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人犯自然有衙役將人犯帶上來,帶上來的是一個女人,形容枯槁,雙目如同一攤死水,被帶上來,直接跪在那裏,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行屍走肉,雙目更是無焦距。

阮玲翻著卷宗,她並未問下跪何人,沒有必要,已經清楚寫明白。此犯婦娘家姓翁,夫家姓華,人稱華娘子。

“華翁氏,你與劉二郎通/奸,都在哪裏幽會?”說道通/奸兩個字的阮玲的白皙的臉上閃出一絲紅暈,不過她很快壓下,這不是害羞的時候。

“家裏。”

“家裏哪裏,都是什麽時辰?他從何處進入你家?”

華翁氏一震,似乎這時候才回過神智,猛然擡頭,入目的人卻讓她大吃一驚,阮玲頭上戴著黑色的烏紗帽,柳眉鳳目,臉若朝霞,粉色的唇瓣偏偏是艷麗中帶著純真,配上一身綠色的官袍,當真是清水芙蓉面,好一個美貌的小郎……小娘子?

脖子那裏沒有喉結,上一任的縣令的聲音就比較尖細,她比較習慣,沒想到竟然換了人,竟然還是小娘子?華翁氏整個人都有些傻。

“本官在問你一遍,你們私會在家中哪裏?都是什麽時辰?他從何處進入你家。”

“上官,民婦冤枉,民婦冤枉啊……”這女子泣不成聲。

“你剛剛認罪,此時為何又說冤枉?”

“他們對民婦用刑,可是民婦從未做這等喪行敗德之事。”華翁氏哭的直哽咽“民婦不認,他們就用民婦才三歲的兒子威脅,如果不招,就將民婦的兒子賣掉。”

“可是上任知縣?”

“正是。”

“既然你說沒有,可為何你公爹的良妾華米氏舉報你與劉二郎通/奸。”第一次開堂就選擇這件事,那也是因為這件事充滿了疑點,因此才打算作為典型的。

“民婦恪守婦道,真正與人通/奸的是華米氏。”開始的時候華翁氏根本沒想明白,閉門家中坐,禍從天降來,後來在牢裏不停的被折磨,知道是公爹的良妾控告自己,又想起某夜自己思念亡夫,出門走走,結果見到一個黑影,當時她以為自己哭花了樣,後來在牢中終於想明白,那大概是華米氏的奸/夫,華米氏認為事情敗露,這才先下手為強。

“你既然說她與人通/奸,可有證據?”

“民婦沒有證據,但是民婦記得有天晚上,從她那邊的院子中出來一道黑影。”華翁氏有些頹廢,她沒有證據。

“你在仔細想想?”阮玲說完又道“帶華米氏。”

自從換了縣令,華米氏就開始一宿一宿的睡不著,也不讓她的奸/夫上門了,就怕新縣令給翻案,原本她是打算送禮的,結果那天邵蘊華招聘人手的時候就把她嚇回來的,這些小娘子不好說話啊,然後她就更加擔心。

結果日也擔心,夜也擔心,終究還是來了衙役,衙役很客氣,並沒有為難她,但是她自己心裏有鬼,所以她臉色差的可以,到了堂上,她噗通一聲跪下“見過上官。”

“華米氏,你要告發華翁氏通/奸,你把當日情景在說一次。”

“是。”華翁氏定了定心神,這是她反覆思考,確定沒有遺漏的說辭,因此此時很自然的就說自己因為思念亡夫,那日剛好是亡夫忌日的前一天,出去夜晚出去透透氣,然後就見到一個黑影從華米氏那裏走出來,開始她以為眼花,後來發現那男人是翻墻而走,她才覺得不對。在後來她就時時刻刻註意華米氏,終於確定她與人通/奸。

“你第一次看清楚那人的形貌了麽?”

“民婦看的十分清楚,也正因為看的清楚,這才額外關註劉二郎。”

“本官記得你的亡夫乃是初二亡故,初一夜晚你還能將人看的清清楚楚,還真是好眼力。”阮玲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華米氏。

華米氏的汗瞬間就下來了,沒有月亮如何看得清人?

相比較之下,華翁氏說的看到一道黑影更可靠。

“民婦、民婦……”

“本官在問你,你說後來又看到華翁氏與人私通,那麽都是在哪一天,哪裏幽會的?你既然註意劉二郎,那麽他是從哪裏進入華宅的?”

“後來在有一次在藥田裏一次。”華米氏滿頭大汗。

“大約什麽時候。”

“大約在那之後的三四天吧,臣婦記不得了。”華米氏小心翼翼的回答。

“上官,這不可能。”華翁氏又哭又笑“她說謊,民婦家的藥田裏面有茯苓,亡夫與公爹都是在八月初二意外亡故的,那時候正好是茯苓采收的季節,所以每到那個時候,都會安排家中的下人在那裏搭涼棚守田,民婦果真通/奸,怎麽會選擇那裏?而且那裏還有一條狗,就是防賊的。”

“華米氏,你有何話可說?”華米氏頭上汗更加重,甚至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侵透了。

“民婦,民婦,民婦也許記錯了,上官,華翁氏的房裏藏有男人的衣物鞋襪,她一個寡婦,怎麽會有這些東西?”華米氏狡辯。

“東西是死的,人才活的,捉賊捉臟,捉奸捉雙,既然不成雙,那又何來奸?”阮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本官查過,十月的時候你家裏買過紅花,這藥誰吃了?”

華米氏的臉瞬間蒼白如紙。

“帶朱大。”三個字,華米氏癱軟在地。

朱大被帶上來的時候,他正在賭坊裏面玩兒呢,結果就被衙役給“請”了出來,如今看到華米氏,依舊滿不在乎,癡迷的看了看阮玲,這才慢悠悠的跪下“草民見過上官。”

朱大的目光很是露骨,阮玲內心很憤怒,不過多年的大家閨秀教條只讓她心中不悅,臉上絲毫不見“本官問你,上個月你去得來當鋪當的鎏金梅花簪從何處而來。”

“我家娘子的嫁妝?”朱大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哦?”阮玲冷笑“本官記得你娘子娘家姓李,這倒是奇了,怎麽那簪子上反而是個米字?”

朱大就是一楞,這簪子是華米氏送給他的定情信物,他把玩兒好久,上個月輸的太慘,這才去當掉,怎麽會有字?偷窺一眼阮玲,發現她臉上顏色絲毫未變,心中打鼓,覺得可能是對方詐他,因此咬死道“不可能,上面沒有字。”

“帶得來當鋪的掌櫃,夥計,還有那根鎏金梅花簪,呈上來。”

得來當鋪的老板和夥計一起跪拜。

“你們可認得這簪子。”

“認得,草民在上個月十二收的,是朱大拿來當的。”

“可有他的簽字畫押?”

“回上官,朱大不識字,不會寫名字,因此只畫押,還摁了手印兒。”夥計一五一十的回答。

朱大的臉上開始冒汗。

“這簪子上面有米字,可對?”

“正是,這鎏金簪子好看,因為是死當,因此老板拿去送給老板娘子,老板娘子開始很高興,隨後大怒,說上面怎麽有字,我們這才知道。”活計再次說明“因為老板夫妻不悅,周圍的鄰居都知道這件事。”

“很好,朱大,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是我娘子給我的?”

“本官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帶老鐵。”

又上來一名頭發花白的老頭兒。

“這簪子可是你打造的?”

“回上官,正是草民打造的。”老鐵跪下回話。

“你為誰打造的,何時打造的?”阮玲再問。

“草民在十六年前打造的,是為華家的大郎而造,用作聘米家小娘子的聘禮,因此簪子上面有米字。”

“很好。”阮玲再問“朱大,你還有何話可說,這簪子你到底是怎麽來的?”

朱大面如土色,隨即眼珠一轉,磕頭道“是草民偷來的。”通/奸是大罪,要侵豬籠的,可是如果是盜竊,頂多打些板子,罰點兒銀子,關個十天半月的。

阮玲差點兒麽氣樂了,這會兒她審案審的越來越順手,也不在乎朱大的狡辯,直接問“你是如何進入華家的,如何摸入華米氏的房間的。”

朱大一楞,不是應該問在哪裏找到的,什麽裏面找到的麽?他對華米氏的房間可是熟悉的很,不過這個也難不倒他,他與華米氏經常偷/情,門路熟的很,當即就說“華家西北墻角那裏有一顆大樹,枝椏伸到墻外,墻外是個死胡同,我架個梯子就能上去,下了樹,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個院子,我就是在那裏翻到的。”

“華米氏,你既然丟了東西,為何不報案?”阮玲不搭理朱大,反而問華米氏。

“妾、妾、妾身並不知道丟了東西?”

“看來你與你亡夫之間的感情不太好。”阮玲冷冰冰甩了這麽一句,又道“十月的紅花到底是誰用的?”

“妾不知道。”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那紅花是蔡牙婆從游醫手中買的,虎狼之藥,最是傷身,現在診脈完全診的出來,去請大夫,另外將華宅中的女娘全部帶來,當堂診脈。”阮玲氣勢十足。

華米氏立刻徹底癱軟在地上,她自己知道,自從打了胎,她的身體每況日下,她以為是打胎作孽,天天燒香求神,卻原來是虎狼之藥。

其實大夫過來不過來完全不用,蔡牙婆已經被帶來,哆哆嗦嗦的招供了將紅花這等打胎藥賣給華米氏的事。

並且又在華米氏的床下搜到了朱大的衣服,至此,案件算是徹底的水落石出,還了華翁氏一個清白。

朱大在人證物證面前,在想狡辯已然無用,只得承認與華米氏通/奸的事實,可是他堅持說是華米氏勾/引他的。

阮玲哪有心思管他?擺擺手就帶了下去,只是發現華米氏被帶下去的時候,原本蒼白的臉色上卻有了一股決然的神色,似乎並不擔心自己一命嗚呼?

阮玲有些遲疑,這人怎麽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