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皎皎其實想得很清楚，她和周明凱之間的糾葛太深，也太纏人，她沒有辦法去將他們去完整地分割，這一點她必須坦然以待。

但是人生的後半段，要怎麽去度過，或許保持著現在的生活狀態也很不錯。

周明凱在試圖改變當初她對那一段婚姻的看法，也在試圖一點一點走進她的心，這些她都感受到了。

但是要談“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愛情誓言，未免太早，也太天真。

說她矯情也好，說她嘴硬也罷。

……

路菀撐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邊蹲在地上玩玩具的三個小朋友，問陳皎皎：“西西怎麽樣？她和周明凱相處的還好嗎？”

陳皎皎想了想，回答道：“說不上來，他們比較像是朋友，而不是父女——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不管是阿季還是我，西西都很服我們管……”

是的，陳西西…很不聽周明凱的話。

是某種意義上很特別的不聽話，她對於陳皎皎和陳少季，是有把他們當作成年人和長輩去對待的，對於陳皎皎提出的她應該遵守的規則，她雖然有的時候會調皮搗蛋，但是大多數時候，是會乖乖地聽取的。

她信任陳皎皎，把她當作她的媽媽，所以願意跟著她，去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孩子。

但是周明凱不是，陳西西和他之間，只不過是把原先她叫他的“周叔叔”，換成了“爸爸”而已。

只是一個稱謂。

就比如今天早上，陳皎皎在廚房間裏煮湯圓，她騰不開手，就叫周明凱去給陳西西洗臉刷牙。

周明凱去叫了四遍，小哭包都只是躺在床上抱著被子賴床，然後玩手機。

周明凱那是打不得罵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哄，最後還是陳皎皎做好了早餐，靠在門上叫了一遍“陳西西”的名字，小姑娘就乖乖地爬起來了。

路菀聽完，搖搖頭，感嘆道：“該。”

陳皎皎喝了一口咖啡，轉移話題，看向了許林煙：“你的婚禮籌備得怎麽樣？我聽說你家老太太把你婚禮的承辦權搶走了？”

許林煙說起這件事就頭大：“我家老太太時髦歸時髦，搞起婚禮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居然想要朝光投資一部電影，讓我和沈淩軒來演，要在婚禮上放。”

陳皎皎笑噴了：“什麽鬼，然後呢，許嘉恒不同意？”

路菀搖搖頭：“這有什麽好不同意的，許嘉恒才不管她呢，是沈淩軒不同意。”

陳皎皎一想到沈淩軒那個大面癱皺著眉頭的樣子就好笑：“為啥？”

許林煙捏起了嗓子，像模像樣地學起了她家小沈總的腔調：“我不演，楊子江導演來導我也不演，你不怕把客人都嚇跑啊？”

路菀輕撫著小腹，看著耍寶的許林煙，又看看不遠處玩玩具的小朋友，嘆口氣：“看看，我們煙哥都要嫁出去了，皎皎嘛，反正她早嫁過了，現在就是看菜下碟，不像我…”

路菀一聲哀嚎：“皎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這一胎還是個兒子。”

在座的只有許林煙一個是沒生過孩子的，她好奇：“你是怎麽感覺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還能靠感覺啊？”

陳皎皎皺著眉頭想了想：“應該有吧，我那個時候和菀菀一起養胎，西西和成成感覺是不太一樣，明顯男孩子比較鬧騰，但是小姑娘磨人。”

路菀看了那邊的小姑娘一眼，肯定道：“西西是磨人，皎皎生產的時候尤其不順，明明胎養得還算不錯，到了落地的時候卻是什麽壞事都趕上了。”

陳皎皎也想起了生陳西西的時候的一些記憶，終於也被回憶帶起了一些細碎的憂傷，但是現在想來，能把陳西西這樣一個小朋友帶來這個世界上，怎麽都是值得的。

陳皎皎低下頭，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許林煙看到陳皎皎的心緒不佳，很貼心地伸出手握住了皎皎的手：“沒關系啊，我們皎皎現在好好養身體，上次我奶奶還說給你要了方子，下次見你的時候拿給你呢。”

陳皎皎擡起頭，被閨蜜說得眼眶都有些紅，嗔怪道：“哪有那麽嬌氣啊，我身體還不錯了，上次體檢，連體寒都好了很多。”

許林煙立刻道：“那是阿季照顧地好！和周明凱沒關系！”

陳皎皎：“……”

今天是周五，小朋友放學早，許林煙也剛好拍完手上的電影在休假，所以幹脆路菀和陳皎皎一起去接了小朋友、許林煙買了下午茶，一群女人在路菀家二樓的小露臺上聚會。

周明凱手傷好了之後就回事務所覆工了，雖然他的手屁事沒有十幾天就好了，沒好的時候捏陳皎皎的腰也捏得挺帶勁的。

路菀朝那邊的小孩努努嘴，看向陳皎皎：“周明凱知道你生西西的那些事情嘛？”

陳皎皎看著陽光灑下來的陰影，輕聲道：“知道一點吧，阿季好像對他說過一些，早產和大出血之類的。”

路菀雖然這些年是當了媽媽了，但是女總裁飛揚跋扈的勁頭還是在的，她輕哧：“得了吧，要我說你還是對你那個後媽太仁慈，要不是她跑來新西蘭刺激你，哪那麽容易有後來的事？”

路菀沈吟：“你以為現在陳少季要連你後媽一起收拾是為了什麽啊？”

陳皎皎當年生產的時候，確實有這麽一個插曲，徐方朝跑來新西蘭美曰其名地探望陳皎皎，實際上指桑罵槐地拿趙馨瑤狠狠地惡心了陳皎皎一通。

“皎皎啊，你看看你現在，婚也離了，以後還要一個人帶著孩子，說到底還不是怪你媽？當娘的不負責任，犯了罪被你老公知道了，你老公好好地一個檢察官還被她害得要辭職，所以說你媽害人不淺呢…”

雖然當天就被陳皎皎扔回國去了，但是那天晚上，陳皎皎就開始有了出血癥狀，Haven聯系了醫院緊急送醫，就連路菀當時也因為剛剛生產，沒能在她身邊陪著。

後來陳皎皎是有找陳柏峰說過這件事，但是陳柏峰說了什麽？他說：“你徐阿姨是長輩，去看你是為了你好，你自己說話本來就不中聽，還怪起長輩來了？”

陳皎皎掛了電話之後在床上坐了好久，直到陳少季進來看她，看到她蒼白的嘴唇嚇壞了：“你怎麽了皎皎？”

陳皎皎當時氣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陳少季，陳柏峰這個王八蛋！他再也不是我爸爸了！”

……

現在想來，陳皎皎的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她輕擡起眼皮：“我那個後媽，最愛的就是陳柏峰的錢，我倒要看看，如果有一天我老爹沒錢了，我那個後媽，是打算同甘呢，還是共苦。”

路菀放下了手裏的茶杯，撐起了下巴：“江家最近可不太平，醫鬧事情的始末和江家醫院偷換醫療器械的事情，那可是滿城風雨，你去江家老宅看看，我估計江家老爺子頭都要被氣禿了。”

許林煙也難得正經地搖搖頭：“上面的人爭權牟利，禍害的用器材的病人——江家醫院可是上海灘最大的私立醫院，那裏面住著多少達官顯貴呢。”

“打蛇打七寸，江家勢大，但是當這些被禍害的老爺子們一起和江家做對的時候，哪需要我們出什麽力了啊？”

路菀嘆口氣：“就是可憐了江小少爺，承襲的王位屁股還沒坐熱，就有一幫人要弄死他。”

許林煙立刻道：“可憐個錘子！他還惡心了皎皎呢！該！”

陳皎皎：“……”大家真的是很記仇呀！

……

晚一點的時候，周明凱和許嘉恒沈淩軒一起來了，許林煙下廚，陳皎皎幫手，張羅了一大桌子的晚餐。

吃完飯之後，周明凱就神神秘秘地，要拉陳皎皎出去散步：“我們出去晃晃，寶寶們先在這裏玩一會，呆會再回來接他們。”

雖然不知道周明凱要幹嘛，但是陳皎皎還是很給面子地點頭：“好啊。”

陳皎皎拿了外套，跟著他出門，走在路菀家的小區的路上。

這是市中心的一個別墅區，據說是顧家投資的，五六年前開發的，今年年前的時候這裏被炒到了三十多萬一平，小區的環境晚上走來也是極為舒適的。

周明凱不像是在閑逛，他是有目的性地散步，他拉著陳皎皎，走過了一條花叢，最終停在了門口有一座花園的一戶人家。

周明凱走過去，按響了門鈴。

陳皎皎奇怪：“你認識這家人啊？”

周明凱沒有說話，只是朝她眨眨眼睛。

很快就有人出來開門，走出門的是一個拿著圖紙的黑衣男人，瘦瘦高高的，他打開了門，叫了一聲周明凱：“周哥。”

周明凱“嗯”了一聲：“怎麽樣了？還行嗎？”

男人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圖紙，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房子：“還行吧，就是這個花園裏放秋千和魚塘，臥室是公主房客廳做成蹦迪廳還要有臺球桌麻將桌這種奇思構想的設計圖紙到底是誰給你的？”

男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亂七八糟，瞎幾把搞。”

陳皎皎從聽到他說“花園裏放秋千和魚塘”這幾話的時候，就楞在了原地。

周明凱握著她的手，終於帶著笑意側頭看了她一眼，對男人說道：“閉嘴，你嫂子是設計天才。”

陳皎皎：“……”貌似，還真的是她。

那是陳皎皎上初中的時候，美術考試被要求畫一個夢現中的房子，於是她畫了粉色的公主房，配上一面墻的鞋子包包。

最終她得到了60分的期末成績。

陳皎皎為此十分不平，她對周明凱抱怨：“這就是我夢想中的房子啊！院子裏要種滿花！要有秋千和魚池！我的臥室要是粉紅色的！還要有麻將桌！以後煙哥兒和她老公來玩，我和我老公還可以陪他們打麻將！”

周明凱從導數題裏擡起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陳皎皎，整天把老公老公掛在嘴邊，哪個小姑娘像你一樣？”

他撐著下巴：“——還有，你不能養金魚，我記得我每次去你家玩，你家裏的金魚都不一樣，你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那時候的陳皎皎揚著小臉湊到周明凱的旁邊，追問道：“周明凱，你喜歡粉色嗎？”

周明凱當時說了一句話，她並沒有聽清楚。

依稀大概是“橙色比粉色好一點。”

翻越時光而來，周明凱帶著她站在一座房子的門口，眼底滿是期待，他邀請她：“進去看看嗎，皎皎？”

陳皎皎沒有說話，但是點了點頭，她跟著周明凱走進了這座房子，仿佛走進了他們的過往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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