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看著弱不禁風卻是個行動派，說要帶白菀出門逛逛，就果然沒食言。

白菀這幾天只要看見沈鈺就氣不順，後來索性躲著他，所以蕭懷瑾一來，她二話不說就跟著去了。

沈鈺近日忙的顧不上院子裏的幾人，秦淮說是因為張滿德那邊動靜鬧大了，沈平川這裏自然不甘示弱，已經摩拳擦掌要跟張滿德爭個高下。

反觀蕭懷瑾卻還是一派雲淡風輕，半點也沒要上戰場的緊迫感。白菀覺得這人周到細心，表面功夫堪稱一流，可越是接觸就越是覺得有那麽點虛，少了幾分踏實感。

白菀把這話與錢小樓說了之後，錢小樓就勸她要少跟蕭懷瑾來往，說這些人都城府深，面上一套，背地裏又一套，誰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別人的話白菀多數都掰碎了聽，聽一半，扔一半，但錢小樓說什麽她倒挺願意往心裏去，所以後來蕭懷瑾再差人來接她的時候，她就東拉西扯幾個理由推拒了，這麽來回幾次，蕭懷瑾便不再登門，沈鈺的小院也清凈下來。

變故發生在一個月之後的某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有人連滾帶爬地摔在了沈宅門口，手裏拿著封加急的“戰報”。

張滿德打到了湖州，他手下一員姓秦的猛將只用了三天就把原本是蕭懷瑾勢力範圍的湖州給攻下了，現在正向北繼續進發。

在白菀等人輾轉於九華山、君山幾地的時候，外面的局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北元官兵節節敗退，已全線退至古嶺以北，換言之，南邊的國土他們已經放棄，任憑張滿德、蕭懷瑾等人去瓜分。

而在白菀他們離開君山後不久，溫行遠也不再遮遮掩掩，他以君山為據“占山為王”，大肆招兵買馬占領周圍村落，一時間也熱熱鬧鬧把架勢拉起來。

相比蕭懷瑾和張滿德，溫行遠占據著地理優勢，如果他要進攻大都，也許會比其他兩人要便捷許多。

這是秦淮在跟白菀和錢小樓閑聊時候，隨口說的，旁邊的沈鈺未置一詞，卻深深地凝眉。

湖城那邊送來的消息讓蕭懷瑾這邊一下子炸了鍋，沈平川甚至連外衫都穿的歪歪扭扭的，就奔來了沈鈺的院子。

沈鈺站在早就掉光了葉兒，只剩幾根枯藤的花架下，負手而立。沈平川急火火地來，根本未曾在意不遠處屋檐下手握“挽君”的姑娘。

白菀看著沈鈺，覺得他身上罩著一層模糊不清的晨霧，讓她看不清他的面孔。

沈平川奔過來不知對沈鈺說了些什麽，沈鈺從頭至尾都是無動於衷的樣子，只在最後吐出兩個毫無情緒的字。

他說：“我去。”

沈平川像是一下子松懈下來，拍了拍沈鈺的肩，不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離開的時候，才看見屋檐下的眉頭緊鎖的姑娘，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姑娘手裏的劍透著股戾氣，好似他再有什麽惹她不悅的舉動，那劍就能直直刺來的一般。

白菀走到沈鈺面前，看他束起的發上都沾了露珠，也不知道他在這涼颼颼的地方站了多久。

“小白，咱們要打仗了。”他嘆息似的道了這麽一句，就不再吭氣。

白菀仰首看著他，她不懂打仗的意義，從前也只在涯洛的故事裏說過這樣的字眼。

“上了戰場，就算是有通天本事的大俠，都有可能會丟掉性命。”沈鈺垂眸看她，擡手撫平她額間乍起的褶皺，“別總是皺眉，像個小老太太。”

白菀沈默了一會兒，“你不會死的，你和那些大俠不一樣。”

沈鈺嘴角動了動，牽出一個笑來，“我趕你回百草谷，是不是很生氣？”

白菀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小樓說你是怕連累我，但走什麽樣的路是我自己選的，你不會連累我。就像秦淮說的，整個天下都亂成一鍋粥了，百草谷再怎麽偏安一隅，就當真能獨善其身麽？”

“以後都不趕你走了，”沈鈺緩緩地斂了口氣，“生死與共，好不好？”

白菀笑起來，露出她那一排白白的牙來，那笑容明媚得好似要撥開頭頂濃重的烏雲，也照亮了沈鈺潛藏在心底的那一絲晦暗。

沈鈺想，這樣的一個姑娘，他原本不該攪進她平和的人生，可就是這麽陰差陽錯地……他伸手想撥撥她耳邊細絨絨的碎發，卻被手腳利索的姑娘躲過去，她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拖長了音宣布：“早點要吃豆漿油條加鹹菜，你去找小順做飯，我去找小樓梳頭。”

說完，扒拉了下自己散的亂七八糟的發就轉身走了，邊走還邊咕噥，沈鈺也沒聽清她到底在嘀咕什麽。

蕭老太近日精神頭都還不錯，已經不需要白菀早晚各一趟地往她那裏跑，所以白菀也就清閑下來，這邊沈鈺才一說要去湖州，白菀立刻就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不發一言地跟上了要出門的沈鈺。

沈鈺停下來回頭看著她，滿臉無奈，“秦淮和小樓都不去，你當真要去？”

“秦淮和小樓留下那是有別的事，我也幫不上忙，還不如出門去見識見識。”白女俠拿出胡攪蠻纏的本事，挑了挑眉道。

秦淮人脈廣，小樓輕功好，他們倆主動擔起了替沈鈺找他娘下落的重任，這樣就算他們在前線出了什麽問題，一旦他們能把沈鈺的娘救出來，那沈平川就再沒什麽能威脅沈鈺了。

沈鈺想了一瞬，露出個意味深長地笑來，“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聽我安排，你要是調皮搗蛋我就叫人把綁了送回廣陵。”

白菀眼珠一轉，笑瞇瞇的，“我聽話就是了。”

沈鈺狐疑地看看她，沒來由覺得這姑娘乖順得有點不對勁，但想一想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沈鈺和白菀先行離開了廣陵，蕭懷瑾率領著剩下的兩萬雜牌軍兩日後自廣陵開拔，誓要奪回湖州控制權。

蕭懷瑾的人從湖州撤出退到了附近的成陽縣，沈鈺此行是要過去接管這群殘兵，重新收編，然後等著蕭懷瑾的“大軍”。

白菀對行軍打仗的事一竅不通，只是直覺覺得蕭懷瑾這邊像是沒什麽勝算，可蕭懷瑾和沈平川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沈平川又跟沈鈺是這樣脫不開的關系，所以私心裏，白菀還是希望蕭懷瑾是最終獲勝的那個人。

“沈二，你說那個張滿德和蕭懷瑾誰厲害啊？”

倆人在半路上一個茶棚歇腳的時候，白菀捧著個粗瓷碗哧溜溜喝著茶，邊喝邊問沈鈺。

沈鈺連想都沒想，道：“實力上說，張滿德。”

白菀眨眨眼，“那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你要是輸了，你娘……”

沈鈺輕勾了下唇角，“要奪天下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他能威脅我一日，一月，一年，難不成還能以此威脅我一輩子。”

白菀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老秦主意多，眼線也多，說不準過幾日就會有消息了。”

白菀這話說的自己也沒什麽底，不過涯洛跟她說過，軍心是個很重要的東西，既然沈鈺要硬著頭皮去打仗，那總得幫他穩一穩“軍心”。

沈鈺掰了半塊燒餅遞給她，說：“這些事就讓我來發愁吧，你吃飽睡好我就安心了。”

白菀低頭“哦”了聲，倒是沒反駁沈鈺，他探究地看她一眼，不知道這個腦袋時常天馬行空的家夥又在琢磨什麽。

沈平川的親信趙光在成陽縣臨時充當了個將軍的角色，管著剩下的幾千人。沈鈺和白菀到的時候，趙光如同看見了救星一般，喜出望外地奔到沈鈺面前，喊了聲“二爺”。

“把總人數和傷員人數報給我，還有糧草和裝備情況。”沈鈺邊說著，邊往成陽縣臨時的軍營走去，“張滿德有多少人駐紮湖州，目前他的動向和湖州守將的消息，都一並報過來。”

沈鈺說完，趙光腦門上就見了汗，他擦了把，道：“總共還有四千五百多人，傷員有將近一千，不過有一部分是輕傷，還能打。”

趙光說到這，沈鈺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只要走的動的就得去拼命？這樣的兵上了戰場，除了能去送命，對大局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沈鈺說完，就繼續往前走了，趙光卻覺得他神色間透著點寒意，從前這個二爺總是與世無爭的樣子，做什麽都像是很隨性，可這回見著，趙光卻覺得，他像一頭爪子已磨得鋒利的野獸。

白菀一直默默跟在沈鈺後面，趙光時不時轉頭瞥她一眼，卻還要裝成不經意的樣子。沈鈺看在眼裏，腳下一頓，等白菀走到他跟前才對趙光道：“我知道軍營裏不便女眷進出，但……”他說到此處一停，“就勞駕趙哥給她單獨安置一間帳篷吧。”

“這、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軍營裏也都是咱們自家人，”趙光呵呵笑著，“就怕隨軍要吃苦，姑娘受罪。”

“不會。”沈鈺說的輕描淡寫，說完垂眸看了白菀一眼，眼中才似有了幾分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發糖？算糖麽……感情戲真·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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