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躲在窗簾後，默默地看著他抽完一根又一根的香煙，然後坐回到車裏，卻沒有離開。她想要打個電話，讓他快些回家休息，卻始終沒有行動，任由手機被汗水一點點浸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柳青青一驚，電話直接掉到了地上。待她撿起來一看，竟然是陸子衿，還沒來得及思考便按了接聽鍵。

“睡了嗎？”電話那邊傳來沙啞的聲音。

“快了。”柳青青握緊手機，不知怎的，又說了句蹩腳的謊言，“已經在床上了。”

那邊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柳青青小心地問道：“你到家了嗎？”

“嗯。就是和你報個平安。”陸子衿的語氣不太自然。

“那就好。”她掩飾住自己逐漸綻放的笑容，看著又從車上下來的陸子衿，原來，說謊的人不是只有她一個。

“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陸子衿沒有回去，柳青青也站在窗前沒有離開。突然，她的腦海中湧現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她將客廳和臥室的燈全部關上，又來到窗前。黑暗中，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然而，幾分鐘後，柳青青的計劃失敗了。因為，她看到陸子衿踉蹌著回到駕駛室，中間還差一點摔倒，然後，匆忙地發動車子離開了。

這一夜，柳青青躺在床上，第一次，失眠了。愛情就像是一個怪圈，當自己對別人小心翼翼、處處謹慎的時候，其實，在她不知道的某個角落，也有另外一個人，正以同樣的心來對待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柳青青和陸子衿像約定好了似的，誰也沒有再提過那一晚。這次相遇之後，她總覺得他哪裏不同了，他不會再說那些使她尷尬難看的話，開玩笑也是適可而止，始終與她保持朋友該有的距離。尤其是那天晚上，明明機會難得，他卻也沒有趁火打劫，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才會拉著她的手腕，短短幾秒，便又松開。

柳青青沒有太多時間來想這些。在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書都看過之後，一味居的茶藝師終於決定不再晾著她了，每天為她講解一些從書本上很難領略的知識，譬如茶葉的選擇、水的選取、茶壺的選擇、泡茶的工藝等等。而且，為了讓她能夠更為直觀的看到結果，還領著她一遍一遍地做實驗。

陸子衿還是隔三差五才會出現一次。無意中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新茶很快要下來了，他是去談生意的。他每年都會趁這個時候回來，談談生意，處理一些事情。柳青青私下裏想，所謂的處理事情，應該就是去看他媽媽吧。

然而，每次陸子衿出現的時候都會給她帶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作為對她的鼓勵和獎賞，讓她漸漸對他產生了期待。這期間，柳青青多次向他提出想要到附近的茶園參觀一下，都被他巧妙地敷衍過去。後來，他出現的次數就更少了。

不過，也有讓柳青青極為雀躍的事情，那就是她觀看了幾場茶藝表演。優美的解說詞配合著茶藝師完美的動作，讓人頗有一種“此茶之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的意味。而那些古香古色的茶藝工序，更是將她引進了一個茶的世界。

那幾天，柳青青的思緒轉動飛快，靈感頻頻在腦中盤旋。她白天跟著茶藝師學習，晚上回去後就在學習桌前奮筆疾書。終於，快一個月的時候，她的大綱初稿完成了。

“陸子衿，你給我提提意見唄。”終於逮到了陸子衿，柳青青把自己論文大綱的打印稿遞給了他。

“完成了？這麽快？”陸子衿似是難以相信。

“這只是大綱，先回去給導師審核一下，要是通過的話，剩下的自己就能完成了，就不用再麻煩你了。”柳青青解釋道，帶著些微的緊張和小興奮，完全沒有註意到陸子衿逐漸僵硬的表情。

好久，他才艱難地開口：“我回去看看，再給你答覆。”

深夜，陸子衿對著那張泛黃的照片一杯一杯的喝著酒，照片上女孩兒的笑容肆無忌憚又天真懵懂，在那些他最最痛苦的日子，是她給了他無限的安慰和希望。然而，也是這個女孩兒，在今天深深的刺傷了他的心，她提到要離開、不必再麻煩他的時候，她的神情，是那樣的開懷和輕松，沒有一丁點兒的留戀。

眼睛有些模糊，醉了嗎？陸子衿自嘲一笑，他怎麽覺得沒有一刻的自己像現在這樣清醒過。緩和片刻，他把柳青青的大綱發到了蘇逸之的郵箱裏，給他打了個電話，語氣強硬，不容反駁：“逸之，以你的專業造詣幫我看看這個，能不能通過？”

剛剛被吵起來的蘇逸之還沒弄清楚狀況，帶著起床氣：“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什麽東西啊？非得現在就看，晚幾個小時都不行。”雖然是這樣抱怨著，但他還是點開了郵箱，認真看了起來。

一個小時以後，蘇逸之困惑地問道：“子衿，你是怎麽看的？”他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讓他看的，以他自己的水平完全可以判斷出來。

“我？”陸子衿擺弄著照片，一個古怪的笑容爬上了嘴角，“當然是通過，我覺得還不錯。”

“還不錯？”蘇逸之對著電話喊道，“你是腦子壞掉了還是發燒燒糊塗了？就這樣的文章，網上要多少有多少。”

還想說些什麽，電話那頭傳來了低低的笑聲，蘇逸之頓時反應過來，半天才開口：“你，怎麽會這樣？你竟然是故意的，為什麽？”

陸子衿收住笑容，沈默了半晌，哀傷地說道：“逸之，我這也是沒辦法啊，不管怎樣，我總要努力擠進她的生命中才行啊。”

“所以，你才故意讓她上你那兒實習的？然後，讓她在你的誤導下寫論文，就是為了能和她有再一次的親密接觸？”蘇逸之是知道的，這段時間陸子衿回老家後一直陪著一個女孩兒，他也幫他瞞著陸梓潼，以陸梓潼鐵了心要幫著慕雪的架勢，一定會去大鬧一番的。

但是，他真的不敢相信，一向循規蹈矩的陸子衿居然也有這麽一天，不禁覺得好笑：“陸子衿，你還是我認識的陸子衿嗎？你是瘋了嗎？拿別人的前途開玩笑。告訴我，這是不是你做過的最瘋狂的事？”

“不是，”陸子衿老老實實地回答，“最瘋狂的那次，是在咖啡館裏，我趁她給我端咖啡的時候，悄悄地絆了她一下。”

“就是上次，我給你送藥那次？”難怪他總覺得那次他受傷有些奇怪，現在想來，才猛然發現，陸子衿那時臉上哪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啊，分明是寫著無奈和寵溺的，竟然還帶著笑意告訴他“方法不在新舊，管用就行”。原來，一切竟然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只是為了“擠進”那個人的生活。

“嗯。”

“你真的決定要這麽做？你就不怕她知道真相後會恨你？”蘇逸之好心地提醒道，他是不是被一見鐘情沖昏了頭腦。

“沒想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陸子衿嘆了口氣，語氣淡淡的。

柳青青終於得到了陸子衿的回覆，他說覺得她寫的還行，可以先給導師看看。她高興的要留他吃飯，以表達最近一段時間的感謝，卻被陸子衿拒絕了。他始終沒什麽表情，只留下一句：“我過兩天正好要回S市，你和我一起走吧。”然後，就不再理她，轉身就走，只留下柳青青在那兒一頭霧水。來不及多想，柳青青就開始收拾行李，整理房間，將陸子衿的家一一恢覆成她來時的樣子。

等再次見到他時，已經是兩天以後，兩個人回S市的路上。一路上，陸子衿面若冰霜，默默地幫她拿行李，默默地開車。甚至直到上車，他都沒有認真看過柳青青一眼，盡管車裏放著舒緩的鋼琴曲，但柳青青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寒意。

她幾次開口想要還他家的鑰匙，但一看到他陰沈難看的臉色，她就再說不出來一句話。看著路邊的風景，柳青青反覆琢磨著他到底怎麽回事，他從來沒有給過自己臉色看，似乎從她說要回去審大綱的時候，他就沒給過她什麽好臉色。可是，這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苦惱了一路，終於快下高速的時候，陸子衿開了金口：“大綱通過了，你會怎麽辦？”

“安心留在學校寫論文啊。” 柳青青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那要是沒通過呢？”陸子衿的問話有一瞬間的遲疑。

“沒通過？”柳青青其實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但答案已經脫口而出，“當然是第一時間找你這個貴人幫忙啊，不然呢？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你在那個圈子。”

短暫的沈默之後，柳青青歪著頭問道：“為什麽這麽問？你該不會是想不管我了吧。”語氣中竟然有些質疑。

“當然不是。”陸子衿終於露出了上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聽了柳青青的答案，纏繞陸子衿幾天來的心結終於有所緩解，整個人也輕松了許多，竟然隨著音樂哼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