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現，這首老歌播的還真是應景。

走了半個下午，沈悠然不知道試了多少套衣服，還是沒遇上一件滿意的。

從試衣間出來，沈悠然在鏡子前晃了幾晃，來到柳青青面前。藍紅相間的橫紋，穿插在乳白色的布料上，齊腰的上衣，寬大的裙褲，身材高挑的她穿出來，收放自如，女王範十足。

柳青青肯定地點點頭，幫她整理了一下吊牌，讓衣服更加合身。

左轉轉，右轉轉，沈悠然悵然地搖搖頭：“哪有人穿成這樣下廚房的？”轉身，又進了試衣間。

柳青青和店員相對看了一眼，無奈地笑笑。

隨手撥了撥架子上的衣服，價格不是一般的高，令她不住咂舌，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能理解得了的，索性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這家品牌的宣傳冊。

“你們這款裙子有現貨嗎？”宣傳冊裏，一條飄逸的白色長裙跳入柳青青的視線中，讓她移不開眼。

好半天也不見有人搭理她，柳青青把頭從畫冊裏撤出來，看見一水兒的服務員恭敬地站在門口，微微彎腰，對著來人齊聲說道：“歡迎光臨。”

再看看親密的手挽著手，正往店裏走來的兩個人，心裏不由苦笑，她和他們還真是有緣那。柳青青把頭縮回書裏，盡量讓自己當做路人甲，不去看，不去聽。

可店裏數來數去就那麽幾個人，她的耳朵又不能堵上，慕雪的聲音，難得的有著面對心愛之人的柔軟和幾絲不確定，她想不聽都不行。

“子衿，你說我試試這件好不好？”慕雪拿起一件套裝在自己身前比量一下，征詢陸子衿的意見。

“看起來是不錯，只是，這種場合，未免太正式了吧。”陸子衿拿開她手裏的套裝掛在衣架上，把旁邊架子上的裙子在慕雪身上一一試過，從中挑了幾件交給她，“去試試這幾件。”

慕雪接過衣服，捧在懷裏，露出小女人的無奈和俏皮：“好吧，好吧，真是霸道。”

那邊話音未落，她的耳邊又是店員們羨慕、善意的偷笑。

柳青青吸吸鼻子，淚水就要決堤。她還記得那時兩人逛街的情景。其實也不能稱為逛街，幾乎就是他把她拉到幾個地方，在架子上隨便翻那麽幾下，就拿來幾件結賬，根本不管她試沒試過。哪像現在這樣不厭其煩呀？

向服務員問了洗手間在哪，柳青青奪門而出，她怕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淚水大滴大滴從眼中滑落。她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裏，任憑誰來敲門，都不給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悠然的電話打來。即使聽筒離得十萬八千裏遠，她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柳青青，你跑哪兒去啦？我這衣服還沒試完呢，你就給我玩兒失蹤？你這閨蜜也太不合格了。”

柳青青捂住電話清清哭得沙啞的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我這就回去了。”

對著鏡子，把那雙紅腫的眼睛修飾了再修飾，依然擋不住流露出來的憔悴。柳青青深吸一口氣，反覆練習幾個微笑，又回了店裏。

此時的陸子衿手裏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眼睛盯在上面，很久沒有動作，仿佛雕塑一般。似是被他的情緒感染，柳青青連呼吸都放慢了，她看著他，他看著連衣裙——那條和她剛剛在宣傳冊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的連衣裙。

慕雪從試衣間出來，好看的眉毛擰成一條漂亮的麻花勁兒。剛說了一個“子”字，就看到了門口的柳青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看了一眼還在想著什麽的陸子衿，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柳青青搖搖頭，她也就做罷，對她歉疚的笑笑，然後，換成另一張嬌嗔的笑臉：“子衿，你看這條裙子也太……”

還沒等陸子衿反應過來，慕雪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撫摸上他手中的裙子：“子衿，這條連衣裙好漂亮，我進去試試，怎麽樣？”

陸子衿楞了一下，裙子已經從自己手裏滑進慕雪的手裏，才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看著慕雪三步並作兩步進了試衣間，像是有心電感應似的，他驀地回頭。

柳青青馬上移開眼，假裝看向別處。

陸子衿的眼光是極好的，這條連衣裙穿在慕雪身上如同仙女下凡，適當的剪裁突出了完美的身材比例，脖頸下方一側香肩微露，性感與嬌媚在若隱若現間體現得淋漓盡致。

陸子衿也被慕雪驚艷到了，一雙眼睛流連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曾離去，直到慕雪被看得不好意思，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微笑著拉著她的手到前臺結賬。

接下來的時間，就剩她一個人沒完沒了的等待。

而沈悠然在自己拿了一大堆衣服在試衣間試了一件又一件之後，終於艱難選擇了一條淑女可愛型的連衣裙，既可上得廳堂，又可下得廚房，方才離開。

偌大的客廳裏，柳青青無聊地播著電視。

本來她是和沈悠然一起在廚房裏的，可是，於浩辰來後，她就把這個絕好的機會讓給了他。

廚房裏不時傳出來乒乒乓乓的打鬧聲，以及沈悠然那高好幾度的嗓音，成為了節目的專屬配音。

畫面裏，下午剛剛見過面的男女又出現在她眼前，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子衿上臺，捐出善款，接過拍賣品，送到慕雪手中。

“他們很般配吧？”

突然的一聲，柳青青回頭，看見於浩辰端著兩盤菜倚在廚房門口，不知道多久了。

柳青青又看看電視裏逐漸淡出的兩個人，肯定地點點頭：“確實很般配。”

於浩辰站直身子，把菜放到桌子上，奇怪地勾勾嘴角：“是嗎？”

不是嗎？

不顧兩人的勸阻，柳青青還是喝了一些酒。趁著兩人刷碗的功夫，悄悄離開了。

不是說好要回家的嗎？怎麽又走到這裏來了？

柳青青倚在樹下，看著樓上那熟悉的窗戶，心裏很不是滋味。那些個他悄無聲息離開後的日日夜夜，她獨自在這間房子裏，緬懷他們的過去，一個或許只有她一人在意過的過去。

窗戶始終暗著，主人一直沒回來嗎？聽附近的鄰居說，這間房子早就換了主人。也不知道是誰那麽倒黴，選了這麽個地方，總是被她惦記著。

長舒一口氣，柳青青挑挑眉毛，結束了今晚的窺探，順著幽靜的小路，漫步回家。

昏暗的路燈拉長了一道修長的身影，孤獨地靠在車門，與灑落在地的點點月光依稀相伴。

是他？柳青青身形頓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大步向前走去，漠視地經過他的身邊。手不其然被一雙濕熱的大手緊緊攥住，眼眸中流動的欣喜代替了長久等待的心煩。

“女孩兒家家的，怎麽回來這麽晚？”幹澀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柳青青冷哼一聲，全身戒備：“這和陸總您有任何關系嗎？您該不會是忘了回家的路了？或是找錯了人？”

她斜睨他一眼，撅起小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在幾個小時以前還是和慕小姐在一起的吧。”

陸子衿輕笑一聲，把她拉至跟前，嘴唇故意貼著她的耳朵，壞壞說道：“青青，你這吃醋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呢？”

柳青青渾身一震，僵在原地。這一開口，竟是似曾相識的語氣，仿佛又回到了初識的時候。

好久，她才找回自己平靜的聲音，眼睛看著他停在她身上的雙手，提醒他兩人目前的姿勢，不卑不亢：“陸總，關於吃醋的問題，我之前已經和您討論過了，還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嗎？”

看他不言不語，她一字一頓道：“你對我來說，不過是陳年老……”

“醋”字還沒出口，她就被他壓在了車門上，她反射地想要逃開他的禁錮，卻被他狠狠地扳了回去。

他猩紅著的雙眼，有著慌亂和受傷，整張臉也因為憤怒而稍稍扭曲。這樣的陸子衿，卸去了偽裝的陸子衿，她並不陌生，在三年前那個迷亂的夜晚，他也是這樣。

兩人對視半晌，他猛地俯下身來，再不給她退縮的機會，攫住她的雙唇，反覆□□撕扯。無聲對抗一陣，陸子衿放慢了節奏，一點點舔去她唇邊的血跡。每舔一下，必定要發出一句微弱卻強勁的控訴。

“青青，你怎麽能這樣若無其事？”

“青青，你怎麽能這樣一走了之？”

“青青，告訴我，你嫉妒了。”

“青青，告訴我，你後悔了。”

“青青，告訴我，你想我了。”

陸子衿每說一句，柳青青的心上就如同針紮一樣的刺痛。

終於，忍無可忍，她舉起右手，集中全身的力氣，“啪”的一聲，一個巴掌落在他的臉上。

她使勁兒推開他，躲得遠遠的，指著他，笑出了聲：“你，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

下一刻，卻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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