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風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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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亂世,風雲疊起,處處硝煙。

南方國均勢小,時至今日萬象倒戈,北朝開始有吞並南朝之勢。

北齊國君高氏傳到高緯手中雖然如日中天,但高緯生性萎靡,不思朝政,民不聊生齊國已現沒落跡象。

北周宇文氏,國君雖是興國之帝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但大權已被堂兄宇文護全權代掌。宇文護多番挑起周齊之戰也是指望以戰捷之名名正言順取而代之。

宇文邕去原州微服私訪將近一年,返回朝堂意氣風發。還特意在朝堂之上另舍金交椅,讓攝政王叔宇文護進殿行坐禮。以此提醒眾臣唯大冢宰宇文護馬首是瞻。

宇文邕在蘭苑與長孫覽奕棋,面上波瀾不驚。長孫覽偷眼看了看,“皇上,陳崇等為皇上原州改道齊國被殺,他們的家人該當如何?”

“大冢宰都不急你又急什麽?”宇文邕依舊只看著自己的棋路。長孫覽嘆了口氣神色有些愁苦。“只是此戰齊王勢如破竹,已經把斛律光逼出黃河流域三十裏。萬一……”

“五弟不會贏的。”宇文邕不痛不癢帶了一句。

長孫覽又偷看他,落了一子。“中!”宇文邕的棋路瞬間被封死。

宇文邕斂眉虎視眈眈瞪著他,長孫覽微懼,“紫落說皇上溫柔貼心,言詞不拘,微臣實難茍同。”

宇文邕眼中的厲色少了些許。“朕承認你的棋藝,你卻不知朕的心思。”

他拉回玄金袍履轉身走了。長孫覽愕然,上朝是單純,下朝是冰冷難猜。

這倒罷了,現在提起鄭紫落他又是言詞聲厲,莫非真是人遠情遠?

長孫覽擡頭看看海棠已生一樹好花,這棋局也不知該不該收。

遠遠齊國,紫落站在門口向外遙望。“啊鄭,你在看什麽?”

“看我的啊邕。如今在大齊我過的算極好的,可在大周,他依舊是如履薄冰吧?”

六普茹堅眸色晦暗,“你也太會杞人憂天了,你明明是最不愛用心的,不過是跟了一個國君就處處為他著想,我是要你快樂才肯成全!”

紫落淡笑,故意把話題轉了。“我沒告訴啊邕你我相識,他說是為鏟除異己才到此,恐怕其中有你一個。我不希望你們是敵人。”

六普如堅笑笑。“他不信我,正如我不信這天下一樣。不過,我這裏你大可放心,因他不會重用我。”紫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奇怪。

“他們不喜歡你,是因為你眼神中有股咄咄逼人的殺氣否決了當世。見你第一眼我都嚇了一跳,……不過現在溫和的像個少年。”

他說:“你說的即是。就因為我出生時在陽光底下照出了虎王之相,連我娘都視我為不祥,出生便要奪了我的性命。從此我眼中只有憎恨。只有你,願意奮不顧身出手相救。”

紫落聽此也不知說什麽好,慢慢岔開話題。“聽說過你在魏國待過,可見過洛陽的牡丹花開?”

六普如堅搖搖頭,紫落說:“聽說牡丹是富貴花,花苞從來不是為窮人開的,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雍容華貴,才能睥睨百花之艷。”

六普如堅看著她神往的眼睛,有些心動。“你要願意我以後定帶你去看。”紫落笑了笑,落葉泛黃的顏色寧靜的消逝沒落。

“我只是想起了馮小憐!當初的她就像這秋風裏的芙蓉花,媚眼如絲,輕盈多嬌。我們一起偷吃食,一起被杖責,一起睡草堆。我瀕臨絕望躲在暗處,她把我找出來摟著我一起哭。我只是窮人,她卻是嘗盡亂世折磨的可憐人。我能體會她的心情,卻學不會那份心機和魄力。”

“她若是牡丹,你便是芙蕖。她若是芙蓉風流,你便是海棠秋繁。你總比別人經得起品級,潔身自好。道不同,又怎麽能同日而語?”

紫落輕笑,“也許吧……”

馮後慵懶的乘著鸞轎去往蘭陵王府,鄭妃不知她的來意接駕亦是戰戰兢兢。

馮小憐滿臉笑容的把她拉起來,“快起來,快起來。本宮見天盼著你去宮裏坐坐,一直沒見到你。是不是還在怪本宮?”

“皇後娘娘嚴重了,妾身感謝娘娘還來不及。若非娘娘成全,哪有妾身今日?”

馮小憐拉著鄭如雪的手,帶著輕盈的笑意,“如此本宮就放心了。沒事多來宮裏走走,千萬別拘著。拋開君臣妯娌,咱們還曾經是同甘共苦的姐妹,我現在有資格叫你妹妹了,我們就還像以前多好。”

自此,馮後基本上天天會往蘭陵王府送禮物,或者召她進宮敘敘家常。鄭如雪原本不喜看見她,但過了這大半月也漸漸放下了戒心,那聲妹妹也變得十分受用了。

加之馮後回回還要找她訴苦,皇上不能雨露均沾,勤政愛民。每每還要自責一番。鄭如雖嫌她啰嗦,但回回也聽的倍感惆悵,哪裏還記得別的。

一日,鄭如雪進宮去見馮後。馮小憐話語裏吞吞吐吐,臉色也很差。鄭如雪看得出來,“皇後娘娘身體不舒服嗎?”

“王妃娘娘不知,皇後娘娘是因為韶安郡主……”宮女多嘴,馮小憐立刻把她的話打斷。“閉嘴,不要亂說。”

“紫落?她怎麽了?皇後如實相告便可,如雪可以承受。”馮後看著十分為難,最終領著她去了地牢。

那種地方都是關押那些十惡不赦的犯人,裏邊陰冷黑暗,看不見天日。紫落就在裏邊平靜的坐著。

如雪詫異,紫落更詫異。“姐姐……?”馮後緩緩走過來,“妹妹,你跟紫落好好聊一聊,本宮在外面守著。”

紫落抓著鐵攔有些激動,“姐,她為什麽叫你妹妹?我不是讓你小心馮小憐嗎?”

如雪趕緊給她比了個別出聲的手勢。悄聲問她,“你怎麽回事?她說你勾結周賊,確有其事嗎?”

紫落表情有些蒼白,往後退了兩步。“此事我確實有錯,可解釋起來並非三言兩語。我只希望你別信馮小憐,她就是一條毒蛇。”

“到現在了你還在就論其他,爹娘怎麽樣了?”紫落垂頭低語:“被我送走了應該很安全。我已經回不去清水彎了,永遠回不去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馮小憐款款而來。“紫落啊,你說皇上對你不薄,你為什麽還背叛呢?趕快把周賊的藏匿之地告訴本宮,本宮好救你呀!”

“皇後娘娘,我什麽都不知,又能招什麽!”

馮小憐帶著鄭如雪氣憤的離開。紫落苦笑,在這裏唯一的光亮就是那個不大的窗戶,有兩三片樹葉緩緩雕零。

紫落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裏看見了許多拿著刀劍的將士。

六普如堅和代沫保護著他們一家四口收拾好細軟準備抄小路逃走。

可是清水灣到處都是抓人的聲音,他們把全村的百姓收攏到一起。燒著沖天的火堆,如果鄭紫落不出來就一個接一個的扔進去。

代沫已經保護著鄭氏夫妻和玉白離開。楊兄跟紫落死纏。“楊兄我求求你,再這樣下去清水彎會沒的。” “他們的命我管不著,你必須走!”

楊堅原本想點了她的穴道,紫落猝不及防的拿著簪子刺向咽喉,“我走了就真成了他們口中的煞星,你知道我是個愛面子的女人!”

她一步步退回村裏,楊兄只能眼睜睜看著先護送她的父母進周。

她走到和士開的面前,走到全村鄰裏街坊的面前,紫衣在大火前泛著金光。“我就是馮小憐要的人,如果你不想要一具死屍就放過所有村民!”

她就這被帶走了。剩下的村民雖不知怎麽回事卻都在恨她,因為他們的親人因她而死,她也在深深的自我譴責。但清水彎不管怎樣都回不去了。

她看著外面的天空,不知道是在笑著哭,還是在哭著笑。“沒關系,啊邕……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夠了……”

鄭如雪一早就趕往了後宮,祈求皇後能網開一面放了二妹。馮小憐一臉的為難,吞吞吐吐的開口:“妹妹,看來你還被蒙在鼓裏呢。”

鄭如雪有些緊張“還有什麽事?” “紫落……曾經愛慕過四哥……”鄭妃瞬間感覺天塌了。

因為鄭紫落自從下了地牢就什麽也不說,自然,馮小憐也沒打算問,她看鄭紫落時只說了一句:“你真是老天的悲哀,我馮小憐喜歡的東西,還沒人敢搶!”

高緯撤去了他郡主之銜,甚至讓她游街示眾以儆效尤。

紫落帶著手銬腳銬,光著腳,艱難的走在街市上。沈重的伽鎖倒沒什麽,那些百姓手裏拿著石頭爛葉子往她身上砸。今年的深秋帶著噬骨的涼意。每一步,都讓她走的痛心疾首。

她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得罪了他們,而他們滿眼都是憎恨和唾棄,難道只是因為自己愛上了一個值得去愛的人。這跟他們究竟有什麽關系?

突然有個帶著黑面具的男子提著劍,在人群裏沖了出來,滿眼咄咄逼人的氣勢。紫落看得出那是楊兄一貫的打扮。

前首騎馬的佞臣和士開立刻召了一排將士擋在前面。楊兄殺氣騰騰,寶劍都帶著冷冷的嘶鳴。殺起人來連眼睛都不眨根本無人可擋。

和士開是天生的小人,順手把鄭紫落推到在地,大腳板重重踩在鄭紫落的身上。“大俠,還用打下去嗎?”

紫落感覺頭暈目眩,眼睛在地上看著楊兄突然不安的模樣。

“楊兄……你走吧……別管我……快走!”楊堅看著她的眼睛頗為動容,但還是放下了手裏的刀。

“我讓你滾……滾啊,滾!”和士開討厭聽這種肉麻的話,直接把她踩到無法動彈。

人群一哄而散,很多都躲在一處看熱鬧。把他們兩個當成了笑柄。

昨日,她為他們送吃食,為他們挑女婿,幫他們擺脫貧困。這就是回報,連最後的尊嚴都不願給她……

楊兄一時間也不知還當如何,她極不甘心,氣若游絲的拽住和士開的衣尾,“你叫和士開是嗎?……有一天,死無葬身之地之時,一定要記得……鄭紫落!”

和士開蔑笑,“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搭一瘋子!”

楊堅沒有再動手,那幫嘍啰都上手報仇。左右躊躇了一會兒,有一個帶頭上去抓他。卻被反掌拍下。

“你不想她活了嗎?”和士開詫異。六普茹堅眼中的鋒利絲毫未減,厲聲說道“哼,你不怕死就殺了她!大不了我跟她一起死!”順手就抄起地上的劍勢如破竹的逼過來。

和士開著了吩咐,不能讓她現在就死了。很明顯這個蒙面人猜到了這是故意刁難,他帶的這幾個明顯全是飯桶,現在換他幹著急。

楊兄一腳把和士開踹開,卻又被團團圍住。

但馮小憐這次也做了準備,原本是為了抓斛律恒伽走之前在他們身邊遺留的力量。一石二鳥,誤打誤撞,還幫了和士開一把。

“啊鄭,你怎麽樣?”紫落眼皮沈重的要命,躺在楊兄懷裏心疼的問:“這樣做……值得嗎?”

可惜她還沒聽見答案就暈在了楊兄的懷裏。“不值得,可沒辦法。……沒關系,啊鄭,不管在哪我都陪你。”

楊堅看著周圍的將士處境已經不用再說。“啊……邕……”楊堅已經準備好和她一起被捕,一起走過奈何橋。可懷中裏人兒朦朧中卻仍然喊著別的男人。

楊堅挫敗的摟著她手觸到了自己眼角裏的晶瑩,長這麽大這是他第一次落淚。

可笑自己不是敗給了這幫齊人,而是啊鄭完全不屬於他的心。

所有的劍都指著他們警惕的打圈圈,楊兄把她的頭埋在自己懷裏。“啊鄭,這樣也好,至少你是在我的身邊。”

和士開正要將一網打盡。突然一匹大馬沖散了人群站在中央。

居然是久違的蘭陵王,外面的人立刻歡呼雀躍又聚到了一塊兒,一起歡呼:“蘭陵王!蘭陵王!……”和士開看著蘭陵王,咬牙切齒卻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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