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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打上門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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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足夠日常所需了。

“既然山上的雞蛋少了,不如咱們直接和附近的村民收。一枚一文錢,雖然少掙點,卻能收到新鮮雞蛋,還能和周圍的鄰裏打好關系,互惠互利,一舉兩得。”

方大山一聽這話,當即拍板。

“成,都聽你的。”

方家食肆收雞蛋的消息一傳出去,附近有雞蛋的村民都拿著雞蛋過來了。

雞蛋價格大多固定,一般都是一文錢一枚,還得拿到集市上耽誤一天功夫。若是賣給雞蛋販子,更是一枚一文錢不到。如今方家食肆收雞蛋,直接給一文錢一枚,還不耽誤下地,村民自然樂意賣給方家食肆。

不久,稍遠的人們也都知道了方家食肆收雞蛋的消息,有送雞蛋過來的,也有人湊巧路過直接品嘗方家的飯菜的,連帶的,方家食肆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事情多,眾人都忙碌不停。

一轉眼,就到了小妹妹滿月的日子。

滿月酒並沒有大肆操辦,並非方大山不願意操辦,而是滿月這天清晨,柳月娘毫無預警地昏厥了過去。

眾人大驚!

又請來馬大夫把脈,熬藥喝下,再清醒過來時,一天就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馬大夫離開時,忍不住又鄭重交待了一遍。

話裏話外的暗示讓方春雨明白,想要娘的身體好,這兩百年的野山參無論如何也得弄到手。

方春雨覺得,她和野山參犯沖!

不是要五百年的野山參,就是要兩百年的野山參,真當那野山參是地裏的蘿蔔,一撥一大把?

要知道,想弄到兩百年的野山參,不僅僅是金錢的問題,更是運氣問題。

娘的身體不好,還要整天操勞哺乳小妹,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養好身子?

方春雨心焦,四處打探哪戶人家有帶著小羊羔的母羊。

羊血補血,羊肉補身,羊奶給嬰孩喝給大人喝,都是滋補品。正好小妹的身子骨弱,若是能買到帶著小羊羔的母羊,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放出話要買母羊,可母羊不是小牲口,尋常人家根本不舍得賣。

無奈,方春雨只得托人往遠處尋。

她正忙著做小羊排,卻聽人說錢富貴的人來了!

錢富貴還有臉來見她?

方春雨耐心耗盡,怒氣沖沖沖出廚房,一擡頭,卻看見一頭小牛犢正依偎在一頭母牛身邊,安靜地吃草。

方春雨的雙眼緊緊盯著母牛的下腹,那鼓鼓脹的某處,讓她兩眼直放光。

又不得不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母牛身上移開:“怎麽,見牛奶不能打動我,幹脆把母牛也牽來了?你回去告訴錢富貴,不用再做無用功了,這些,我都不會接受的。”

“方姑娘在說什麽?”

來人一臉驚訝:“這頭母牛和牛犢,是錢娘子吩咐小的,給方姑娘您送來的。錢娘子說,方姑娘您答應了她,暫時幫忙放牧這頭母牛和小牛犢,怎麽,眼下方姑娘是反悔了?”

“錢娘子?”

方春雨雙眼一瞇:“是錢娘子說,我答應她幫忙放牧母牛和小牛犢的?”

“正是,錢娘子還說了,眼下這頭母牛正帶著牛犢,方姑娘可要照顧得精細些,千萬不要把牛餓瘦了。”

盯著那頭健壯的母牛,和母牛明顯鼓脹的乳|房,方春雨最終還是狠下心點了頭,“放心,我一定不會把牛餓到的。”

這是小妹妹的口糧,不管錢娘子是出於什麽心思幫她,她也不至於把氣撒在牛身上。

來人離開時,又壓低了聲音:“方姑娘,您也別惱錢娘子。其實,錢娘子她也苦,遇到了那樣的男人也是她一輩子的不幸,唉!”

方春雨垂下眸子,沒接話。

“回去告訴她,我方春雨恩怨分明。我方春雨承了頭這份情,有機會,一定會還她。”

“在下一定會原封不動轉告錢娘子。”

來人應下,回去覆命了。

方春雨暗嘆,這個人情,她算是欠下了。

家裏多了一頭母牛和一只小牛犢,雖然每天都必須花費不少時間放牛和割草,可家裏人都很高興。

尤其是小奶包,更是跑前跑後的圍著兩頭牛團團轉。

拿青草餵給小牛犢吃。

“三姐,三姐快,小妹妹等著喝奶呢!三姐你倒是快點兒呀!”

小牛犢歡快地跟著母牛跑來跑去,不住晃動著它那對大耳朵。褐黑色的毛發,和母牛渾身黑毛比起來,分外可愛。看見小奶包餵它吃草,它根本不知道害怕,伸出大舌頭一卷,就把那草卷進了嘴裏。

“別催了,就來啦。”

方春雨抱了捆青草丟給母牛吃,這才取來小盆,很快就上前擠(和諧)奶,她力道輕巧,母牛並沒有掙紮就讓她擠了不少。

得到的生牛奶不能直接喝,她把牛奶倒進碗裏,放置到熱水中煮開,兩刻鐘後取出,迅速用井水冰鎮。

196二人之間橫著一根刺!

之所以如此,是為了盡最大努力殺菌的同時,又最大程度保留牛奶裏的營養物質,所以才采用隔水加溫的方式處理。至於用井水冰鎮,實則是這裏條件有限,即便方春雨能用硝石制造冰來冰鎮,又豈能如井水冰鎮來得快捷迅速,又方便?

之後,她把冰鎮好的牛奶取出,再用濾帕過濾,得到的牛奶再暖溫之後,才餵給小妹妹喝。

方春雨這一番做派,柳月娘悉數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看著小女兒喝著牛奶不肯停口,她的眼裏忍不住泛起了淚:“春雨,我的孩子,苦了你……”

“娘,給小妹妹喝奶呢,春雨不苦。”

她趕忙安慰自己的娘,又倒了一碗給娘喝:“娘,您可千萬不能哭啊,哭多了傷身。您眼下的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了。”

“好,娘不哭,娘是高興的,咱們家的春雨真的長大了。”

這一刻,柳月娘分外感慨,“春雨長大了,也是時候該嫁人了!”

“娘,春雨還小呢,還想陪您和爹多呆幾年。嫁人的事兒咱們不急。”

方春雨抱著小妹哄。

小妹明顯很喜歡牛奶的味道,眼下吃飽喝足後微微瞇起大眼睛,打著飽嗝困倦的睡了。

“不急?”

柳月娘嗤了一聲:“你不急,你就沒問問小杜急不急?呵,現在是不急,就怕過不了兩個月,有些人就得吵著鬧著要出嫁啰!”

“誰要嫁給他了?娘,那個臭男人他總是欺負我,我是堅決不會嫁給他的。”

方春雨氣。

至從上次杜梨對她用強後,這些天晚上睡覺,她都緊閉門窗,寧願把自己捂死也不肯再讓那個臭男人再偷溜進門。

那個臭男人也嘗試過偷溜進來,卻吃了方春雨的閉門羹。

知道她氣沒消,不敢再用強,只得強行按捺。

“別瞎鬧。春雨啊,你和杜梨拌幾句嘴,兩個年輕人都有脾氣哪有不吵吵鬧鬧的,過了,便過了。可別動不動就把不嫁這句話掛在嘴上。再說了,你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從裏到外都吃幹抹凈了,還一吃再吃,食髓知味的。

現在才說不嫁?

早幹嘛去了?

柳月娘實在不習慣牛奶特有的腥膻味兒,為了不讓春雨失望,完全是咬著牙喝完牛奶,感覺肚子都喝撐了。

“娘,你幹嘛要提他啊?你就忍心把我往火坑裏推?”

“既然知道是火坑,你幹嘛還要跳進去?你別以為娘的年紀大了,眼瞎耳朵還聾,你和杜梨前些天在屋子裏都做了些啥,不用娘多說了吧?”

“……”

轟!——

方春雨的臉轟一下紅了個徹底。

果然人是不能做壞事的,做了壞事就要有被抓的覺悟!

方春雨急了,趕忙把睡著的小妹放下,這才上前抱著柳月娘的胳膊輕輕搖,“娘……”

“叫爹也沒用!”

柳月娘不吃她這套,甩開了她的手:“春雨,旁得事娘都可以依你,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你以為這事就娘知道?告訴你,你爹那天就想沖進屋打斷杜梨的腿,是娘把他拉住了。”

“孩子,娘知道你是舍不得娘,知道這個家離不開你,所以你才說不嫁。可娘也不希望你因為這個家,連自己的終身幸福都要犧牲。更何況,你和小杜都……那樣了,指不定你現在肚子裏都……有了,你不嫁給他,難道還有別的出路?”

“別忘了,幾十年前水口碼頭邊被沈塘的婦人,那屍骨到現在還沈在水底呢!”

“春雨啊,你可不能犯傻啊!”

柳月娘語重心長地給她敲警鐘。

“可是……”

方春雨欲言又止,杜梨根本就不知道,她懷的是他的孩子呀!

這種事,要她如何解釋?

“沒什麽可是的,娘都替你想好了。你和小杜早點把婚事定下來,也好了卻娘的一樁心事。正好,娘的身子也大好了,也是時候給你們操辦操辦了。”

柳月娘一說起春雨的婚事,立刻來了精神:“娘都想好了,小杜既然想不起過去,那就讓他入贅咱們方家。等你們成親後,你們就可以住在食肆的後院,也省得每天來回的跑。或者問問看小杜有何打算,要不要另外再蓋幾間屋子……”

柳月娘越說越高興,就連方春雨將來要生幾個孩子都考慮到了。

完了,完了,怎麽大家都幫著他說話?

誰來救救她啊!

她要瘋了,被大家逼瘋的。

方春雨腦袋一陣陣抽疼,她能說,至從知道杜梨不去清楚這個孩子是他的之後,她就一點都不想嫁給杜梨了嗎?

她咬著下唇,看著陷入興奮中的娘,默默地起身離開了。

她和杜梨之間的相處看似平和,她對他有情有意,他對她寵愛有加,可二人之間卻一直都橫著一根刺!

一根看不見、摸不著、又實實在在橫在二人之間的刺。

不去感受絲毫察覺不到,微微一觸碰就疼。

除非把這根刺拔除,他記起了這個孩子的來歷。

否則,她寧願不嫁!

等晚上大家收工回來時,柳月娘便把二人的婚事正式擺到了臺面上。

“小杜啊,前些日子我身子一直不好,沒顧得上你和春雨。眼下,我也出月子了,你和春雨的事兒,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娘!——”

方春雨大驚失色,慌忙喊道。

“閉嘴!大人說話,哪有你一個女孩子家插嘴的份兒?沒規矩。”

柳月娘虎著臉呵斥方春雨,回頭又笑瞇瞇地看向杜梨,變臉速度之快,可比那川劇變臉的絕活兒快多了,“我也知道,小杜你眼下的情況特殊。我和他爹的意思呢,就是讓你們二人在方家成親,婚後也和咱們一起住。等將來你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能幫忙搭把手。小杜,你看我這提議如何?”

杜梨並沒有直接答應,反而看向了方春雨。

“柳姨的意思,是讓我入贅,當倒插門的,做方家的上門女婿?”

柳月娘尷尬了!

剛才她拐彎抹角的說話,便是希望能把此事揭過去。

197不願入贅

不管是入贅,還是當倒插門的,抑或是上門女婿,就沒一個好詞兒。

在以家族為單位發展壯大的封建社會裏,這種情況並不十分普遍。這種身份說起來就有點不光彩,甚至,是很被人所不齒的!

畢竟,入贅後將來連自己的孩子也要冠上女方的姓氏,這對有血性的男人來說,最難接受!

柳月娘擠眉弄眼,見方大山不理她,慌忙拉了把他的衣角。

這讓他怎麽說?

老實人方大山最不擅長說這些,當即輕咳一聲:“小杜啊,那個……咳咳咳,剛才你柳姨說的話,其實也是咱們大家商量過後的意思。你看,你眼下一沒住處,二無恒產,如何養活春雨?所以……”

他越說,杜梨的臉色繃得越緊,眉眼間的為難之色是個人都能看明白。

說到後來,連方大山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現場一片死寂。

沈默。

持續的沈默。

就連努力和自己大碗裏的飯菜奮戰的方文皓也感受到了現場的凝重,不知不覺停下了筷子。

方石柱瞪圓了眼,眸子裏的血色湧現,一雙拳頭慢慢握緊:“姓杜的,你的意思咋樣,你倒是說句話啊!”

杜梨慢慢低下了頭,依然一句話沒說。

方大山一看事情要糟,一張臉黑了青,青了白。急得連聲音都變了:“小杜,你倒底是啥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對我家春雨負責了?你……”

嘭!

方石柱重重一拳砸到桌面上,震得桌上碗盤傾倒,可此時此刻,卻無人關註到。

當即跳起來一把揪住杜梨的衣襟:“姓杜的,你是不是偷吃了就不想認賬?”

姓杜的和三妹之間的眉眼官司,他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到?想著二人也般配,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曾想,事到如今這姓杜的居然不認了?

杜梨並未被他的憤怒嚇到,“方叔,可否讓我說兩句?”

“石柱!”

柳月娘急忙從方石柱手上救下杜梨,又強行扯起笑容來:“小杜啊,這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你父母雖然不在身邊,可請媒人的這點銀子,想來這些日子你在食肆裏幫忙的工錢都足夠了。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柳姨都替你考慮好了,你只需要……”

“柳姨,對不起,我不能答應入贅方家。”

杜梨這句話說出口,也狠狠喘了一口氣,可下一刻,一個拳頭就掄了過來。

“老子打死你這個畜生!”

方石柱暴怒!

對著杜梨下手半點沒有留情,一拳緊接一拳。

杜梨抱頭大喊:“方叔,我願意娶雨兒!”

“等一等!”

聽見願意娶方春雨,方大山急忙從方石柱手上救下他:“既然願意,為何不早說!賢婿,來來來,咱們坐下來說。”

杜梨的鼻子下方掛著兩管鼻血,正一滴滴往下滴,顯見得被方石柱打得不輕。

他隨手抹了一把,卻沒坐下:“方叔,我願意娶雨兒,卻不能入贅方家!還請方叔見諒。”

“什麽?”

不願意入贅?

眾人都驚訝了,一杜梨的情況,無家無業的,把春雨嫁過去不是嫁過去受苦嗎?

“方叔,柳姨,不是杜梨不願入贅,而是不能!”

杜梨朝二人深深一揖到地:“還請兩位見諒。”

“這……”

杜梨不願意入贅,一下子打亂了眾人原本的計劃。

柳月娘傻眼了,方大山驚呆了,方石柱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

“姓杜的,你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娶我家春雨是不是?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爹救了你,我把你背回來,我三妹更是拼死拼活的掙錢才把你從鬼門關救回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方家的?你這只白眼狼,算我方家錯看了你!”

“二哥,你不要說了!”

方春雨突然站起身,冷哼一聲:“姓杜的,我可沒有說過要嫁給你。你用不著擔心我方家會挾恩圖報,你放心,我方家的大門隨時開著,你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沒有人攔著你。”

柳月娘著急了,“春雨,你在說什麽瞎話?你和他都那樣了,你……”

“娘!”

話沒說完又被方春雨打斷了:“娘,這世界上,女人又不是只有嫁人一條路走。女兒說過,想多陪陪您和爹,春雨暫時不想嫁人。”

“可、可是你們……”

“娘,強扭的瓜不甜。”

方春雨沖她搖搖頭,見柳月娘哽咽著直哭,她反倒笑了。

回頭又看向杜梨:“姓杜的,你受傷暈倒在河邊,我方家雖然救了你,有恩於你。可這些日子你在食肆裏忙進忙出,又出力又跑腿,為了把我爹救出來,你沒少暗中使力。當初我們救你一條命,眼下你救了我爹一條命,一條命抵一條命,你和我方家之間的恩情就算了結了。從此,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方、春、雨!”

杜梨惡狠狠地呼喚她的名字。

他的臉上狼狽不堪,卻依然挺直了脊背:“我說過,我要娶你,卻不會入贅。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呵呵呵……

是啊,肯定有苦衷,男人都好面子,她懂!

其實她原本就想拒絕二人婚事,可聽到杜梨並不同意入贅時,她心頭一股火起!

說什麽能為了她出生入死,拋頭顱灑熱血。眼下只是讓他入贅, 好似要他命一般,這樣的男人不如不要!

“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人活在世界上,誰沒有苦衷?殺人者去殺人不是也有諸多苦衷嗎?呵!”

那一聲呵笑,倒盡了她未盡之言。

她沒有再多說,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背抵著門,心情卻奇異地的平靜。

其實,從她一穿越重生而來後,她便打定了主意要自己一個人過。只是後來,杜梨的意外到來,打亂了她原本的步伐,也讓她忘記了初衷。

杜梨有錯嗎?

或許,他的錯處不小。

可相對來說,她做得卻更錯。忘記了初心,忘記了本我。居然當真希望能依靠男人過活。

靠山山跑,靠樹樹倒。

人,最後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也唯有自己。

更何況,她並不虧!

她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笑了。

小寶貝,以後你就跟媽媽一起生活了,將來,你會不會怪媽媽害得你沒有了爸爸?

198拒婚

她一走,在場再沒有人說話。

一片死寂。

良久,杜梨轉身出了杜家,走入了夜色裏。

看著窗戶上雨兒的倒影,他的墨眸深谙。

任何人都可以入贅,唯獨他不能。

他汾親王一脈如今只剩下他一根獨苗,他的肩膀上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一條命,更是汾親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命的祈盼。

盡管他的記憶並沒有恢覆,卻不妨礙他根據記載和腦子裏有限的記憶結合,理出事情真相。

他喜歡雨兒,喜歡到哪怕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他也無法放棄!

正因為他深愛著她,所以,他更不願意騙她。

明知自己完全可以哄騙她,先把人娶到手再說,他也無法說服自己。

雨兒,嫁給我,可好?

望著倒映在窗欞上的倒影,杜梨握緊了雙拳。

雨兒,嫁給我,為我汾親王府開枝散葉,添磚加瓦。

可好?

房間裏,方大山的眉毛不住地跳,擡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都怪你,該打!”

柳月娘再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低低地啜泣聲響徹了一整晚,伴隨著低低地安慰聲,方家人一家子都沒有睡好,唯獨方春雨心底踏實下來,反而睡了個好覺。

早晨起來看見爹娘的黑眼圈,心頭很是過意不去。

讓父母這般為她老神,她真是不孝啊!

方家人以為杜梨已經離開了,不料等早上起來,他卻出現在方家食肆外。

方石柱見到他,直接冷呲了聲。

方大山也越過他,自行開了門打掃。

等杜梨想跨進食肆時,卻被方石柱攔住了。

“滾!我方家養了你三個月,難不成還要白養你一輩子不成?滾滾滾,有多遠滾多遠,再不要讓我們看見你!快滾!”

杜梨不走。

方石柱操起掃帚就開揍,又被方大山攔下了。

“小杜,你看這事吧,鬧成現在這樣,你繼續住在咱們家也確實不像話。要不,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哪家招幫工?憑你這把子力氣,想來走到哪裏都餓不著。去吧,去吧!啊……”

方大山的一番話,讓杜梨前行的腳步止住了。

良久,他默默後退了幾步,朝方大山深深施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了。

“看吧,我就說是養了一只白眼狼了是吧?嘁!”

方石柱那叫一個氣啊,恨不能把那人抓起來一頓打,卻又顧慮重重不得不強行壓抑住,嘴裏依然忍不住碎碎念:“咱要是撿一只小狗來養,養三個月也養出感情來了。餵狗三個月,狗也知道朝我搖尾巴,他倒好……”

“夠了你!”

方大山心頭本來就難受,方石柱的碎碎念更是讓他心煩氣躁:“廚房裏那麽多事還堵不住你的嘴?快些,晚點兒客人就登門了。”

方石柱又嘟囔了幾句聽不懂的話,手上的動作還是加快了。

食肆少了一個人手,可得趕緊了,不然到了飯點又有得忙了。

“咱們努力些多掙些錢吧,有銀子給你三妹傍身,將來也有個依靠。”

方大山說完,便去了廚房。

是啊!

要是三妹有了傍身的錢,還怕將來找不到婆家?

方石柱郁悶的心情好轉不少,又想到了青青。

三妹這般相貌出眾的女子都被人嫌棄了,青青她要招贅,不是更難?

他的心沈甸甸的。

方家的進潤都在鋪子上,為了籌措銀錢,一大家子人都起早貪黑,盡量多賣點飯菜,多存點錢。

那天柳月娘動了怒,她身子骨太弱,病倒了。

方春雨不放心她不敢出門,一直守著她照顧她,開解她,還托不少人打探野山參的下落。

就連方文皓也被她使喚起來了,小小的年紀,就放牧那兩頭牛。這差事小奶包不僅能勝任,還做得很好,這一點,從每天兩頭牛鼓脹的肚子就能看出。

天氣越來越熱了。

火球般地烈陽炙烤著大地。

天熱得像蒸籠,酷熱的暑氣從路面蒸發,使得村道上空的空氣不斷扭曲歪斜。

村頭小溪裏,一群半大小屁孩光著腚,在水中嬉戲打鬧著,打水仗、紮猛子、摸魚……笑鬧聲傳遍了整個村子。

溪畔,那棵遮天蔽日的大黃桷樹下,方春雨橫陳在大青石上,熱得提不起精神來。她從衣兜裏摸出一顆毛桃,隨手擦了擦,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啃著。

樹下陰涼處,看家狗阿黃瞇著眼伸長舌頭,懶洋洋地趴在那裏不住喘氣。

方春雨微微一笑,把吃剩的果核對準狗頭拋出。

“阿黃!來,接著。”

正中紅心!

阿黃微微睜開一道眼縫兒,根本不搭理樹上的方春雨,果核在老癩皮狗額頭上跳了跳,落入土溝中不見了蹤影。阿黃搖晃了下招風耳,又閉上眼繼續睡。

“懶狗!”

方春雨鄙視眼,朝它豎起了中指。

突然,阿黃似乎發現了什麽,倏地睜開眼,直起身,弓起背,滿是戒備盯著村頭那條大道。

方春雨不由擡頭遠眺。

這樣酷熱的天氣裏,數匹輕騎挾帶著彪悍氣焰,從視線盡頭滾滾而來。

如雷鳴雨點般密集的馬蹄聲,引得滿村子裏躲在陰涼處的人們探頭探腦,伸長了脖子瞭望。

“駕,駕!——”

漫天塵土飛揚,從遠處肆無忌憚地向前延伸,很快便接近了進村的那座石橋。

山道崎嶇,可馬背上的人卻絲毫沒有減速,徑直穿過石橋一直跑進村口的曬谷場上,這才終於勒住了馬。

悶雷般的馬蹄聲,希律律的馬嘶聲,引得村子裏雞飛狗跳。大人小孩想要上前,又畏畏縮縮遲疑著不敢靠近。都躲在暗處望著那馬、那人,竊竊私語。

阿黃一聲不吭,反而往方春雨所在的方向倒退了兩步,貓著腰,眼也不眨盯著那匹馬,擺出攻擊的架勢。

“阿黃,別動!”

方春雨輕叱,撐起身子坐起,瞇起眼,謹慎的眸子打量著來人。

“籲!——”

一聲清厲的籲聲響起,馬兒高高擡起前蹄,昂首長嘶,踏在幾乎冒煙的黃土地上。緊隨其後的十幾人被遠遠甩在屁股後,一路吃土追來。

199打賭

“周少爺,你來遲一步了!”

俊逸青年端坐在高頭大馬背上,驅馬微微踱步,對隨後追來的那人開懷大笑。

周少爺似乎對輸贏並不看重,勒了馬,圓滾滾地身軀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甩頭抹去一頭的大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本事啊,周明周公子,身體保養得不錯嘛!本少爺還以為你昨兒晚上在飄香樓累趴了。可今兒一看,不是這麽回事兒啊,哈哈!”

周少爺擠眉弄眼一陣大笑,貪涼癱坐到樹下陰涼處,大大方方一揮手:“行!今兒我落後一步,這一局算我輸。不過,眼下天色還早,咱們的賭局還沒有正式開始呢。說吧,這局咱們要怎麽比?”

俊逸青年周明朝身旁的錢塵逸看了一眼,笑了!

“這個嘛,就得問咱們地主錢公子了。”

錢塵逸不緊不慢跟在二人身後,聞言只是輕笑:“你們尋常時候是如何比?”

“按老規矩,自然是誰打得野味兒多算誰勝,如何?”

“就你身後這些軟腳蝦?哈哈哈……”

周少爺笑得前仰後合,大大咧咧地朝自己的幾名隨從指了指:“周明啊周明,不是本公子看扁了你身後那群笨蛋。別看本公子今天就帶了兩個隨從出來,可和你身旁那些笨蛋比,也肯定能撥得頭籌!那頭熊瞎子肯定是本少爺的囊中之物!”

“話可別說得這麽滿!說不定今兒我運氣好。”

周明臉上的神態有些志得意滿:“萬一要是我贏了呢?”

“你贏?”

周少爺哈哈一笑:“你要贏了,我不但不和你搶你那中意的秋姑娘,還做東請你吃一頓好的,算是給你慶祝如何?”他的話裏帶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味兒:“告訴你,那菜的滋味兒,可比你那秋姑娘美味得多了!”

“哈哈哈……這話大概就只有周少爺能說出來了。咱們還是看錢公子的意思如何吧?”

“行!就按你們說的做。”

錢塵逸自然沒意見。

周明一陣大笑,周家少爺重口腹之欲,但凡哪裏有好吃的,就一定有他的身影。連他都說好吃的菜,滋味兒肯定不錯。

回頭和幾名隨從商議片刻,一行人走進了村子。

村子熱鬧了起來,原本躲在暗處的村裏人也紛紛從陰涼處跑出來圍觀。

健壯而滿是肥膘的馬兒,衣著華貴帶著隨從的公子哥兒,無一不讓這些幾乎一輩子沒離開過大山的鄉下人好奇,對著那人、那馬,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方春雨斜歪在樹椏上,把這一出戲從頭看到尾。

瞇起的眸子裏星芒閃耀。

城裏人賊會玩兒!

這大熱的天兒不在家貓著,跑來這鳥不生蛋的犄角旮旯裏,當真是閑得發慌啊!

她默默又拿出一個毛桃啃著。

目光並沒有落到那三位公子哥的身上,反而落到周少爺身旁混跡的一名隨從身上。

杜梨?

他不是離開了嗎?

怎麽會跟著周少爺,變成了周少爺的跟班?

這是怎麽回事?

至從那天方大山趕走杜梨之後,杜梨已經幾天沒出現在人前了。

且不說爹的唉聲嘆氣,娘的暗自抹淚,二哥的愁眉不展,皓皓的欲言又止,就單單是她自己,心頭的失落和空虛在夜裏總會悄無聲息地蔓延。

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松口,不曾想,今天居然在周少爺身邊見到了他。

她正驚訝著,眼前光線突然一暗,透過樹蔭間隙落下的一米陽光被擋住了,一個留著頂額髻的小屁孩冒出來,晶亮亮的黑葡萄般的大眼寫滿了喜悅。

“三姐,三姐給我一個!我也要。”

原本紅撲撲的小臉兒上此刻沾滿泥塵,仿佛一個小花貓,頭發的末梢還在不住的滴著水。手上擰著的草繩上,幾尾比大拇指略大些的小魚仔時不時張一下魚嘴,證明自己尚未徹底死去。

小屁孩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黑,唯一的例外,便是那口笑起來分外亮眼的白牙,襯得他嘴角的小酒窩越發討喜。

“想吃?”

方春雨沖著他揚了揚手中的毛桃,見對方忙不失地點頭,旋即又收回來:“呵呵……自己去摘,看不把你懶死!”

山腳下長大的野孩子個個都是爬樹的好手。

眼前的小奶包尤甚!

別看他年紀小,爬樹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完虐方春雨。

“三姐,你好壞啊!至從有了小妹,不都不疼我了……以前有什麽好吃的,你都會留給我吃。”

小奶包不滿的嘟囔著,不顧方春雨那嫌棄的白眼兒,自顧自緊挨著她坐下, 拿眼巴巴的眼神地望著她。

“當然不疼了,小妹多可愛,哪像你……嘁!”

方春雨嘴角一撇,拿嫌棄地目光瞅他:“看你這一身臟……嘖嘖!瞧,你那小JJ還在外面望風,也不怕被鳥兒啄走了!”

小屁孩下意識捂著自己的小丁丁,漲紅臉不知所措。

“我、我還小呢,剛才、剛才我下河了,穿著衣服我游不過李四他們……三姐!”他卻依然固執地望著方春雨,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被人盯著,再好吃的也咽不下了。

“說你傻不拉幾的你還不信,李四多大你才多大?人家都十歲了,你和他比,蠢得沒救了你!給。”

方春雨順勢將兜裏剩下的毛桃都塞到他手裏,拿出帕仔細替他擦汗,連脖子後面的泥塵都不放過。

皓皓瞬間變成了星星眼,也不怕臟,拿起一個毛桃就往嘴裏塞。

吃得腮幫子鼓囊囊的,惹得方春雨分外厭棄:“吃慢點兒,沒人和你搶。”

真是熊孩子!

皓皓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吃得嘴裏含糊不清著:“三姐,錢公子……他們來做什麽?”

“你覺得呢?”

方春雨反問,卻起身慢慢往村子裏走。

這裏地勢偏僻,並非什麽交通要塞,似錢塵逸和周毛這等非富即貴之人會路過這個貧瘠的村子,多半是想進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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