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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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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暑往冬至。兜兜轉轉又是一年。柳如霜一只手輕輕拎起裙角,一邊拿腳踢著腳下光滑的小石子。小石子圓圓滾滾,長得憨頭憨腦,在人惡劣的踢踏下滾來滾去。柳如霜瞧著那小石頭憨態可掬的模樣,嘴角忍不住高高翹起。

前些日子的初雪,給一直有些幹旱缺水的大齊帶來了久違的濕氣和水分。人們載歌載舞,紛紛出門,迎接今年第一場瑞雪的到來。

瑞雪兆豐年。明年,又會是個豐收年。

許久不曾這樣隨意瀟灑地出門來,皇宮外頭的長安大街上也變了些模樣。自從韓子昀禪位給赫連曜,大齊和東蠻盡歸他所管轄,柳如霜作為皇後,一個賢內助,每日每夜陪在赫連曜身側,伺候飲食,就寢,忙裏忙外地操心後宮分制,也是忙的不可開交。

東蠻臣民起初並不服從赫連曜的管制。赫連曜先硬後軟,給眾人來了個下馬威,派遣大部軍事武力鎮守東蠻邊疆各方,與東蠻周邊戍邊將軍交涉,率先拿到了軍事管理權。拳頭硬不硬,脊梁挺不挺,關鍵看軍隊。東蠻國幾個老臣子,一看這形勢有變,便也不得不放棄自己一貫的追求,委曲求全,歸了赫連曜名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

東蠻國國家體制與大齊不盡相似,很多地方兩國的臣民會都會各有各的考慮,意見總是很難統一。赫連曜苦心勸說,兩方挨個召見,把自己的想法和策略說清道明。如此一陣還好,可只要國君還在位一日,這兩國的政事就不會少一分。何況兩國只是有了赫連曜這樣一個名義上的統一國君,東蠻卻並沒有實質性地歸並到大齊國土。赫連曜每日焦頭爛額,早朝上大臣的上書如溪流般源源不斷,既要批閱回覆,又要監督相關事宜,好不辛苦。

柳如霜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赫連曜辛苦,她這個皇後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後宮雖說沒有三千佳麗,可單是那些秀女太監的納新,宮裏各個殿的俸祿月薪,就已經夠叫她操心的了。

有近半年沒有出了宮門,柳如霜此番出來長安街,還真是有些恍惚。

長安大街是大齊皇城最具代表性的建築物,街道筆直寬闊,兩邊雜鋪林立,生意好不熱鬧。鋪子裏頭是居民住所,赫連曜此前已經下了詔令,廢除市坊界限,商業區和居民區雜亂分布,也好叫百姓上街采購也便利些。

柳如霜許久不出一言,韓子昀有些疑惑,便轉過頭去瞧她。

只見後者正笑得瞇起了眼,一下一下玩弄著地上的小石子兒。韓子昀啞然失笑,這個女人,總是跟他見過的那些俗人不一樣。她的快樂,來的簡單純粹,不摻雜一點兒別樣的色彩,只是簡單的開心快樂而已。

韓子昀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此開心?”

柳如霜楞了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陪韓子昀出門走走的,可不是自己來陶冶情操的,回過神來,這才笑著回答道:“是啊,開心。真開心呢——”

韓子昀危險的眼神透出凜冽的光,故作威嚴道:“赫連曜幹什麽吃的?就不帶你出門耍一刷?瞧把我小心肝兒寂寞的。”

柳如霜失笑,作勢上來打他,道:“可別瞎說。誰是你心肝。”

韓子昀笑道:“不是心肝兒?那是大寶貝兒?”

柳如霜哈哈大笑,宮裏許久的快節奏日子可真是把她憋壞了。笑了一陣,笑的眼淚都劃出了眼角。多久沒有如此放松,如此自在,如此開懷地大笑了?她是皇後,是一國之母,做事做人都要有著國母的風度和做派;她為太子母後,是家長,要有表率和帶頭作用;她是好妻子,好幫手,要時刻為夫君分憂解難。她過得好難。

韓子昀見她掉了眼淚,便不再打趣,揉揉柳如霜腦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辛苦,不容易。不過,這天底下,又哪有不受苦受累的女子呢?”

柳如霜拿袖子擦擦眼角,睨他一眼,道:“你啊,還是一個人久了,不知道兩個人的難。你快些找個伴兒,也好讓你嘗嘗辛苦二字是怎麽個寫法。”

韓子昀笑,說:“哪有這麽容易?我倒是還想尋這麽一個呢。我縱橫四海,這小半年來走遍了大半個東部國都,從東蠻到蔥,轉到南方的越安、遲緬,這一兜兜轉轉,看過了此前不曾見過的美景,也遇到了與自己毫不相似的人群,卻還是沒有那麽一個心儀的人兒。”

韓子昀看向遠方,眼神一下子變的很縹緲。像是一陣風,看不清,也抓不住。

幾個月來的四處游走,自己表面上看著是去游山玩水,縱情天下,實則內心的淒苦和荒蕪,只有自己知曉。見過了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見過了江南小院的典雅別致;聞過深山寺廟裏傳來的幽幽鐘聲;聞到河邊溪澗纖夫的喊號聲。

曾經萬分虔誠地伏在佛祖腳下,卻不知該求些什麽。有些人求子,有些人求財。有些人求保平安康健,有些人求今生姻緣。可自己思量許久,只在香火盒裏投了些香火錢,便直了身子離開了。大家似乎都是求仁得仁,可自己卻不在這裏頭。

總是一個人,一個人行走,一個人游玩,心中難免會有些仿徨。一個人的路走起來的確很遠,這沿途一路美景,卻沒有誰可以共享。縱有千般萬般情愫,又有何人能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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