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竊事件之後，風尚的工作步入正軌，陸子衿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除卻與華瑞公司展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其餘時間全部放在了銘遠的新產品營銷方案中。受剽竊事件的沖擊，銘遠的新產品延遲問世，直接影響了其銷售業績，各方合作夥伴都很著急。

秦斌一直駐風尚監督，協作營銷策略的制定及實施。相比之下，他的待遇比柳青青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偌大的辦公室，又配了個美女秘書。

不過，也有值得她慶幸的事情。一夕之間，辦公室的前輩們對她的態度大為好轉，就連桌子上那個亟待報廢的電腦都一連幾天不和她做對了。

只是，加班越來越多，整晚在公司的時候也是常有，終於一個月以後，銘遠新產品的廣告重新修改完成，試播期間大受好評，新產品也得到了應有的關註度。

再加上和華瑞的案子也有了審判結果，各方面證據都顯示是華瑞剽竊的風尚，更為新產品制造了輿論。

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陸子衿自然忘不了犒勞這段時間付出辛苦的大家。於是，一眾人等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君悅酒店。平時從不參加這種場合的同事也難得的積極，想要和自己的男神總裁來一個“親密”接觸。

飯桌上，摒棄了那些世俗的頭銜，其實就是一群正直青春氣盛的年輕人的聚會。少了工作時的恭敬和畏懼，各人都漸漸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整個晚上，要說最不自在的就數柳青青了。她的位置十分尷尬，夾在陸子衿和秦斌之間。照道理來說，應該是陸子衿坐主位，然後是秦斌，再然後是她。

可是，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次的事情多虧了陸總的維護，青青要好好謝謝陸總呢。”

然後她就暈暈乎乎地來到他跟前敬了他一杯酒，又暈暈乎乎地挨著他坐下了。

剛坐穩當，秦斌就夾了一塊水煮魚放她盤裏：“給，你的最愛。”

女孩子大多愛吃酸酸的、辣辣的東西，尤其是這三年，她還有意無意地總是嘗試四川菜，幾乎是到了無辣不歡的程度，這個水煮魚頗對她的胃口。

柳青青小聲說著“謝謝”，伸出了筷子。還沒碰到魚肉的邊，竟然有人比她動作還快，照著她的盤子下了狠手，夾起了魚肉。

“柳小姐的體質，想必不適合吃水煮魚。”旁邊的陸子衿似是而非地看了她一眼，把魚肉送進嘴裏，有滋有味地咀嚼。

情況怪異的超乎想象，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這裏，就連柳青青都不由看向他。

不適合？事物是不斷發展變化的，我的口味也是會變的。難道你陸大總裁沒學過馬克思主義哲學？

到底遠來是客，秦斌雖然不滿意陸子衿的做法，卻仍然保持了良好的素養，笑著又給柳青青夾了一塊生魚片：“既然青青不適合吃辣的，那就換一個吧。嘗嘗？我看你平時很少吃這類東西。”

沒等她動手，那邊那人又一筷子夾起了生魚片：“她也不適合吃這個。”再其他一句廢話都沒有。

再一再二又再三，反反覆覆幾次之後，她都懶得伸筷子了，反正自己也什麽都吃不到，不如就看看他們兩個人到底要鬥到什麽時候。

秦斌終於放下了筷子，凝眉固氣看著陸子衿：“敢問陸總到底是什麽意思？您怎麽就這麽確定青青吃不了這些東西。”

“那是自然。”陸子衿優雅地擦了擦手，挑眉看著秦斌。兩人氣勢上不相上下，只是，陸子衿骨子裏透露出來的底氣卻是高出一大截。

兩人對峙之間，柳青青感覺到手機震動一下，悄悄打開在桌子底下偷看一眼，沈悠然發來的。

沈悠然：你家陸總裁果然不是一般的霸道和任性哦。這明顯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逼宮的節奏嘛！

柳青青不敢多看，隔著眾人看了一下另一桌上的沈悠然，她竟然在和他家於浩辰嘲笑自己。

盤子裏什麽時候多了幾個剝好的蝦仁？再看看陸子衿盤子裏的蝦殼兒，她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吃吧，這才是你適合的。”陸子衿的聲音格外和暖。

看著包房裏一雙雙羨慕又嫉妒的眼睛，柳青青如坐針氈。

為什麽每一次都要這樣？上次是對著陸梓潼那個小魔女，這次是對著好不容易緩和關系的公司同事。他非要把自己弄得眾叛親離才會滿意嗎？

越想越氣，埋在桌子底下的腳慢慢挪到陸子衿那邊，對準他的鞋子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力踩下去。

她這一下子用的可是真本事，沒留一絲情面。心裏敞亮了不少，柳青青輕快地夾起了蝦仁。

這邊戰火仍是不減，卻都是暗暗在心裏使勁兒，沒人再挑起禍端。

那邊的桌子，沒有大BOSS，氣氛比這邊活躍了不少，不久，就傳來了哈哈的大笑聲。

原來，他們那邊有個性格極為怪癖的小夥子，雖然家底豐厚，可他就是舍不得花錢，而且是跟錢拼命的那種，讓人匪夷所思。

本就比較相熟，再加上那個小夥子對自己這個行為也頗能看得開，不怕大家開他玩笑，一直笑著聽一桌子人細數他的那些個光輝事跡。

陸子衿也聽得津津有味，興致勃勃。

一桌人輪番八卦下來，都不得不承認人家那叫節儉。然後，就各自爆出了自己的猛料。

輪到陸子衿的時候，大家期待的眼神毫不遮掩。

陸子衿溫暖地笑了，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這個一直以來處在各人心目中神壇位置的人物，在這一刻總算有了些人間煙火的味道。

“我的習慣還真不好說，一件襯衫穿三年，一條皮帶用三年，一個手機用三年，算嗎？”

別人不清楚，連連恭維陸總勤儉節約，是大家學習的榜樣。柳青青卻是一清二楚，襯衫是他和她最初聯結的紐帶，皮帶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也是唯一的一件禮物，只是，手機……柳青青看看他，那裏面也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嗎？

“青青，你也來說說唄。”陸子衿都放下身段玩起了這種游戲，大家自然不會放過柳青青。

“我，我喝酒。”這要讓她如何開口，舉起酒杯就要喝盡。

一只大手奪過了她的酒杯：“柳小姐，大家可都等著你呢。”說完，瞟了瞟在座的各位，眼睛一直盯著她。

柳青青胸中的怒火簡直要焚燒她的心臟，他就非得揪著她，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嗎？看看大家，再看看他，見實在躲不過，咬牙道：“一個夢做三年，算不算？”

重重放下杯子，柳青青跑了出去。

陸子衿和秦斌相繼追了出去，在快到洗手間的拐角處都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洗手間裏清晰地傳來了女子啜泣的聲音，一抽一吸都牽動著兩個大男人的心。

兩人無聲地聽了很久。突然，秦斌一把揪住陸子衿的領帶：“這下你滿意了，嗯？你見過一個女孩兒整整三年，不敢相親，不敢談戀愛，見著個男的就繞著道走嗎？你見過一個女孩兒只有一個朋友，天天和她在一起，別人都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說她是拉拉嗎？你見過一個女孩兒喝酒喝得昏天暗地，哭得歇斯底裏地滿世界找最紅最美的玫瑰花嗎？”

陸子衿任由秦斌胡亂扯著他，黯淡的眼眸壓下了他心頭的訝異和憐惜，他沒有想到她三年來的生活竟然是這樣的，攥緊的拳頭，骨節更加分明。

他看過她在所住的小區內，在日落之前，領著一只純白色的小狗滿大街地閑逛。那時的她，穿著一身寬大的居家服，腳上隨意蹬著一雙拖鞋，手插著兜，嘴唇略微撅起，像是在哼著歌，心情極好的樣子。

他看過她在一個周末，慵懶的午後，在街角的咖啡店裏，坐在窗前的座位上，拄著臉看向外面。當時，正好有光線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容在陽光中更顯明媚。那時他才發現，原來，離開了他，她依舊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陽光。

卻原來都是假象。

哭夠了，柳青青擦擦紅腫的眼眶，艱難地從地上起來，繼續這場宴席。

門外的兩個男人，看見她出來，都想上前陪陪她。

可是，這一次，陸子衿終究是猶豫了，眼睜睜地看著秦斌攬著她的肩膀，走回包房。

三個人，都各懷心思，面上仍是維持著該有的風度。

直到宴席結束，陸子衿一言不發，率先離開。

晚風中，秦斌把柳青青送到了樓下，卻仍然不肯離去。

“青青，給我個機會，好嗎？”讓我好好照顧你。

柳青青不說話，也不動地方，許久：“你會永遠愛我不會改變嗎？你會無條件相信我不管什麽情況嗎？”她的聲音低得像自己的心一樣沒有底氣。

陸子衿從酒店回來就直奔柳青青的家，他早已經搬出去了，所以一直站在樹下等著她。他不停地看著手機，三年了，手機更新換代了多少次，他都沒舍得扔掉，只因為那裏有他心愛的小女人在茶園裏的一個側影。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終於聽到隱隱的說話聲，循聲望去，看到的是這樣一幕，他心愛的小女人梨花帶雨，就要答應另一個男人的愛情之約。

光是聽到這樣的話他都心痛不已，若是成為事實，他不敢想象。

大步上前，野蠻地分開即將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把那個小女人死死摟在懷裏：“青青，不要答應他。”

“不答應他，難不成還答應你嗎？”柳青青迷茫的雙眼透過淚水定格在陸子衿的身上，終是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秦斌看不下去，終是拉開陸子衿，一個拳頭打在他唇角上，頓時滲出了血：“你還想傷害她嗎？”

陸子衿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看著柳青青。

在秦斌出手的一刻，柳青青就有種沖動，想要過去護著他，可理智始終讓她無動於衷。

“秦斌，你先回去吧。我會處理好的。”她不敢看他，那件事，她差一點就要答應了他。可是現在，她卻再也沒有剛才的勇氣了，甚至估計以後也不會有了。

秦斌憤恨地看著陸子衿，無奈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青青平靜地看著陸子衿，像是一切過往都不曾存在，那些個癡纏夢魘的日夜，相思入骨的愛戀都不曾存在一般。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在意什麽嗎？跟我上樓吧。”兩人對視半晌，終於柳青青發了話。說清楚吧，說清楚了自己大概也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陸子衿苦笑一下，抹了抹嘴角，跟了上去。

臥室裏，柳青青掙紮許久才出來，顫抖著雙手把三年來的噩夢之源，那張泛黃的白紙和錢甩在他的身上。

陸子衿直覺眼前一花，漫天的紅色紙片中夾著一張白紙撒落在地。

“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柳青青明明笑著，卻更像是從心底深處發出的哀嚎，“三年前，你要了我的人，要了我的心，卻不辭而別。這是什麽？該是我問你才對吧。”柳青青每說一句，就要上前一步，逼得陸子衿節節後退，最後癱坐在沙發上。

“這就是你給我的全部解釋，我柳青青在你心裏就值這些錢。”

陸子衿一個勁兒的搖頭，卻說不出任何話來。事實就在眼前，那張泛黃的白紙如此刺眼，他甚至還能想起那個混亂的早上，那張紙上他潦草的字跡。

現在，卻憑空消失了，他無力反駁

。

她在等他的解釋，她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終究，心灰意冷，柳青青轉身進了臥室，狠狠摔上房門。

許久，她再次出來，客廳裏早已沒了陸子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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