾氣了?”如雪給他斟滿酒杯。“今天紫落把一切都跟妾身說了。是妾身的錯,不能體會王爺辛苦。不管王爺心裏有沒有妾身,妾身都甘之如飴。”

如雪把酒遞給他,臉上滿滿都是虔誠。

蘭陵王心頭驀然一緊,抓起她的纖手誠心道:“如雪,是為夫的錯。為夫作為一家之主不夠坦誠。不告訴你亦是不想你被牽連,以後不管怎樣為夫都只有你一個妻子。”如雪笑了,蘭陵王也笑了。

紫落抱著琵琶在池塘邊跟秋蛙對吟:

“月庭花,夜作美,風吹人面花憔悴,

琴瀾情絲,今生幾次夜夢回……

路千迢,雁南追,馬蹄濺塵劍相隨,

念長安,君在何處思青梅……

啊邕,從現在起我會給你寫信,把我的喜怒哀樂都印在紙上。雖然這些信可能你回來也不定會看見。

孩子已經昭告天下,幸而,太醫是親信,不會走漏風聲。

阿姐經此一事,跟蘭陵王的感情更加牢固。可她還是在生我的氣,只不過理由變了。她氣我待字閨中就跟了身為周君的你。

這是我該受的倒也無妨,姐妹情深,她也是顧念我。

孩子一點點的在我腹中長大,雖然害喜的征兆很難熬。不過這一路走來,這點小事兒何足以摧殘。

我不怎麽出去,能避免看見百姓疾苦。

我就這樣在月庭待著,看看花草,看看雲霞,讀讀詩書。偶爾也去向阿姐學習刺繡,因為她也有喜了。

王爺對阿姐更加疼惜,我已經什麽都不用做,阿姐的溫柔就把他收服了。

我把它看做好事成雙,真希望啊爹啊娘會聽到這一訊息,雖然知道不可能。

不知你是不是又不待見楊兄,他實在沒錯,甚至比你更懂得愛我。

若月亮有情寄相思,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節往後就要說說周國的蘇煜了,不知我們的紫落苦苦相守會換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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