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老板等著看工作進度，柳青青是說什麽也不肯去公司的。更何況她用小指頭想想，都能想到沈悠然嘲笑自己的樣子，簡直一分不差。

“青青，你的嘴唇是怎麽回事？”沈悠然樂得前仰後合，拍著胸口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聲。柳青青就不明白了，她把於浩辰弄到手的時候，也沒見她樂成這樣。她真有這麽好笑嗎？不過是嘴唇破了點皮，結了痂而已。

“你，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這是被流浪貓撓的。我才不會相信呢。”好不容易憋了幾秒鐘，她又露出了一口白牙。

柳青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不是被流浪貓撓的，是被流浪狗啃的，總行了吧。”

“真的不能說？”沈悠然收了笑，正經地看著她。

柳青青低頭擺弄桌子上那盆不知名的小花，任她怎麽問都不說。

她都這樣了，陸子衿的狀況只會比她更差。聽說他出差了，也不知道他頂著五個手指印子到底能不能談判成功，該不會也和她一樣，不好意思上班，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數數日歷，只要再熬一段時間，等公司新產品正式上市，她就借著小如結婚的機會，和公司申請調回去。

看她不願多說，沈悠然搖搖頭出了辦公室。沒過幾分鐘，又風塵仆仆地回來，拉著她的手臂往外走。

“你幹什麽呀？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柳青青跟著她不情不願地來到電梯口。

“我就是要吃人。”沈悠然焦躁地摁著按鈕，“她們都在傳，說於浩辰領了個私生子過來，我必須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氣死我了，這麽大的事居然敢瞞著我？”

23樓，這是柳青青第二次上來。借於浩辰的光，她和沈悠然都被告知了密碼，很輕松就進來了。

果然，一大群美女中間，圍著一個白白凈凈的瓷娃娃，目測年齡也就四、五歲樣子。小嘴兒甜得像抹了蜜似的，一口一個姐姐、姐姐的叫著，把那些美女們平時舍不得吃的零食都騙到了自己懷裏。

看著他嘟著嘴吃著巧克力，再時不時對著鏡頭齜牙一笑，滿是肉的臉頰跟著一顫一顫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上兩把。

沈悠然一進門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個小男孩兒，看看他，再看看於浩辰，怒火沖天。

於浩辰本來還在笑呵呵地看好戲，一看她眼神不太對勁兒，忙把柳青青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她又在發什麽神經？”

柳青青也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小孩兒，好眼熟啊，總像是在哪裏見過。聽到於浩辰提心吊膽的聲音，她噗嗤一笑，神秘地勾勾手指：“她以為那是你的私生子。”

“什麽？”於浩辰一個條件反射，喊了出來，“我什麽時候名聲這麽差了？”

“不是你的？”柳青青也有些意外。從樓下到樓上，這個版本越傳越神，幾乎所有人都相信這是他的小孩兒。

“都是被陸子衿害的。他前些日子出差托我幫他看孩子，你都不知道，這幾天這個小魔王有多煩人。這不，實在沒辦法，我給他打了電話，你猜他怎麽說，他說讓我帶公司來，誰看上了就給誰帶。你說說看，哪有這樣的人？”

於浩辰滔滔不絕地抱怨陸子衿，柳青青一句也沒聽清，她只聽到這是陸子衿的小孩兒。怪不得她一看見他就覺得莫名的熟悉，此時看來，他的鼻子、他的眼睛，竟然和陸子衿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笑著的時候，腮邊沒有兩顆迷人的小酒窩。

小男孩兒也看見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蒲扇幾下，隨即一抹嘴唇，兩條小短腿向前蹭蹭，往下一蹬，從椅子上蹦了下來。

他把手裏剩下的零食還給了那些美女姐姐，徑直向柳青青走來，白白嫩嫩的小手拉著她的，看向於浩辰：“於叔叔，我喜歡這個姐姐，能讓她照顧我嗎？”

“我？”柳青青連連擺手，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我不會照顧小孩子的。”笑話，讓她照顧陸子衿和別人的孩子，她還真怕她會虐待他啊。

“姐姐，難道航航長得不可愛嗎？我不哭也不鬧，不會給姐姐添麻煩的。”小男孩兒撅起小嘴兒，大大的眼睛盛滿淚水，仿佛她不照顧他就是她的罪過。

“我……”柳青青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沒用，她要怎麽和一個孩子去解釋自己不能照顧他的原因。

於浩辰拍拍她的肩膀：“你就幫幫忙吧，過幾天他就開學了。運氣好的話，子衿也快回來了。”看她不為所動，又加上一句“這個月工資雙倍。”

柳青青眨眨眼睛，快速在心裏盤算了一番：“成交。”沒有誰會跟錢過不去，更何況看現在的情形，不管她願不願意，他跟著自己那是一定的了。若是再不趁機打劫一次，自己就太冤了。

於是，柳青青只好每天帶著個小拖油瓶上班，公司的風向立刻調轉，航航又成了她柳青青的私生子了。

私下裏，她也曾嚴肅地問過他，他管陸子衿叫什麽？實則是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卻又怕嚇著小孩子。

航航歪著小腦袋看了柳青青半晌，眼珠一轉：“有了，叫爹地。”

爹地？柳青青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越發覺得自己前幾天的行為及其睿智。

看吧，柳青青，看清楚一點。要不是你及時退出，現在這樣就是你的最終結果。好一點的話沒準給人家當個後媽，運氣差一點的話也許就是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存在。

航航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除了洗澡和上廁所他實在是不能跟著，其餘所有的時間，他都黏在她身邊。

對於公司的風言風語，小小的孩子也有著自己的判斷力。只是，每次聽到這樣的言論，還不等柳青青辯解，他一聲甜甜的“媽咪”，讓柳青青立刻無力反駁。

“不許吃冰激淩。”辦公室裏，柳青青一聲怒吼。

“媽咪，你就給航航吃一個冰激淩嘛。不然，我們一起吃？”奶聲奶氣的男聲隨之而起。

“我說不行就不行。”柳青青充分發揮她監護人的威力。時間一長，她都懶得糾正小魔王的稱呼了，媽咪就媽咪吧，反正等陸子衿回來了，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媽咪一點都不愛航航。”小魔王小嘴一癟，通紅的眼圈裏，兩汪泉水就要噴湧而出。完了，完了，他又來這招，跟他那個討厭爹地真是一個德行。

不是她真要虐待這麽小的孩子，只是，他今天已經吃過冰激淩了，總吃涼的東西，對胃也不好。可其他人卻不這麽看，於是乎就有人開始勸她：“就給他吃一個唄，當媽媽也不能這麽嚴厲啊。”

眼看下不來臺，柳青青只好頂著毒辣的太陽，出去給他買了個冰激淩。

“媽咪，我不喜歡草莓味的，我喜歡香草味的。”膽怯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柳青青瞪了他一眼，伸手就來搶冰激淩。航航立刻會意，委屈地護著自己的東西：“好吧，草莓味的也不錯啦。”

兩人一人一口分吃了冰激淩，柳青青擦擦他滿是奶油的嘴巴：“這回該去睡覺了吧。”

航航打了個呵欠，扭著肉嘟嘟的小屁股跟著她進了休息室。

一會兒工夫，累極了的孩子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柳青青替他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

帶孩子還真是個力氣活，柳青青抻抻胳膊，來到茶水間，給自己沏杯茶提提神。

於浩辰進來的時候，她正望著茶壺裏冒出的蒸汽發呆。

“看不出來，適應得還蠻快的？帶孩子都有模有樣了。”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柳青青關掉電源，把水倒入杯子裏，挑挑眉毛：“那當然。我一直很優秀，這點我非常清楚。看孩子自然不在話下。”

“然然沒事了？”看於浩辰拿著水杯，柳青青借著手給他填了杯水，沒成想灑了幾滴在他手上。

於浩辰撣撣手背上的水珠，似笑非笑：“算是報覆嗎？”

“隨你怎麽想。”柳青青才不吃他那套。

“其實，你不覺得你和子衿很像嗎？”於浩辰幫她把茶壺放到桌子上，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讓她無處遁形。

“你到底想說什麽？”柳青青也不甘示弱，自從他把航航送到她的身邊，她就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麽陰謀。難不成他和慕雪是一邊的？他是故意要讓她知難而退？可是，自己明明已經退無可退了呀。

“你愛穿白色的衣服，只喝蒙頂甘露，想要捉弄人的時候就會挑眉毛，還有你剛剛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自信。你不要和我說什麽巧合，天下哪有這麽多巧合的事情？”

等待許久，柳青青緩緩開口：“如果，你從小就愛一個人，非常非常愛，愛得卑微到了塵埃裏。而你愛的那個人，你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心意，不知道他對你是真是假，這份愛要該如何繼續？”

她第一次向一個人敞開心扉，訴說她少女般的迷茫與愛戀。

於浩辰頗為意外，嘆了口氣，輕輕拍拍她的腦袋：“真沒想到你的執念都已經如此之深了。”

執念深重？沒錯，她就是執念深重。

杯子裏是滾燙的茶水，此刻，她握在手裏，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沒錯，時間可以改變愛情，可以改變距離，卻無法改變深埋心底的愛意。時間越久，愛發酵的就越濃。你會無意識地模仿他的神態，他說話時的語氣，甚至開始一點點嘗試他的習慣。終有一天，你會發現，從愛上他的那刻起，你就已經不再是你了，只是另一個覆制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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