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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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入夜之後,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蕭懷瑾的大營,如同一只展翅的鷹,向著湖州城掠去。

黑影離開時沒有驚動任何人,唯獨白菀悄悄掀起了帳簾,對著黑沈沈的夜幕輕而緩地嘆了口氣。

自秦天佑出城迎戰後,兩方就陷入了怪異的僵局。秦天佑那邊似乎一點也不著急,而沈鈺這邊是急也沒用,何況整個軍營裏就數蕭懷瑾最急。就在這樣針尖對麥芒的時刻,前方又傳來消息,朝廷開始全面圍剿起義軍,張滿德在北方受到了重創,元氣大傷。

終於,在蕭懷瑾忍無可忍即將下令進攻湖州的時候,沈鈺說出了一個讓蕭懷瑾一邊懷疑又一邊沒辦法不點頭的主意。

沈鈺向蕭懷瑾提出,兩方聯合,對抗朝廷前來鎮壓的軍隊,如此才不會在他們鬥的兩敗俱傷後,讓北元朝廷得利。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蕭懷瑾自然明白,可他心裏實在別扭,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定主意。

沈鈺一副言盡於此的架勢,與蕭懷瑾懇談過一次之後,就再不提聯合之事。

直到幾日之後,張滿德一雙兒女從前線退至湖州,蕭懷瑾這邊才有了動靜。也許是他覺得終於有了身份對等的人能說得上話,也許是出於其他理由,蕭懷瑾只字未提,沈鈺等人也只能靠猜,誰也不知道這位南梁後人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兩軍約談是在湖州城外,距離蕭懷瑾軍的營地尚有一段距離的一片樹林。樹林密密匝匝,只是樹葉早就掉光,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樹幹,也並不隱蔽。

張滿德的長子和蕭懷瑾孤身進入林子,留下沈鈺和張滿德軍的幾個親兵在林子外。

林子裏的兩人暢談了一個多時辰,似乎聊得很是投機,出來時候臉上都掛著點還未散去的喜悅。

沈鈺跟上蕭懷瑾,卻未發問,直到回到營地,蕭懷瑾方才收斂了情緒,吩咐沈鈺道:“咱們帶五千人進湖州城。”

沈鈺看他一眼,倒不意外,只問道:“什麽時候?”

蕭懷瑾回頭看他,眼中似有幾分說不出的傲然,“明日一早。”

“是,末將遵命。”沈鈺拱手一揖,說罷就轉身安排趙光點兵去了。

趙光去忙明日入城的瑣事,沈鈺偷了個閑跑到白菀那去找她,卻見這姑娘正頂著倆黑眼圈坐在帳子裏打瞌睡。

“沒睡好?”沈鈺在她旁邊坐下來,皺起眉,“瞧你那黑不溜秋的眼窩……”

白菀瞥他一眼,“你才黑不溜秋。”說完低下頭,沒什麽心思跟他逗貧嘴。

沈鈺也跟著沈默了一陣,才道:“快了,等兩軍聯合,就快了。”

“什麽快了?”白菀不解,看著他問道。

沈鈺笑了下,卻沒答,把玩著桌上的粗瓷杯道:“等天下定了,你們百草谷能不能收留我?”

白菀一楞,旋即笑道:“收留你不是不可以,不過百草谷不養閑人,大夥都得下地幹活的,你這個五谷不分的大少爺會鋤地麽?”

沈鈺不以為意,眉峰一挑,“這有什麽難的,你們臨江仙那一小塊地,我包了。”

白菀笑瞇瞇地捧著茶杯喝了口熱茶,想道,他們臨江仙荒廢了許久的菜地,總算有人開墾了,也不賴。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蕭懷瑾等人就動身了。只是不知他做什麽打算,硬要白菀跟著同行,理由說的冠冕堂皇——白姑娘與秦將軍也是舊識,要真有什麽變故,能多個人說話,總不是壞事。

白菀看蕭懷瑾不順眼,他說什麽她都覺得是胡亂放屁,幹脆也不聽,收拾好她的小布包就站到沈鈺那邊去了。不過白菀的確想見見秦天佑,她還真是好奇這個當時的流民是怎麽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大將軍的。

沈鈺之前私下裏跟她說過,秦天佑從前沒落難的時候,是讀過書的人,而且這人生性豪爽,亂世之中磨練出了一身本事,這種人放在張滿德和蕭懷瑾他們這種雜牌軍裏,想不出頭也難。

白菀這些日子閑的很,軍醫那邊忙活時候她偶爾去搭把手,但軍醫們知道這姑娘來歷不一般,誰也不願意她吃苦受累,總要把人往回趕,這麽趕了幾次,白菀也覺得自己硬要湊過去是給別人添亂,只好用發呆填補了空閑的時間。

她發呆的時候沒事就琢磨跟堯山寶藏有關的事,白菀總覺得她本質上還是個江湖人,不能因為一時被拉進了起義造反的隊伍就忘了自己出門的初衷,所以想了幾日,她幹脆在腦海裏列了張表,把可疑的、面目可憎的都羅列進去,然後就發現了整個事件裏的一個缺失。

那就是老莫。

這是個懸而未決的問題,老莫盜走了八寶玲瓏匣,有人為了這個匣子又殺了老莫,那麽這個人到底是誰?她和沈鈺之前分析過,派人來偷鑰匙的人手裏極有可能有八寶玲瓏匣,那麽到底是九華派的還是天門山莊的?

偷鑰匙的人似乎並不急進,在兩次偷盜未果後就銷聲匿跡了,他們根本連半點線索都查不出來。

不過前幾日秦淮寫信過來,說他和小樓有個冒險的計劃,如果能夠成功,那麽背後之人就能被揪出來,如果不成功,那他們只好再靜待時機。

落在筆頭的東西終究不保險,所以秦淮並未細說,沈鈺似乎猜到一二,但大概是怕白菀多想,所以也什麽都沒說,就說一個字,等。

這麽一等,就等到了今日進湖州城。

相比之下,湖州已顯得有些破敗,只是重要的戰略位置讓這座城池依稀還有著往日的模樣。

秦天佑他們占了知府的地盤,聊做己用,而湖州原本的知府早就不知道逃到什麽地方去了。

白菀再次見到秦天佑還是有些感慨的,記憶中那個落魄的、渾身是傷的男人怎麽也無法跟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人重疊。

秦天佑看見白菀很是高興,寒暄了幾句後問起小樓的情況,才知道錢小樓此次並未跟來,面上不免露出點失望之色。

白菀不知道秦天佑的失望是出於什麽樣的情感,只是讓他這麽一攪合,也跟著想念起小樓來。

不過白菀的惆悵沒持續片刻就被其他人都分散了註意力。

張滿德的兒子叫張拓,女兒叫張清,放在一群糙漢裏,倒都挺引人註目。尤其是張清,雖然生在亂世,爹和大哥又是造反頭子裏的佼佼者,可人生的水靈,性子又溫婉恬靜,十分地可人,白菀一見就覺得有眼緣,很自來熟地湊到張清旁邊去了。

沈鈺見她那樣子有些無語,但知道她從小就沒什麽朋友,此番又在軍營裏憋了數日,看見同性難免要親切幾分。

這邊,白菀挪到張清邊上,笑瞇瞇看她,誇人誇的十分不含蓄,她說:“姑娘你生的可真好看,像畫裏畫的一樣。”

張清臉頰微紅,轉頭看著白菀,眉眼間彎出幾分笑意,“姑娘說笑了。”

白菀眨眨眼,又環視了下四周的幾個男人,個個都像笑面虎,面上恭維客套,實則口蜜腹劍,實在無趣。

她隔著袖子晃晃張清的手臂,“這地方悶的很,咱們出去逛逛園子唄?”

張清自然樂意,可還是要問過她兄長意見,於是擡眸看去,只見張拓微不可察地一點頭,允了。

在座的幾人耳力都好的很,除了張拓聽的清清楚楚,旁邊的沈鈺自然也是一個字都沒落下。

他心裏無奈,暗道白菀這個丫頭真是到哪兒都閑不住,看來讓她窩在軍營是差點給窩出毛病來啊……

兩個姑娘樂呵呵去逛園子,剩下幾人在議事廳中“密謀”。

外頭寒風蕭瑟,實際也沒什麽景可看,一出門還怪冷的。

不過張清興致挺好,白菀悶了許多日不曾出門,此時也覺得能吸幾口這涼颼颼的空氣就挺不賴。

“白姑娘和秦大哥是舊識?”張清邊走邊跟白菀閑聊,聲音也是軟軟糯糯,叫人聽來十分地舒服。

“是呀,從前我和沈……呃,將軍逃難的時候遇上過秦大哥。”白菀笑著道,“秦大哥真厲害,聽說打了不少勝仗呢。”

“我父親很器重他,”張清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昨日聽大哥說,沈將軍也是少年英雄,很了不起。”

白菀微微皺眉,覺得這個美人眼光不行,她大哥眼光也不行,但沈鈺好歹跟她是一條戰線的,此時總不能拆他臺,於是想了想,想出一個她認為很能說明沈鈺“少年英雄”的事例來,“對,聽說在廣陵有很多姑娘都迷戀他。”

這個倒也不是白菀胡說八道,而是秦淮說給她的小道消息,說沈家二爺在廣陵“銷路”很好,不少人家都想把姑娘許配給他。

張清神色瞬間黯淡下去,低聲地又問了句,“那不知沈將軍可曾娶妻?”

娶妻?白菀一楞,這她還真沒問過……一念至此,白女俠心裏倒有點不大舒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抱歉,停更了一周多,最近忙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後面努力會趕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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