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曜看了看門把手，那獄吏不知是忘記了，還是韓子昀特地吩咐了不要鎖實了，赫連曜揉了兩下下巴，臉上帶了一絲玩味，一絲不解。

不管他韓子昀出於什麽目的，總之現在對赫連曜倒是很有利。他喊了兩聲，空蕩蕩的屋子裏回蕩著自己的聲音，半天也不見有人回應。赫連曜挑挑眉，哦，這莫不是給我制造逃跑的機會?

赫連曜扯開門鎖，大大方方走了出去。門外是一圈大理石砌成的天臺，黑色的石塊反射著光芒，在傍晚的日光底下顯得格外亮堂。

赫連曜身子倚在臺子上，俯身朝下看了看，呵，這高度，要是摔下去，不是死也是半個殘廢了。赫連曜趕忙退了幾步，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接著從衣兜裏掏出一支精巧的小哨，放在嘴邊吹了兩聲。兩聲過後，他停了一陣，又拿起來吹了兩下。如此反覆三五次，突然一陣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赫連曜心中一喜，趕忙把自己的寶貝哨子揣進兜裏，歡迎著這些小天使們的到來。

原來是一群信鴿。

此前柳如霜在宮裏專門養了些鴿子，輔之以專業化的訓練，讓這些小天使們成了她最得心應手的小幫手。在柳如霜回齊時，赫連曜曾經談及此事，柳如霜便把她這些信鴿的習性、喜好說了一通，赫連曜本就覺得是隨意聽聽，此時卻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兩只白白胖胖的小鴿子從底下飛上來，看來累的不輕，在赫連曜的掌心停住，呼哧呼哧一陣。赫連曜愛惜地摸摸，滿眼都是細膩的慈愛。

“小東西們，等下可要好好表現啊——”

說罷，赫連曜從懷裏抓出一把小米粒，撒在另一只手上，看著小白鴿們一點點啄著自己的手心，赫連曜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也不曾註意的笑意。

東南邊塞，守衛兵看到有信鴿飛來，趕忙取下來信鴿帶來的消息，給將軍送去。

此時東南將軍王莽正在帳子裏擦拭他的寶貝鐵錘。他這兩只鐵錘，還是永康皇帝在位時，賞賜給他的祖父的。祖父去了，便把這鐵錘留給父親，此後又傳到了他手裏。這是見證了王家跟隨皇室打下天下、平定叛亂的這段歷史的功臣，是見證者，更是參與者。

“將軍！有來信！”

侍衛在門口報告，王莽慢慢擡起頭，道一句:“快拿進來吧。”

侍衛得令，便走了進去，把紙條送到王莽手裏。

王莽把細細的紙條鋪展開，慢慢讀著上面的內容。短短兩行字，卻叫他一個將軍變了臉色。

“不好！皇上遇難，顧順，快去看看還有多少可用的兵！”

“是！”名叫顧順的侍衛接到命令，毫不遲疑地便下去執行了。

王莽心中餘恐未定，他又拿出紙條仔細看了一眼，不錯，這確實是皇上手裏的那半截兵符的式樣。兵符一分兩半，圖案是由專人打造，知曉的人也不過幾個大將軍。皇上手裏這一半 的圖案樣式，王莽自然最清楚不過。

紙條上說，皇上他被東蠻國君扣留，皇後不知所蹤，要自己迅速派人去東蠻解救。王莽思前想後，第一直覺便是要去救皇上，因此便迅速下了命令。待他冷靜了一番，這才覺得不能貿然行事。

東南邊戍與東蠻只一河之隔，若以常日裏的駐兵常規檢查來說，此時進軍東蠻還算說得過去；可如今皇上在東蠻，如此不經東蠻國君允許便進軍，那就是明顯的挑起戰爭。這對皇上，對東南邊疆的弟兄，對東蠻，都不是好事。

王莽覺得不可貿然行動，便叫來軍師，一起商量辦法。軍師孟平年紀不大，但卻是個行走的小智囊。他搓搓自己下巴悄然生出來的胡渣，沈吟一陣，道:“將軍，不貿然進軍東蠻是正確的。依我之見，此事先報告宮內軍機處，讓那邊做好萬全準備。我們這邊，離著東蠻近些，將軍且派上一小隊人馬，不著痕跡入蠻。若遭守軍盤查，就說是皇宮下達的命令，要人入宮。那些守邊將士距離宮中遠，消息必然也不會如此迅速流通。”

王莽點點頭，幽暗的油燈下，一張臉顯得如此不真實。

“也好，此事還需商議，指只是皇上還在東蠻宮中，怕是等不及的。”王莽沈吟一陣，便叫來顧順，把人事安排吩咐了下去。

夜色漸漸濃了，赫連曜倚在身後冰冷的墻上，雙眼空洞，望著天窗外的夜空。

傍晚過後，有專人來給自己送了飯菜來。兩葷兩素一缽排骨湯，附帶幾樣面食，還加了幾樣小菜。

赫連曜吃慣了宮裏的珍饈玉食，但此時寄人籬下，吃到這些，也已是十分滿足了。

赫連曜抽出筷子來，胡亂擦了幾下，便大口大口吃起來。一整天沒進食，這會子還真是有些撐不住。

一邊享受佳肴，赫連曜一邊揣度韓子昀的想法。

這飯菜的標配該是特級罪犯的吧，給他最後一餐，好送他上路。

等等！赫連曜往嘴裏送飯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此想法一出，赫連曜便有些坐不住了。這韓子昀看起來人畜無害，可誰能清晰地知道他那人腸子裏有著什麽樣的壞水呢?

赫連曜放下筷子，心裏莫名覺得有些沈重。赫連曜直起身子，背著手立在窗前。

窗外月色皎潔，透過天窗大片大片地傾瀉下來，照在屋裏，格外亮堂。

赫連曜心裏念叨，這王莽可是能看見自己的書信?若是看見了，又會出什麽計策來解救自己?這韓子昀的想法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也就只有在柳如霜的事兒上，他的套路才比較好猜一些。

若是他目標不只是柳如霜，而是自己呢？

赫連曜眼神一凜，心裏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糾結。

若真是如此......狹路相逢勇者勝，誰輸誰贏，到時自然會有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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