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打上門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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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

方春雨的心,倏地揪起,疼得無法呼吸。

“是,我雖然無法全部記起來,卻記起了一部分。我必須回去,我有我的責任和理想。相信我,我會回來的。雨兒,你願意等我嗎?”

“等你?”

“嗯,也許三五月,也許一兩年。等我家仇得報,我就回來娶你,三媒六娉,八擡花轎娶你進我蕭家的門。絕不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杜梨的眼裏閃動著激切。

方春雨搖搖欲墜,唇色白得連一絲血色也無。

她擡頭看他:“杜梨,你僅僅只是喜歡我嗎?那,你愛我嗎?”

“有區別?”

杜梨擰眉,他喜歡她,願意和她共度餘生,許她一時榮華富貴,這還不夠嗎?

“喜歡是喜歡,比如我喜歡二哥,他會保護我關心我;喜歡皓皓,他是我弟弟;也喜歡小婷婷,因為她是我的小妹;我更喜歡青青,她是我的好朋友。可喜歡卻不等於愛!兩個人要結合成一對夫妻,不單單是喜歡便可以的,還需要有愛情。杜梨,你愛我嗎?”

愛情!

不錯,她一直覺得她和杜梨之間欠缺點什麽,卻一直不明白究竟欠缺了什麽,現在想想,原來他們之間一直有吸引力,都互相喜歡著對方。

可喜歡不等於愛情!

杜梨喜歡她,卻不會為了她放棄自己他原本的堅持,他的追求。

他的喜歡,流於表面,並不是真正的愛!

“我不懂。”

杜梨一張臉糾結成一塊兒,他不明白,他原本來見雨兒,是希望雨兒能等他,等他覆仇後,他一定會來娶她!

到了那時,他就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

可雨兒說他說情說愛,情情愛愛這東西,於他來說太奢侈。

224柳月娘發現端倪

畢竟,還有汾親王府上下幾百口人命背負在他身上。

“既然不懂,也沒必要懂了。”

失望,在飛快的蔓延。

如果說,過去她雖然嘴上說得硬氣,可心底還對杜梨抱著一分幻想的話,杜梨的這一席話,就直接將她心底最後一絲祈盼掐滅了。

他不愛她。

不愛她。

不愛……

她!

腦袋裏空白一片,方春雨反而笑了,不想再聽他的辯解,轉身跌跌撞撞往回走。

好像杜梨又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卻什麽都聽不到了。

等她回到食肆已是亥時,整個山間都陷入了一片黑寂中,唯有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犬吠聲響起。

方家食肆的燈還亮著,她不由自主的加快的腳步。

剛一走近,就聽見柳月娘驚喜的呼喚。

“春雨回來啦!你這孩子去哪了,一聲不響地也不和大家說一聲?一個姑娘家,這麽晚了還在外面晃,像什麽話。真是……快,飯菜都在鍋裏熱著,你進來喝一口酸梅湯解解渴。”

柳月娘罵歸罵,擔心方春雨的身子才是真。

一看見卡白的臉,再多埋怨也說不出,趕忙指使方石柱端酸梅湯。

方石柱正在一旁看她的熱鬧呢,被娘點了名,只得心不甘情不願起身去了廚房。

“春雨,你怎麽了?你去哪裏了?”

方春雨想說話,可心裏難受得不行,只能勉強笑笑搖搖頭。

連不愛說話的方大山也開口了。

“今天你娘為了你的婚事跑了好幾趟,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呀,就別給她添亂了,啊!”

“知道了,爹。”

方春雨應下,今天她確實回來晚了,也難怪家人擔心。

她強打起精神解釋:“爹,娘,我在路上遇到一個被毒蛇咬了小姑娘,便順手幫了一把。又把她送去郎中那才回轉,這才耽誤了時辰。你們別生氣了,我保證,再沒有下次。”她舉起三個手指頭發誓。

“被毒蛇咬了?她沒事吧?”

眾人果然被這話吸引了註意力。

“沒事兒,已經有郎中著手救治,後來我著急趕回來,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酸梅湯端來了,她坐下來喝了幾口。用井水鎮過的酸梅湯酸酸甜甜,分外好喝。可原本她最喜歡喝的酸梅湯落到嘴裏,依然實難下咽。為了避免二老擔心,她還是裝著很好喝的模樣,連續喝了大半碗。

“好喝吧?”

柳月娘笑瞇瞇地問著,“這酸梅湯啊,還是你娘我下午去找王媒婆,王媒婆親手送給我的。這手藝,簡直沒得說!”

“噗!咳咳咳……”

原本安靜喝湯的方春雨被嗆到了,連連咳嗽:“娘,您又去找媒婆了?我都說了,我……”

“知道知道,女孩家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娘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這一次,王媒婆替你保了一樁大媒!我敢保證,這一次的人選,你肯定會滿意!”

柳月娘興奮得眉飛色舞,一雙眼睛瞇成了縫兒。

“娘,是、哪家的好兒郎啊?”

方春雨小心翼翼的試探。

“自然是……”

剛說了半截,柳月娘又停下了:“不告訴你!這一次啊,娘和男方那邊已經約好了。過幾天不是重陽節了嗎?娘和王媒婆約好了,那天咱們全家人一起去登高望遠,順便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和樂和樂!”

這是要給她相親?

方春雨臉色一下子煞白。

喉嚨處一陣反胃,她一個沒忍住,便嘔吐起來:“嘔,嘔……”

“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麽突然就吐了呢?是不是今天出去吃壞了東西啊?”

柳月娘連連拍著她的背,乖巧的小奶包也送來溫水給她漱口。

“三姐,你好點了嗎?”

“沒事兒,應該是我之前趕路走得急了,太熱,吃了冰鎮的東西腸胃適應不了,這才吐了出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胃裏難受時吐出來了反而感覺輕松,方春雨也沒重視,隨意擺了擺手。

她腹中孩子都三個多月了,一般懷孕四個月就會顯懷,再不離開,就要露餡兒了!

等休息時,柳月娘突然叫住了方春雨,遲疑良久,她才小聲地開口,“春雨,你……還是娘的春雨嗎?”

她滿懷希翼的看她。

方春雨身軀微微一震,又很快鎮定下來。

“是,我永遠是娘的春雨!”

“好,那就好!”

柳月娘笑了,抱著小婷婷回了房間。

進門前,她又回過頭來:“娘,就是想問問,她呢?”

至從發現情況不對後,柳月娘曾經偷偷地檢查過,春雨還是她的春雨,卻又不是她的春雨,把她自己也搞迷糊了。

“死了。為了保住清白,她被錢富貴逼得撞柱死了。”

遲疑片刻,方春雨還是回答了。

她本來可以繼續隱瞞,可看著柳月娘的那雙眼,她卻不想再繼續瞞著她。

柳月娘的眼淚一下子掉出了眼眶,又慌忙扭頭過去避開,“娘知道了。”她躲進了屋裏,也躲開了方春雨平靜的目光。

這些日子以來,方春雨雖然盡力隱瞞她身為後世者的異常,可在家人面前,她並沒有刻意隱藏。柳月娘身為方春雨的娘,會察覺異常並不奇怪。

好在事情朝好的一面在發展,她的娘接受了她的存在。

不過,第二天起來後,柳月娘看著她時,還是多了一抹別樣的意味。盡管她努力掩飾,還是從偶然的舉止中表現了出來。

而方大山卻行為舉止一如往常,似乎並不知道她的芯子裏已經換了人。

方春雨並不後悔告訴了柳月娘真相。如果柳月娘自己沒察覺,她不會主動告訴她,可要讓她在對方追問時還繼續撒謊,她做不到。

盡管兩人努力忽視,可鏡子上破損了,即便修補好依然有一條裂縫,再無法恢覆原狀。

這也促使方春雨的去意越發堅定。

昨天得了五十兩銀子,之前她攢下來的錢她打算留一部分給爹娘,剩下地,她再湊一湊,多寫幾個故事去換錢,湊夠一百兩銀子。等錢塵逸那邊的路引辦好了,她便離開。

窮家富路,亙古不變的道理。

225三個要求(上)

她一心想著從方家村逃離,天沒亮,她就爬了起來。

鬥志昂揚開始寫下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她是用女性視角所寫,某縣主簿家中有一小女生得貌美,一日外出偶遇一落魄書生蕭郎病重垂死,出手相助,遂暗中生情。

可落魄書生垂涎女子美貌,病好後依然不肯離去,主動求歡。女子暗中以身相托。到得來年恩科之時,書生進京趕考,女子以厚金相贈,並許以三年之期。

等書生離開,女子才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時,其父主簿受縣太老爺連累,抄沒家產舉家流放。主簿連驚帶嚇病故,獨留女子和其忠仆逃到了鄉下,暗中生下一子撫養長大。女子心心念念著三年之期,意外聽說蕭郎高中了皇榜,被聖上清點為探花郎。

她滿心歡喜,冒死潛回舊地等待蕭郎。不料蕭郎沒等到,卻被人發現捉住,要將她送去青樓賣身。恰好此時被她家一名舊仆冒死救出。逃離狼窩,她帶著孩子漂泊不定,靠沿路乞討和替人做苦工一路北上,試圖尋找蕭郎。後來他們在一處暫居下來,以賣豆腐為生。

她的兒子自幼聰慧,進學後更沒少受師長誇讚。等孩子十二歲時,他也走上了父親的老路——進京趕考。等孩子站在金鑾殿上,被點為狀元時,才知道他的生父早就做了官,另娶了當朝太師之女……

原來蕭郎在中舉後曾回鄉尋找他們,卻沒有找到人。蕭郎以為她已死,一下子病倒了。三年後,他奮發圖強,再試中了探花郎,這才被當朝太師點了做女婿。

故事最後,自然是歡喜大團圓結局。太師之女親自上門迎接女子,以平妻的身份迎娶女子進了蕭家門……

這樣的故事,並不是方春雨想寫的故事。可這樣的故事,卻是時下閨閣少女最愛看的故事。

她缺錢,她要養家養自己,將來還要養孩子,由不得她的性子來。

投入掙錢大計的她絲毫沒有察覺時光的流逝。

一聲密集地銅鑼聲在方家村敲響,將她從寫作中驚醒,才終於走出了房門。

此刻已經是清晨,夏日的方家村綠樹成蔭,景色怡人。

浩浩蕩蕩地人群不斷在村口匯合,匯聚成一片人的海洋。即便離得遠,喧鬧聲依然傳到了方春雨的耳朵裏。

“三姐,三姐快!那邊好熱鬧啊,咱們去看熱鬧吧?”

牽著母牛的方文皓雙眼晶亮,拉著方春雨的手不住地晃。

“那邊怎麽了?”

“是裏正啦,要將大伯母沈塘。我聽人說,好像是薛家跑去裏正家鬧事了,惹火了裏正大人。裏正就說要把大伯母提前抓去沈塘呢。好多人都去雙河口了,那邊可熱鬧了!”

雙河口位於兩條河的交匯處,原本蜿蜒曲折的小河到了這裏後,便匯集成了一條大河。從雙河口往下,便是如今正在修建的運河,以及沿途的碼頭了。而方家食肆也位於這條運河的其中一個碼頭上。

“你是說薛家五位兄長?”

“就是那五個兇人呀。”

方文皓小嘴兒巴巴的奶聲奶氣的說著話,“三姐,你是不知道啦。我聽狗蛋說起,說是他們原本想從裏正大人家強搶人。不料裏正早有準備,派了人看守。那五個兇人下手沒個輕重,一棍下去就把兩個看守打昏了。帶著薛氏逃走時,被裏正帶著人追到了。可那五個兇人怎麽肯放人,還想要挾裏正。就、就激怒裏正了啦!”

薛家的五位兄長兇悍又不講道理,過去一直是薛氏的護身符。不曾想,這次居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走,咱們也去看看!”

方春雨直接鎖了門,帶上阿黃一路朝雙河口疾奔。

“三姐,你說大伯母會不會真的被裏正大人他們沈塘呀?”小奶包的話音裏帶著濃濃的不安。

“你知道什麽是沈塘?”

“嗯。”

他點點頭,小腦袋埋著聲音很低:“下河村的翠花她媽,就是沈在塘裏沒起來。她沒有了親娘,總是被後娘打,還讓她餓肚子不給她飯吃。三姐,那以後大堂兄二堂兄他們,是不是也會被後娘虐待呀?”

年紀尚小的他很多道理都還不明白,卻本能的知道,沈了塘,人就沒有了……

“不會。”

她摸著方文皓頭頂上的頂額髻,語調空茫:“你大堂兄二堂兄年歲不小了,大伯即便再娶也是一年後。”

一年後,別說已經成年的方浩成,就是方子航的年紀也不小了。

不對!

方春雨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貌似到現在也不曾聽到大伯和離或者休棄薛氏的音訊,想想也正常,大伯明年開春要下場,必定不能背負和離或者休妻的不良記錄。薛氏偷人,雖說過錯方是女子這邊,卻還是會給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他的青雲路。更不要說方浩成了,若是薛氏沈了塘,按照舊俗,他還得替薛氏守孝三年(28個月),肯定會錯過來年的大考。

可偏偏長房那邊沒有動靜,莫非,他們還有什麽後手?

想明白這些,方春雨拉住方文皓的手:“走快些,咱們去看看。”

“好。”

姐弟二人朝河邊跑,可剛走出不遠,卻被迫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方保全和方大業堵在路中央,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二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盯著她的眼裏山動著勢在必得的狠戾。

看了,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小奶包被嚇到了,下意識往方春雨身後躲。

方春雨拍拍他的頭,領著他上前笑盈盈地給二人見禮:“爺,大伯,真巧呀,你們也是要去看熱鬧的嗎?”

“春雨,大伯有件事想求你。”

方大業走了出來,一臉沈痛:“大伯知道,你大伯母過去做了很多錯事,沒少為難你。可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春雨呀!你救救你大伯母吧?大伯求求你了!”

方大業說著話,就要朝方春雨跪下來。

方春雨嚇得趕忙閃到一邊。

226三個要求(中)

“大伯,你這樣做,是想折煞了春雨嗎?”

想不想是一回事,如果方大業今天真的朝她磕頭了,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不僅是她,就連爹娘他們也會受她連累。

“春雨,祖父也求求你了,救救你大伯母吧!”

這邊方大業耍賴要磕頭,另一邊方保全也來湊熱鬧,她扶起這個,另一個又湊上來要磕頭。

方文皓被這樣的場面嚇壞了,瑟縮在一旁連動也不敢動。

“行啦!”

方春雨氣到了,直接吼了一句,才總算打斷了二人的做作:“爺,大伯,我方春雨是什麽呀?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鄉下小丫頭,是您的孫女,是您的侄女,我有多大的能耐,你們還能不知道?”

方保全和方大業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你們也別想著讓我去求錢公子,咱們方家雖然給錢家幫傭多年,可真沒這麽大的臉,拿這種丟臉之事去麻煩人家。”

二人在打什麽主意,方春雨還能不明白?

早就被綠成了一片草原,虧得方大業還忍得住,眼下還要為了救人四處奔波。

方保全也覺得沒臉,慚愧地低下頭。

但是方大業明顯不死心,咬著牙:“春雨,大伯知道此事確實是為難你了。不過,大伯答應你。只要你把你大伯母救出生天,往後大伯高中後,必定護佑你三房一門。你該知道,一旦我高中,名下80畝田產都不用納稅,而且,還不用再服徭役。從此以後,石柱和文皓也不用再擔心徭役之苦。你看如何?”

這是方大業第一次和方春雨談及正事。

畢竟,方春雨是名女子,按理來說根本接觸不到這些。

可之前他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甚至還想過悄無聲息弄死薛氏,不料卻被裏正的人手所阻,前後兩次都失敗了。

後來,他又求到三弟面前,不料方大山又是個鹽油不進的,任憑他說破嘴也不松口。

再沒法子可想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紆尊降貴找到方春雨,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了。

方春雨心中一動,便有了想法。

薛氏沈塘,對她有好處嗎?

沒有!

如果救下薛氏,對她有好處嗎?

好處多多的。

當初她會穿越來這個世界變成“方春雨”,嚴格說起來,還是她的救命恩人,畢竟她原本的身軀在新世紀時早就被大貨車撞得支離破碎,不重生成“方春雨”,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當初的“方春雨”明知道薛家莊子是火坑還是去了,她不就是想救家人嗎?

如今,她要離開這片土地,再不能保護爹娘,如果能救出薛氏和自己的好大伯談妥交換條件,想來,也能爹娘多一道附身符。

打定主意,她終於擡起頭正色看著自己的好大伯。

方大業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見方春雨在認真思索,他反倒很高興。至少這一次,她沒有直接回絕。

“要救大伯母,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

“有什麽條件你盡管提,只要大伯能做到的,就一定會努力達成。”

“其實,我的要求並不多,就只有三點。”

方春雨擡頭看向鑼鼓喧天的方向,笑瞇了眼睛,“其一,替我大哥在宗祠內立一個衣冠冢。”

方雲虎的噩耗傳來之時,方雲虎年方十六,尚未成年。按照當地風俗,橫死的未成年者不得葬入祖墳內。所以,盡管這麽多年了,方雲虎的牌位並沒有請入宗祠內。

剛剛誇下海口的方大業一轉眼就被打了臉。方春雨才提第一條,就讓方大業變了臉色。

“春雨,你該知道,未成年者不得葬入祖墳內。你這樣,不是為難我嗎?”

“大伯想讓春雨救人,難道就不是強人所難?”

方春雨反倒笑了,“連大伯都做不到,春雨區區一介女子,就更做不到了。大伯,祖父,春雨告辭!”說完,帶著方文皓就要走。

“等一等。”

開口的人卻是方保全,“難為你還記得你大哥。也罷,這件事我答應你就是了。能不能成,還要看族長怎麽發話,我不敢保證,只能說盡力而為。”

“如若你們做不到,就得另外再答應我三件事。這個交換要求,可行?”

方春雨也明白對方的為難,提出了要求。

若是能讓方雲虎進宗祠,自然也可以讓方雲海進宗祠。想必,爹和二伯都希望看到這一天吧!

“行。你另外兩件事是什麽?”

“第二件,就是適才大伯所言,若大伯高中,三房男丁將不再服徭役,以及上繳賦稅。大伯,您可答應?”

這原本是他之前開出來的條件,方大業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當下答應了。

“第三,還請大伯和祖父為我作保,幫我出具路引。”

路引之事,她之前拜托了錢塵逸,可那邊也不知道怎麽的,好幾天了也沒聽見下文,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路引?你拿那東西做什麽?”

方大業驚奇了!

“難不成大伯以為春雨求人幫忙,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可以了?”

方春雨呲聲,“之前錢公子便提出,讓我去他郡城的酒樓做廚子,我一個女孩子家,又沒出過遠門,爹娘都不放心我,自然拒絕了。可眼下……怕是不去不行了。”

方春雨垂下了眸子,面上一片清冷。

方大業咳嗽兩聲,自然腦補了無數內容。

心頭因方雲虎進宗祠起來的怒火,也神奇的澆滅了幾分。

“此事,就辛苦侄女了。”

他朝著方春雨抱拳拱手。

“你情我願的買賣,說不上辛苦。”

方春雨搖搖頭,扯什麽親情,真的看重親情的話,二人一個是祖父一個是大伯,不是該勸阻她不去嗎?可二人反而迫不及待地道謝,還不是擔心她臨時反悔。

“既然是買賣,最好還是白紙黑字寫上註明的好。”

方春雨堅持要簽字畫押。盡管方大業不願意,可聽見雙河口那邊傳來的一陣緊迫過一陣的銅鑼聲,聲聲催人上路。他也只得咬咬牙,喊來證人作保,和方春雨簽字畫押。

227三個要求(下)

保人有三個,其中兩人都是族裏有名望的長輩。而剩下的一人,則是被方文皓臨時叫過來的吳玉剛。

吳玉剛不識字,雖然看不明白上面所寫的內容,卻本能感覺此物很重要。有心追問,奈何簽字畫押後,方大業的頻頻催促,他根本沒辦法和方春雨說上話,只得離開。

“春雨呀,你看咱們這,字也簽了,該畫押的也畫了,你不會到現在還想反悔吧?”

方大業很著急。

他雖然使人拖延著,可誰知道那邊還能拖多久?即便方春雨去請錢塵逸,一來二去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再遲了,怕是什麽都晚了。

方春雨卻心有成竹的笑了。

“大伯盡管放心,閻王要人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我看大伯母就不是早夭之相,又有大伯您這位好夫君……想必肯定會逢兇化吉,苦盡甘來!”

頭上都綠成了一片草原,還要為對方奔走,薛氏何德何能,能找到這麽一位甘願做王八的好夫君?

“呵呵……”

方大業鐵青著臉,別以為他聽不出她的挖苦。

為了他和浩成的青雲路,他忍!

“少說廢話!你究竟想怎麽救你大伯母,速速說來!”

“很簡單,讓官府下達一份嘉獎令不就結了。”方春雨一臉自信。

“什麽嘉獎令?”

方大業懵圈了。

“大伯您是不是忘記了,上次大伯母意外出現在命案現場,結果被當作兇嫌抓了起來。”

方春雨的眼神看著他別有深意,“最後不是證實,那位死者是在逃重犯嗎?既然大伯母是抓捕到在逃重犯的重要證人,那麽,再次發現曾經和死者有過接觸的人,遂安排後面和錢富貴見面的一系列事宜,卻被不知情的村民破壞了,不是在情理之中之事?”

“這招果然高!”

方大業一拍巴掌,這個辦法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只要官府那邊說話了,誰人還敢說薛氏的半點不是?

高啊!

這計策確實高,直接堵了悠悠眾口,還得了好名聲。對他明年下場的好處大了去了。

“辦法我已經告訴你了,大伯還不趕緊去?再晚,怕是人都要丟進河裏了。”

“什麽?不是交給你去辦了嗎?”

方大業吃驚了。

“大伯您怕是記錯了,我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呀!還是說,大伯覺得,我這計策不夠好,值不得薛氏的一條命?”

“……”

計策好不好,管用就是好。

“可是,我在官面上說不上話不是……”方大業很為難。

這位石縣令真是個油鹽不進的家夥,他曾托人相邀,卻連人的面都見不著,更不要提為薛氏脫罪了。否則,他哪裏會求到這個死丫頭身上?

“枉費大伯讀書多年,真是……”

方春雨感嘆,臉上一片你沒救了的眼神,“大伯,父母老爺日理萬機,哪裏顧得上咱們這樣的小事。上次來的幾位捕頭衙役的,難不成大伯也說不上話?”

方大業雙眼一亮!還別說,他最近還真的搭上了兩個人衙役,眼下正好派上用場。他什麽都顧不得了,急急忙忙離開了。

方保全心頭五味雜陳。

他算看出來了,三房的春雨不簡單,難怪能得貴人賞識。

可惜了,是個女兒家。否則,便是他方保全之幸,方家之幸啊!

可惜啊可惜……

他搖頭晃腦走了。

方春雨心情也很好,不費吹灰之力,居然得了這麽多好處,尤其是讓方雲虎進宗祠之事,想來爹娘一定會很高興吧?

還有路引。

她一開始原本打算偷偷地走,又擔心她走後那些長舌婦會讓家人擡不起頭來。可有了此事做筏子,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方家村,離開這裏。

至於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姐,你要離開皓皓嗎?”

直到此刻,方文皓才緊張的看著她,搖著她的手哀求,“三姐,你,你別走……”

“傻瓜!三姐是去做活,又不是去玩。你忘了,過去三姐那麽多次去縣城,最後還不是帶了好多好吃的東西,都餵進了你這張小嘴裏?”

“嗯!”

方文皓認真點點頭,想起過去三姐去縣城的經歷,有時候,三姐雖然會多呆兩天,最後回來時總會帶給他不少好吃的東西。

這麽一想,他又開心了。

“三姐,三姐您這次去縣城,能幫我帶一本書回來嗎?”

亮晶晶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希翼。

“書?你怎麽想到了這個?”

“剛才大伯不是說,他要是考中了,名下就有80畝良田了嗎?”方文皓緊張的絞著手指:“三姐,等皓皓讀了書,將來也去考秀才,到了那時,咱們家也會有80畝良田的。三姐,你相信我!”

“好,三姐就等著看我家皓皓出息的那一天。”

方春雨堅定了心念,拍拍他尚且稚嫩的肩膀:“等著,這次三姐去了縣城,就幫你把書帶回來,還有筆墨紙硯。等你開蒙了,就正好用上。”

盡管她連路費都沒有湊夠,可皓皓想讀書,她自然會成全他。

筆墨紙硯早些備上,等明年開春後皓皓就可以入學了。

還有,這事也得和爹娘提前商量好,免得耽誤了皓皓進學。

雙河口的河道交匯處,早已擠滿了人。

人山人海中,都紛紛議論著被五花大綁還堵住了嘴的薛氏。薛氏臉色潮紅,面如金紙,也不知道被餓了幾天。被綁在木樁上,披散的頭發被汗水凝結成一股一股的,整個人都散發著餿味,狼狽不堪。

而另一邊,王裏正身邊也聚集了一大群人,似乎正和他交涉著什麽。

王裏正的臉色黑透了,遇到了薛家五兄弟這樣死纏爛打的人,他身為裏正也難為難。

尤其是那五個人還將他們薛家族長請來和他交涉。

薛家是永樂縣土生土長的大家族,祖上又有名望,即便是王裏正,也得多掂量掂量。可薛氏偷人是被抓了現行,他就是想為她開脫,也找不到理由啊!

正左右為難之際,卻聽聞衙門裏來了人。

顧不得身旁那群看笑話的,他趕緊前去相迎。

“原來是杜捕快和秦書吏,二人上差駕臨有失遠迎,老朽失禮了。”

228方春雨的失落

捕快和書吏雖然是八字衙門的小嘍啰,可古語有雲“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些在衙門裏當差的人,才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王裏正笑得一臉的褶子,急忙將來的幾位差人領到上位落座。

今天來得有一名捕快和一名書吏打扮的人,另外還有兩名跟班。看人都是用鼻子看的,得了王裏正的禮遇,反而大模大樣的已回收。

“行了!坐就不用坐了,我們今天來,也是傳達一下父母大人的嘉獎。”

書吏輕咳了兩聲,“父母大人有令,薛氏幫著衙門抓到了一名在逃重犯,不僅如此,還讓衙門順藤摸瓜查到了不少線索,特意讓我等來嘉獎薛氏。著令你等不得為難怪罪薛氏,更不得擅自羅列罪名讓功臣蒙羞。你等聽明白了嗎?”

“這……”

王裏正傻眼了。

薛氏怎麽就成了功臣?

他下意識看向身後的眾人。眾人臉上驚訝不比他少,完全鬧不明白眼下是個什麽情況。

王裏正率先回神,眼珠子一轉,急忙招呼幾人下去喝茶。

又拿出銀錢打點幾人,這才陪著小心問話。

看在銀子的面子上,那名書吏還是遞了話給他,“王裏正你老也別多管閑事了。不怕告訴你實話,有人看好那姓方的,特意出面保他。若不出意外,明年下場,方家必定榜上有名。王裏正,現在方家還是清貧之家,你改善改善關系,還來得及。”

幾名差役走了。

王裏正卻驚出了一頭大汗。

即便薛氏是偷人被浸了豬籠,若方大業或方浩成真的出人頭地了,自己就成了對方殺妻殺母的仇人,他們會記得薛氏偷人的事兒?自己還能落個好?

這麽一想,他哪裏還淡定得了?

急忙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召集起來,商議片刻後,幾人就各自急匆匆離開了。

就連綁在架子上的薛氏也被人解了下來,還請來了郎中替她診治。

原本喧鬧的人群都傻了眼,剛才要沈塘被人阻止了,現在沒人阻止了,要沈塘的人卻請來了郎中。眼下究竟在演哪一出戲?

方春雨卻笑了笑,帶著小奶包慢慢退出了人群。

“三姐,三姐,大伯母真的被放了嗎?”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方春雨輕笑,摸著他的小腦袋,“皓皓,你要記住。上士殺人用筆端,中士殺人用語言,下士殺人用石盤。意思就是說,上士殺人是用筆寫文章寫奏章,而中士殺人是用語言抨擊,唯有下士殺人才是用石盤等兇器。用刀子殺人是莽夫的行為。而用嘴巴,就是用計。用手中的筆殺人,方能殺人於無形。你要做個男子漢,你要保護爹娘保護方家,就要做那用筆的上士。你,可聽明白了?”

“三姐,皓皓都記住了。”

方春雨笑了。

方文皓仰著小腦袋看她,眼裏全是小星星。

此時此刻,方春雨在他心頭的形象無限高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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