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昀還在嘆氣，柳如霜只顧在一旁補刀:“一個大男人，可別如此傷感。看起來娘兒們嘰嘰的，不像個樣子。你啊，實在不行就設個選秀，自己瞧著順眼的，看著合眼緣的，便挑了去。省的以後整日沈醉山水，內心悲悲戚戚。”

兩人邊說邊走，一路走完了長安大街。

韓子昀正欲反駁，突然聽見一聲水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掉進水裏了。顯然柳如霜也聽見了，兩人鎮定對視一眼，柳如霜道:“快，過去瞧瞧！可別再是個人！”

於是兩人便匆匆趕過去，來到發出聲響的地方。

長安大街最西，是一個小湖泊。西街人口少些，先帝便差人種了些珍奇樹木。這處陽光雖不足，但濕氣倒還是足足的。地上散落著枯枝爛葉，與黃土混做一體，肥沃的土壤給這些奇花異木提供了豐富的養料，因此樹木生的枝繁葉茂。因正直冬日，不少花木被人用薄膜封起來，營造了個溫室，給花草帶來了些許的熱度。

湖邊出來些青苔，青苔滑膩濕黏，若是有人不慎踩到，跌倒還算事小，若是一個不小心劃到湖裏......

柳如霜不禁打了個寒噤，這大冷天兒的，要真是掉進湖裏，可真是性命堪憂啊！怕是不死，也得被水給冰死。

“救......噗......救命啊......”一聲含糊的女聲從湖裏傳來。

韓子昀快步趕過去，三兩下脫了外面罩著的長衫，一個猛子便紮進了水裏。寒冬的冰水格外刺骨，韓子昀幾次被水冰得齜牙咧嘴，還是堅持著游到那女子身旁，大手攬過女子的腰腹，雙手雙腳齊用力，一個發力躍出水面。

柳如霜在一旁看著，心裏焦急，只得給韓子昀打氣:“小心啊！註意註意！”

韓子昀的發髻被水沖散了，幾縷發絲濕漉漉地黏在額前。他懷抱著那女子，只見那女子雙唇發紫，臉色卻是泛著不正常的殷紅。韓子昀知曉，她這八成受了風寒了。想想也知，如此的溫度下，又泡了冷水，不染了風寒才是奇怪。

心裏有些要救人的焦急，韓子昀便加大了力度。

“快，箍緊我脖子！”韓子昀在女子耳邊低吼。

年輕女子整個的是被嚇壞了，只是不停地點頭，兩只手牢牢攀上韓子昀的脖頸。韓子昀一人拖著兩個人的重量，何況水中人的重量加大，自己身上倒是只有輕便的內襯，可這女子身著厚實的棉衣，這棉花一浸水，全都漲了起來，整個人也變得臃腫。韓子昀咬著牙，拼命往岸邊游過去。

韓子昀一腳蹬上岸邊，奈何岸邊還有些滑膩的青苔，這一腳下去，不但沒有踩住，反倒把兩人又踹遠了。柳如霜趕忙過來，拿了樹枝，把青苔刮幹凈了，大聲道:“可以了，快！”

韓子昀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女子向岸。柳如霜趕忙伸手去幫忙，兩人一個舉，一個拽，把年輕的女子拉上了岸。

女子上了岸，吐了幾口水，便坐到了地上。剛剛被冷水浸透了全身，此時猛一上來，女子冷地打顫。柳如霜趕忙脫下自己的棉衣，給女子披上，小心問道:“姑娘，這麽冷的天，你怎會掉到水裏去?這湖也結了冰，莫不是......”柳如霜頓了頓，接著道:“你不是來非法摸魚的吧?”

女子本還苦著一張臉，此時卻瞬間被柳如霜一本正經的笑話逗樂了。她虛著氣息，有些氣喘不勻道:“這位，這位姑娘......可，可真是會說笑...”

柳如霜笑笑，給她的棉衣擰了擰水，說:“好啦，逗你吶你一個女孩子家的，也沒有捉魚的工具，又怎會專門來偷魚?我是逗你玩呢。”

女子也笑，不著粉黛的臉上掛了些許的紅潤。不同於方才的殷紅，是一絲淡淡的紅暈，慢慢爬上了臉頰。

柳如霜見她臉色恢覆了些，心裏的石頭算是放下了一半。

這寒冷的冬日，一般人可都是在家窩著烤火，可沒幾個人出門。柳如霜瞧著這女子的打扮，也不像是這長安街的居民。出於安全，柳如霜還是小心地試探了一句:“姑娘，家是哪裏?”言下之意，她已經看出她不是皇城的了。

小姑娘年紀不大，心思倒是玲瓏剔透。笑道:“姑娘說對了。我本是城南藥村人士。”

“藥村?”柳如霜臉上掛了幾個大問號。

“是了。”這女子淺笑，說:“藥村是大齊盛產藥材的地方，以藥材豐富多樣，品種繁多而負盛名。只是姑娘是皇城裏的，離著藥村遠了些，不知曉罷了。”

柳如霜正要答話，只見韓子昀正濕著身子從湖裏爬了上來。

“快快快，那我那外衣給我......真涼啊這水......”韓子昀哆哆嗦嗦地說著，嘴唇也是紫了一片。

柳如霜剛要打趣一番，這英雄救美的本色發揚地不錯嘛。但看著韓子昀那副淒慘模樣，還是體貼地拿過衣服，遞給他，道:“快套上吧。回去宮裏，我叫人給你泡些姜茶喝。”

韓子昀點點頭，回頭看了那女子一眼，問道:“她可是沒什麽事兒?”

柳如霜撇了一眼，說:“八成沒事兒。她說她是藥村的，得擅長些藥理吧。”

韓子昀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只淡淡道一句:“好了就快些離開，這兒濕不拉幾的，活該滑倒。”

柳如霜氣極反笑，道:“你怎麽知道人家就是滑倒了，不小心掉進湖裏的?瞎猜。”

韓子昀不在乎道:“你看那邊一叢草的地方，青苔被踩了好大一片。”

柳如霜可不聽他亂講，挑挑眉，轉身去那女子身邊了。

那女子就地坐了一陣，似乎是在恢覆體力。待柳如霜過去時，她勉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遞到柳如霜手裏，深深鞠一躬，道:“多謝二位出手相救了。花鏡感激不盡。”

柳如霜笑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又不會水，若真是沒個人來救你，可不就得在水裏一直凍著了?”

花鏡笑了笑，說:“二位都是熱心腸。好人會有好報的。”

柳如霜問道:“你既然說來自藥村，又怎會來皇城，還掉進了湖裏?”

花鏡苦笑一下，道:“我此番前來，是尋一味藥材。要找的東西沒找見，倒是在此處發現了一味珍稀藥材。它生在水邊，得連根拔起才可入藥。我想著距離不遠，便脫了鞋過去采。哪知湖邊還有青苔，我腳下一個趔趄，順著就劃到了湖裏。湖裏那邊結了一層薄冰，奈何我...有些分量，便從冰面上掉下去了。”

花鏡細細說了一番，韓子昀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了。看見韓子昀，花鏡拜了三拜，差點就要行九叩之禮。韓子昀趕忙制止。

花鏡道:“二位的恩情，花鏡此生不忘。”說完這句，便起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韓子昀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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