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路途，柳青青終於感受到什麽是冰雪消融、什麽是春暖花開了。待到了學校，陸子衿自覺地把車停在靠近寢室樓的一個側門外。

杏花春日，陽光慵懶地照在身上，非常溫暖。陸子衿的臉上掛起了一個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笑容：“快進去吧，人多眼雜，我就不去給你添亂了。”

柳青青點點頭，拉著行李箱向前走去。陸子衿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腳步，只見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回過頭，欲言又止。

陸子衿側著頭，不去看她，展露出一個無奈的側臉：“別做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啦，小心讓我誤會。”

“陸子衿，謝謝！”說完，柳青青拽著行李小跑起來。這句謝謝，不僅僅是對他這一個月來的照顧所說的，更是為了此刻，他沒有向往常一樣強人所難，沒有提出要送她進校園。他懂她。

不用謝，因為你還欠我一個承諾，必要的時候，我會毫不留情地向你討回。陸子衿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

柳青青回到寢室，洗了個澡，簡單整理一下東西，就信心滿滿地去找自家導師了。

辦公樓裏一片安靜，柳青青特意穿了一雙平底鞋，就怕發出太大的聲音。看了看時間，一點半，剛剛好，她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當、當、當，敲了幾聲，沒有反應，當、當、當，又敲了幾聲，還是沒有反應。她拽了拽門把手，竟然沒有人。

看了看旁邊的辦公室，幸好自家師姐還在坐鎮，柳青青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就要向師姐走去。還沒等自己套近乎，師姐就直接阻斷了她要說的話：“你別過來啊，要玩自己隨便玩兒去，我正忙著呢。”原來，在她一進門的時候，師姐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她。

師姐是博士，呃，就是世界上廣為流傳的第三種人。雖然平時大家走的都很近，但是博士生嘛，總歸是有些不同的。這位師姐就有一個特點，一旦在她工作的時候，註意力會高度集中，什麽事情都不會理會，誰都不能打擾到她，否則後果自負。所以說，師姐根她說了這麽一句話，已經給足她面子了。

於是，柳青青就在師姐的辦公室裏鼓弄手機，然後，不時的出去看看導師回沒回來。一個下午就這樣悄悄過去了，她在感嘆時間都去哪兒了的同時，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

看了眼仍在忙碌的師姐，柳青青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姐，導師去哪兒了呀？怎麽一下午都不在。”

“你找導師？”師姐仿佛這才緩過神來，奇怪的看著她，“你難道不知道嗎？導師去北京參加學術交流了，快半個月了，不過，估計過兩天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呢。”

“我應該知道嗎？”柳青青反問道。

“你找導師什麽事？”

“哦，”柳青青一邊摸著正在抗議的肚子，一邊沒精打采地說道，“我的論文大綱寫完了，想給導師看看。唉，白白等了一個下午。我還是回去歇著吧，等過幾天導師回來了我再過來吧。”

“不用那麽麻煩。”師姐摘下眼鏡，揉了揉發澀的雙眼，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要是有事情可以給她發郵件。她倒是出差了，留給咱們一大堆的工作，咱也得時不時的請她指點迷津不是。”

柳青青看著表情嚴肅的師姐，不由得翹起了大拇指，一臉崇拜地說道：“師姐，高明。”

回到寢室，柳青青忍著饑餓給導師發了封郵件，想了想，怕她看不到，又發了個短信提醒一下。

君竹還沒回來，也好，不如就約江一平談談吧，是好是壞，總是要有個結果的，撥了電話，無人接聽。柳青青淡然一笑，如此更好，反倒省去麻煩了，正好有時間見小如。

餐廳內，小如和柳青青分別點了份套餐。知道小如是逃了實驗過來的，柳青青馬上用手沾了水塗在眼睛上，拉了小如的手說道：“還是小如好，孤獨時刻就只有你一個人陪我了。”

小如拿叉子敲了敲柳青青的盤子，低聲斥責她：“別打感情牌，裝模作樣的，我可是要回報的，你到底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啊。”

“用陸子衿作為回報行不行？我去實習的時候認識了陸子衿。”柳青青本來想調調小如的胃口，可一看到小如滿心期待的樣子就自動跳過了。

“青青，”一聽到陸子衿的名字，小如立刻松開了她的手，搖晃起她的胳膊來，“什麽時候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

“放心，他跑不了的。”柳青青安慰道，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樣。兩人碰了一杯，算作達成協議。

看著柳青青心情大好的樣子，小如想起了前一段時間的傳聞，不知該如何開口，面帶為難地看著她。

“什麽事情啊，還吞吞吐吐的？”

“青青，你和江一平還好嗎？聽說，他最近和一個女生走的挺近的。”小如一邊看著柳青青的表情，一邊註意自己的措辭，生怕哪句話傷害了她。

“還行，離分手不遠了。”柳青青淡淡地說，連頭都沒擡。內心苦笑一下，他之前的鋪墊做的太好了，水到渠成的時候，自己竟然連悲傷的感覺都找不到。

一頓飯的功夫，小如的實驗室一個又一個電話催她，不得已只好先走了。

柳青青善意地笑笑，目送她離開，然後，從包裏找零錢付款。有什麽東西硌了自己一下，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串鑰匙。柳青青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忘還給他了，剛要撥陸子衿的電話，她的耳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她趕緊關了手機，向前探去。

“我已經訂好了餐位，你什麽時候過來？”柳青青借著旁邊的盆栽躲了一下，是江一平，他的聲音總是帶著一種低沈憂郁，他在等人嗎？

那邊傳來一陣笑聲：“那好吧，我們老地方見。”然後，大步離開了餐廳。

柳青青一路尾隨江一平，她很好奇，他要去的老地方是哪兒，他要見的人是誰，她有種感覺，那個人一定是個女人。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在飾品店選了一個漂亮的發夾，又在超市買了一大袋好吃的，最後，瀟灑地走進附近的一個賓館。

蒼白的笑容浮現在了臉上，她目前名義上的男朋友正準備和別的女人去開房。

要離開嗎？那是一定的，在這場愛情裏，自己已經明顯是多餘的人了。在那些個他不接自己電話的日子裏，這樣的事情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可是，在離開之前，她必須要弄明白一件事。

柳青青大方地走進賓館，站在江一平面前，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還沒等她開口，他已經向門口走去：“我們出去說吧。”

“能解釋一下嗎？就算是分手也應該提前打個招呼吧。”柳青青的臉色沒有波瀾，嘴角甚至還流露出一絲笑意。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沒什麽好解釋的。”江一平微微側了頭，不願直視她的眼睛。

“那好，我換個說法，為什麽？”柳青青固執著，一心想要個說法。

死一般的沈寂，就在柳青青以為她等不到答案的時候，江一平突然轉了過來，殘忍地笑道：“我都能忍，你為什麽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就此分手，總好過彼此撕破臉面。”

“你什麽意思？”柳青青高聲質問。

“第一次，在時光咖啡廳裏，你和他……；第二次，你去他家裏，一個多小時才出來；第三次，你們在廣場上，當眾親吻，在與我見面之前。”越到後來，江一平的的表情越是受傷，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隱約能聽見響聲。

“就是為了這些，你就？”柳青青憤怒地指了指身後的賓館。

“難道這些還不夠嗎？”江一平甩開她的胳膊，那手指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賓館走去，在進門的一剎那稍作停留。

柳青青緊繃的弦瞬間斷裂，淚水噴湧而出。

不知走了多久，柳青青忍不住坐在路邊，一邊灌著買來的啤酒，一邊嚎啕大哭。她本以為這段時間已經讓她足夠冷靜，冷靜到可以假裝不在意、不受傷，然而，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畢竟是自己一心一意付出了四年的感情，怎能說斷就斷，更何況還是斷在他對她的不信任上，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街上不時有人走過，或匆匆看她一眼，或對她指指點點，她不予理會；偶爾有些流氓混混對她吹口哨，都被她罵走了。大家都以為是哪裏來的瘋子，漸漸也沒什麽好奇了。

終於，累了、倦了，柳青青倒在地上便睡了起來。

不多時，一陣緊急的剎車聲響起，一個男人把她摟在懷裏，一聲聲喊著她的名字。

半天，見她沒有任何反應，只好將她抱上了車，急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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