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那些你沒有說的話(六)

關燈
向威的話帶著一些打鬧慣了的揶揄,但是周明凱的心口還是想被密密麻麻的針紮過了一樣難受。

他知道向威說的沒錯,他是對的,但還是止不住的難受,所以他嘗試著張口,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轉過頭,看著落地玻璃窗前的小女孩,她正在歪著頭把手裏的樂高送到陳北北面前,被小男孩嫌棄地推開,然後她樂得咯咯笑。

那樣鮮活的、聰明又嬌氣的、脾氣一點也不好、特別特別愛哭愛撒嬌的小女孩,是他周明凱的女兒。

驕傲、又痛苦著。

周明凱沒有忍住,又點了一支煙,感受著尼古丁去平覆著他內心的一切不安,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

“她不喜歡我,才是對的。”

男人的聲音在夜空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意:“她不該喜歡我,不該親近我,她該和我保持陌生的距離,我應該離她遠遠的,這樣我就還只是她一個熟悉的叔叔。”

“她那麽好,是我還配不上做她的爸爸。”

向威看著黑夜中男人的眸子,想說些安慰他的話,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能陪著他抽完了又一根煙。

陳皎皎收拾完房間,給陳少季發了消息,才拿著手機下樓。

陳西西已經玩瘋了,陳北北還好一點,至少沒出太多汗。陳皎皎怕他們出汗著涼,給他們把衣服脫了一件拿上樓。

陳西西小朋友伸著手臂到媽媽面前給媽媽脫衣服,已經完全忘記了還在和媽媽生氣,還把熱騰騰的小臉湊到媽媽面前:“媽媽。”

陳皎皎看了她一眼,但是沒有笑,陳西西這才想起來她剛剛還在因為吃飯的事情和媽媽生氣,小哭包於是很尷尬地嘟著嘴巴,把湊到媽媽的小臉又挪開。

陳皎皎把他們的衣服都手洗擰幹,掛在了晾衣架上,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帶他們上樓準備睡覺。

陳皎皎從房間往外走,還沒走到樓梯口,手機就響了。

是陳少季。

弟弟的聲音穿過寒冷的冬夜而來:“餵,皎皎。”

陳皎皎“嗯”了一聲,樓下小朋友太鬧騰了,陳皎皎幹脆站在走廊上打完這個電話:“你怎麽樣?晚會結束了嗎?”

陳少季那頭聽起來亂哄哄的:“皎皎,晚會結束了,但是…下雪了。”

陳皎皎一楞:“什麽呀?”

陳少季帶著笑意:“下雪了!上海下雪了。”

陳少季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雪裏給姐姐講電話,旁邊的經紀人看到他裹著羽絨服妝都沒卸的樣子招呼他:“阿季!今天晚上肯定走不了了,高速和機場應該都去不了,怎麽辦?送你回家嗎?”

陳皎皎無奈地叮囑他:“好吧,那你小心點路上,雪停了再買機票過來。”

陳少季有點幸災樂禍:“那你今天晚上要一個人哄他們兩個睡覺了哦!再見!”

陳皎皎有些頭疼,小姑娘那麽不聽話,結果今天唯一的和事佬還不能來,陳皎皎掛了手機就往樓下走。

剛剛向威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大箱子煙火,小朋友們鬧鬧哄哄得全都被套了羽絨服出去看煙花了,陳北北和陳西西手拉手一起穿好了衣服往外走。

陳西西是愛湊熱鬧的,她一轉眼就跑到人群的最前面去了,但是陳北北不一樣啊,他對這種事情向來興致缺缺。

於是陳北北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慢吞吞地走著,小男孩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手裏的樂高玩具上,沒有發現腳下絆了一跤。

這裏是山石路,陳北北的衣服都沒有穿好,本來就是他自己亂糟糟地套在身上的,被絆了一跤之後腦袋立刻磕到了地上的一塊不小的碎石。

鋒利的石頭尖立刻劃破了小男孩細嫩的皮膚,連皮肉都割了開來。

站在他旁邊的是沈淩軒,沈淩軒幾乎是立刻把小男孩從地上拎了起來,但是在看到他的臉蛋的時候嚇壞了,細細的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小男孩的額頭流下來。

陳皎皎在聽到陳北北的哭聲的時候心都跟著一顫。

事發突然,她瘋一樣地跑出門,就看到沈淩軒手裏拎著的小男孩,和他滿臉的血跡。

陳皎皎嚇得一下子手也不知道該放哪了,陳北北哭得撕心裂肺的,兩只小手還在不停地往額頭的傷口上摸。

沈淩軒一只手拎著他,不方便制止他,正想著換個姿勢把小男孩抱在懷裏,就有一雙手把小男孩接過來。

周明凱一只手把陳北北抱在懷裏,另一只手去抓住陳北北胡亂飛舞的兩只小手,冷靜地吩咐道:“沈淩軒,你去開車,我們去醫院;林瀟月,你比較熟悉這裏,看到醫藥箱了嘛?來給他緊急止血。”

安排完這一切,周明凱才安撫地看著嘴唇都已經失了顏色的陳皎皎:“別怕,沒關系的,我在呢。”

陳北北的兩只小手都沾了血跡,被他抓在手裏,是粘稠的觸感,小男孩依舊哭得厲害,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皎皎…要皎皎…”

陳皎皎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從林瀟月的手裏接過紗布,給他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拿紗布遮著,用濕巾紙給他把傷口周圍的滿臉的血跡擦幹凈,一邊顫抖著聲音哄他:“別怕啊,不怕啊,北北,皎皎在呢…皎皎在這呢…”

那邊沈淩軒已經把車開到了度假別墅的門口,下了車朝他們喊:“快點上來!”

周明凱抱著小男孩大步地就邁向了沈淩軒的車。

陳皎皎手裏抓著滿是血的紗布和濕巾紙,只能匆忙間叮囑一邊的路菀:“幫我照顧一下西西,我們不帶她去醫院了。”然後就大跑著上了沈淩軒的車。

周明凱抓著陳北北的手,連車門都沒有辦法拉開,沈淩軒護送著他們上車,周明凱把陳北北放在腿上,一只手托著他的腦袋,另一只手還是緊緊抓住他的小手。

小男孩有一部分的血跡已經在臉上凝固,帶著暗紅色的血跡,還有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在從傷口裏流出來。

陳北北哭的已經有些缺氧,他的呼吸更加難受,哭聲裏已經帶著一些窒息的痛苦。

他一向是很少哭的,陳北北是最不耐煩陳西西小朋友的愛哭習慣的,他總是以一個大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

他聽話、懂事、他甚至從來不主動要求著什麽,這一度讓陳皎皎很心疼。

今天大概已經是陳北北一年以來哭得最多的一次了,陳皎皎的心口就像跟著他一起,被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剛剛她給小男孩處理傷口的時候看到他的傷口皮肉在外翻,黑漆漆的夜裏讓她怕得全身都發冷。

陳皎皎給他繼續擦著臉上的血,她的手抖得厲害,眼睛都紅了還在和陳北北說著話:“北北啊,不怕啊,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皎皎和你說話呢…你不要睡覺啊,你一定不要睡覺啊…”

話說到最後已經是帶了哭腔,副駕駛座上的許林煙轉過身來看她:“皎皎,別怕,這裏附近就有醫院,現在又是新年,路上不堵車,我們馬上就到了。”

陳皎皎的眼淚已經順著臉下來,但還是用手臂把眼淚抹幹凈,強行逼回去剩下的眼淚,軟著聲音對著陳北北說話:“對啊北北,不要怕,沒什麽事情的,皎皎小時候經常摔跤的…”

她說著的話,不知道是在安慰小男孩還是在安慰她自己,周明凱甚至感覺到她的手指尖的涼意——剛剛她掰開他抓住陳北北的手的給寶寶擦血的時候,周明凱感覺到她冷得發慌。

陳皎皎給陳北北擦完手上的血,北北的哭聲都小了一點,只剩下悶悶地抽噎,他大概是真的痛得厲害,小小的身子都在抽著抖。

陳皎皎和他說話,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抽噎聲也沒有了,小手都不在亂晃。

陳皎皎嚇懵過去了,她捏緊了陳北北的手:“你怎麽了?北北?北北?”

周明凱抱著小男孩的身體,探了一下他的脈搏鼻息,最終無奈地握住了陳皎皎死命地摳住的小男孩的手:“皎皎。”

陳皎皎的意識已經完全不能操控她的行為了,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周明凱在叫她,只是一個勁地叫著北北。

許林煙以為小男孩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好在已經到了醫院門口,她想叫沈淩軒把車隨便停在門口讓周明凱先抱著孩子下車。

結果就聽到周明凱無奈地又叫了陳皎皎一聲:“皎皎…他沒事。”

陳皎皎楞楞地擡頭看他。

周明凱嘆口氣:“他哭累了,睡著了。”

陳皎皎:“……”

小男孩還真不是哭暈過去了,他的呼吸平穩,甚至在周明凱抱著他放上急診的擔架車的時候,打起了細小的呼嚕。

醫生掀開孩子額頭上的紗布,檢查過後就對陳皎皎說:“孩子的爸爸媽媽嗎?沒大事,打麻藥,縫合。”

陳皎皎長舒了一口氣,頭腦裏亂哄哄地東西總算能停止。

護士和醫生推著擔架車有條不紊地進去,醫生還看了陳皎皎一眼:“媽媽要跟進去嗎?陪陪寶寶?”

周明凱想要按住她說自己去吧,但是陳皎皎本來癱軟在走廊上的身體又站起來,把眼角的淚痕都擦幹凈:“我陪他的,沒事,我去吧。”

陳皎皎跟著醫生走進麻醉室。

周明凱看著她一個人進去的背影,想要上去拉住她的,但是房間的門很快被關上。

沈淩軒和許林煙把車停好就來了,跟著周明凱的信息提示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周明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林煙問他:“北北沒事吧?”

周明凱仰起頭看了她一眼,回答:“沒事,要縫針。”

許林煙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嚇死我了…沒關系,男孩子嘛!有點疤才酷的!”

周明凱沒有說話,心裏壓抑得厲害。

許林煙看不慣他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你怎麽了?”

周明凱想想,還是沒有說話。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孩子磕磕絆絆的,摔了正常的,成長的路上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剛剛的陳皎皎,他心口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搬不走,透不了氣。

因為過去的關於孩子的所有時光,是她獨自走過的。

與他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虐周明凱絕不會停止的!永不停歇!更虐的還在後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