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曜越是如此剛正不阿，韓子昀瞧著便越氣。

自己和他，到底差在哪兒?

論樣貌身段，自己被百姓評“不輸潘安”，不輸他一絲；論才華腦力，自己也是能文善武，拿筆持刀都不含糊；論人身地位，他和那赫連曜同樣是一國之君，赫連曜為了給大齊皇室開枝散葉，迫於宮裏宮外的壓力已經有了兩三房夫人，可自己卻是願意為了柳如霜，永遠為她留著那個位置。

自己一心一意對她，她不是感知不到。可她就是不肯接受，這叫他能怎麽辦?

一旁的侍衛倒還算客氣，對待赫連曜也盡量是以一國之君的禮儀。他躬了躬身子，道:“敬愛的鄰國殿下，柳姑娘確實不在我宮中。前日她已經帶人回了大齊，我王已經講得很明白了。”

韓子昀不吭聲，一臉漠然地盯著赫連曜，眼裏卻還帶了些玩味之色。

赫連曜不動聲色，與韓子昀緊緊對視，眼珠不動，嘴巴裏卻透出狠話來:“哦?若真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問問這個東蠻皇帝，敢問您是拿我王後如何，她才如此急著趕來東蠻，如今又急著回去大齊?”

赫連曜帶著疑問的眼狠狠看進韓子昀眼裏，希望他能給個痛快的說法。

兩人誰也不吭聲，就如此逼視。許久，韓子昀敗下陣來，轉過臉去，淡淡道一句:“堂堂一個大齊皇帝，如此冒昧來我東蠻境內，不遵循著外邦禮儀之道不說，竟還在我宮中如此撒野，實在是有辱皇帝名號啊——”

赫連曜冷笑兩下，嘴角沒有絲毫溫度地勾起，冷冷道:“你大可不必費心激怒我。你的目的，我最清楚不過。”

韓子昀挑眉，道:“哦，是嗎?那你可知，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可是什麽？”

赫連曜並不予回答，只自說自話:“總之，在我見不到她之前，你休想叫我離開此處半步！”

說完這話，赫連曜一只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佩刀，表示韓子昀若是再同他打馬虎眼，他就要不客氣了。

赫連曜硬氣，韓子昀也不是個善茬。韓子昀朝立在自己邊上的兩個侍衛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齊齊走過去，立在赫連曜身側。

赫連曜冷漠道:“還請同我保持些距離。這東蠻的侍衛，怕是沾染不了我大齊的氣息。”說罷，赫連曜擡眸，似挑釁般看了韓子昀一眼。

赫連曜如此淡定，韓子昀卻著實被他激怒了，大手拍上桌子，發出一聲悶響，接著韓子昀的怒罵聲便爆發出來。

“赫連曜！你可不要以為你對她來說是至親，我便不敢對你動手腳。我堂堂東一個蠻國君，豈會因你而改了主意?！好，你不是想知道她的行蹤嗎？我告訴你，我這就高告訴你！柳如霜就在我這兒，就在我後宮裏，還被我藏起來了。你不是願意找嗎？去啊，去翻遍我這東蠻皇宮，找啊！！去找啊！”

赫連曜看韓子昀如此放肆，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大喝道:“韓子昀！你最好積點口德！！”

韓子昀一雙鷹一般的眼睛掃過赫連曜，對他的話絲毫不予理會，咆哮道:“來人！給我把這意圖不軌的外邦人押進牢裏！！”

兩個侍衛問聲，立馬大步踏過來，一人一邊壓著赫連曜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凹成一個妥協下跪的姿勢。

赫連曜死命掙紮，奈何一人抵不過兩人的勁兒，自己連夜奔波，也確實有些乏，被兩人結結實實壓著，實在是無還手之力。

赫連曜身子被狠狠壓在地上，頭卻高傲地揚起來:“韓子昀，有本事你便殺了我。沒有了我，你想要的一起就都到手了。權利，財富，江山......美人。”說到最後，赫連曜嘴角詭異地翹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盯著韓子昀，看的他莫名發慌。

韓子昀瞬即轉過身去，命令道:“把這位詭計多端的小人給我押進天牢，找一間上好的牢房，讓他住的安穩些。”

赫連曜呸了一聲，“韓子昀，你要殺要剮，幹脆來個痛快，如此拖拖拉拉，實在沒有大丈夫的氣度！”

這回韓子昀反倒笑了，“我有沒有大丈夫氣度沒關系，關鍵，看你有沒有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呢?能嗎?”

赫連曜閉上眼，只覺得怒氣從天靈蓋冒出來。

韓子昀一擺手:“好了！朕有些疲了，你二人就先行把他押過去，之後再聽我指示吧。”

兩個侍衛齊齊點頭，接著便按著赫連曜，走出了殿門。

殿內瞬時一片清凈。

韓子昀像是被人抽空來氣息，方才如此聲嘶力竭地喊了一番，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大口呼吸了幾下，接著便重重倒在龍椅裏。

寬大的龍椅上墊著厚實的靠背 韓子昀跌落進去，也不覺得硌得慌。他的手一寸寸摸著龍椅的溝壑，心裏一個念頭卻沒來由地愈發清晰。

赫連曜不能動。

柳如霜他得要。

此時柳如霜八九成該到了大齊，她不過是跟赫連曜來東蠻的時間錯開，才導致了這一出鬧劇。韓子昀身為當事人，卻又是事情的旁觀者。他清楚得很，卻又不願講出實話。

說到底，他還是對赫連曜有成見罷了。

赫連曜自然是不能動的，即便是把他關在牢裏，韓子昀也是吩咐了要收拾出最好的牢房來給他，透氣好，光線足。一日三餐不可缺，冷了加被，熱了派人扇風，得好生伺候著這位大爺。

柳如霜回了大齊，見赫連曜不在，必定會再返回東蠻尋找。若被她發現赫連曜在自己這裏有些許的不妥或者受了丁點兒的傷，必然又會把責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自己要好生對待自己的敵人，最後依然得不到一個女子的愛意，他這是何必呢？

韓子昀看向天，有些無奈。

赫連曜被押進天牢的最頂層，獨此一間房，空曠幹爽，根本就不是犯人暫住的地方。赫連曜走進去，手被獄吏解開，頓時松快了不少。甩了兩下手，赫連曜皺著眉頭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道:“好了，我不會跑，你們下去吧。”

獄吏應答一聲，便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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