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覺得她應該去廟裏拜拜，請個什麽黃符回來貼在腦門上辟邪。

她和錢小樓在悅來客棧幹等了兩日，沒等來沈鈺的消息，倒又等來個殺人越貨的。只不過這人的身手跟上回那個比著差了不少，還沒等秦淮出手，就被白菀一掌敲暈了。

“你說你是浣花堂派來的？”白菀蹲在地上看著腳邊被捆成粽子的男人，“我呸，浣花堂要是你這三腳貓功夫，別說跟流沙樓齊名了，恐怕早就給人踏得渣都不剩了。”

地上那人聽完，委屈的無語凝噎，錢小樓在旁邊坐著，哭笑不得。

秦淮這一日沒在悅來客棧，說是出門要辦點事，交代她倆看著這偷摸溜進來的賊。

然後白菀就跟賊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

賊是個挺沒骨氣的貨，上來就坦白他是來偷八寶匣鑰匙的，至於殺人的事，只是賣主顧個順水人情。結果被白菀揍了滿頭包，說怎麽她們的命這麽不值錢，順水人情就給順出去了。

後來賊說不知道主顧是誰，上頭派他到悅來客棧他就來了。白菀聽完索性拿銀針紮了他半個多時辰，痛也談不上多痛的慘絕人寰，但還是把賊的眼淚都給紮出來了。

最後賊一咬牙一狠心把家門都報出來了，說是浣花堂的人，哪知道白菀還是不信，不但不信，還打心眼裏鄙視了他一頓。

賊覺得，栽到這姑娘手裏也算他倒了八輩子血黴。誰讓當時抽簽時候就他手氣差給抽著了呢，誰讓他學功夫時候不走心呢，結果現在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打不過。

他憤恨地想咬舌自盡，可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姑娘就捏了團抹布給他塞嘴裏了。

等到快傍晚的時候，秦淮還是沒回來，耿直的白女俠覺得腳下這個賊醒著實在礙事，幹脆給他塞了顆藥丸，迷倒了……

“阿菀，你說這人會是誰派來的？”錢小樓托腮看著橫在地上的賊，忍不住嘆了口氣。

“知道咱倆手裏有鑰匙的人本來也就沒幾個——我娘總不會來害咱們，那個相貌跟溫行遠相似的人大概也是聽人指使，他背後之人咱們毫無頭緒，暫且可以不考慮。至於這個貨，”白菀垂眸看一眼那人，“他要真是浣花堂的，倒沒準跟九華派有點關系。九華派那群道貌岸然的臭道士，以陳濤為首就不是什麽好玩意兒。說起來，嘖，你說天門山莊裏會不會有人知道譚霄手裏有半把鑰匙的事？”

錢小樓想了想，道：“天門山莊創派是在南梁覆滅之後，如果要把這幾條線索串在一塊，那麽創立天門山莊的先祖就是南梁禁軍統領或是與皇室有密切關系的人。這世間原本就沒什麽能真正被掩埋的秘密，何況鑰匙要一代代傳下去，那天門山莊裏恐怕確實有少數人知道鑰匙之事。”

白菀手指無意識敲著下巴，眼睛也跟著微微瞇起來，“這麽說，那也許譚霄的死背後還有另外一重原因——堯山寶藏。”

“整個江湖近年被堯山寶藏攪得風雲四起，就連師兄也……”錢小樓想到老莫的死，又一下子惆悵起來。

“從我遇到沈鈺起，直到此時此刻，都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一步步走向什麽目的地，始終都很被動。”白菀神色難得地凝重，道，“原本只是追查老莫的死因，可從譚霄死後，事情好像一下子變得覆雜起來。”

“也許……”錢小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開門的動靜打斷了。

秦淮走進來，先看了倆姑娘一眼，然後又看看地上睡得酣暢淋漓的賊，笑道：“也不必這麽苦大仇深的，我那邊有眉目了。”

白菀眼神一亮，“什麽眉目？”

“我想了個辦法，讓咱們能混進沈家老宅去。”秦淮摸摸鼻子，道，“估計沈鈺是被看管起來了，不然不至於一點消息都沒有。要找到下一步的路，總歸得先見到他人不是。”

白菀沒吭氣，算是認同“秦老板”這話說的有點道理。

秦淮道：“沈宅後日有個重要的宴請，請什麽人暫時還不曉得，不過要吃飯總少不了會做飯的，我到時扮作天香閣的廚子，你們倆扮作學徒，咱們混進去。”

“那天香閣真正的廚子怎麽辦？”錢小樓眨眨眼，問道。

“天香閣老板是我的舊識，巴不得我替他的人走一趟，給他們掙點名聲。”秦淮笑道。

白菀和錢小樓對視一眼，倆人想的差不多都是一件事——他們這樣沒頭蒼蠅似的闖進去，果真能找著人麽？

兩日後，橫在面前偌大的一個沈宅給了倆姑娘答案。

白菀挎著秦淮臨時從天香閣征用來的刀具箱，悄悄碰了他胳膊肘一下，壓低聲音道：“這地大的快能裝下我整個百草谷的弟子了，咱們就一個晌午的功夫，找得到才有鬼吧。”

秦淮道：“誒，不能這麽說，這地方大是大，但大凡這種富貴人家住的房子都是有規矩的，也不是瞎住，你就按著我給你指的方向且去找找看，要實在不行麽，咱們等入夜之後再來。”

白菀瞥他一眼，“賣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能潛進來夜探，做什麽非得喬裝成這個鬼樣子？”說著，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粗布衣裳，又指指嘴唇上粘的一看就有點假的八字胡。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這是光明正大進來探路，他們的護院總不能把咱們打出去。可你大半夜闖到別人宅子裏就不是這回事了，萬一給捉住，還得扭送官府，是不是挺麻煩？”秦淮從她手裏接過刀具箱，使了個眼色，道：“趁著這會子亂糟糟，又四下無人，你趕緊去。”

白菀張張嘴，還想說什麽卻楞是沒說出來，當下把那兩撇小胡子一撕，避開不遠處的沈宅家丁，迅速離開了人群。

錢小樓看著白菀遠去的背影，不無擔憂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阿菀一個人能不能行。”

秦淮卻半點也不為白女俠憂慮，扛著刀具箱很瀟灑地往前走去，邊走邊道：“這丫頭精起來時候連猴都得怕，吃不了虧，安心吧。”

白菀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外面套的小廝衣裳給脫下來，露出了裏面沈宅粗使丫鬟穿的布裙。

整好了裙角，白菀四下一看，周圍沒什麽人註意她，便佯裝鎮定，低著頭匆匆往西邊走去。

“不靠譜”的秦老板說經他推測，沈鈺應該是住在沈宅的西側，跟宅子裏的少爺們住在一起，這是常理，如果在西邊沒找著他，那說不好就被關進什麽暗牢了，那他們幹脆也別多想，直接搶人吧。

秦淮這沒個準的玩笑話白菀沒往心裏去，就他們仨人，哪怕能以一抵二十，要把沈鈺從他家裏“救”出來也說不過去，畢竟那是沈家，他們幾個外人有什麽資格置喙。

“唉，你你，你是哪個院的？”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忽然叫住了白菀，她一驚，低著頭小步走到那人跟前，怯怯道：“是廚房那邊的。”

“廚房那邊……你瞎跑什麽，不知咱們宅子裏的規矩是怎麽著？”管事的一瞪眼，怒斥道。

“奴婢才來的，總、總迷路。”白菀說著，把頭又埋得低了點。

管事的不耐煩地一擺手，“誒算了算了，今府上有貴賓要來，你趕緊回廚房那幫忙去。”

白菀唯唯諾諾地邊應承邊轉身，“是、是，這就回。”

結果還沒走兩步，就又被那人給叫了回來，“等等，你回來。”

白菀咬咬後槽牙，低眉順眼地退回來，眼睛看著腳尖，等這管事的再放什麽屁話。

管事把個食盒遞給她，囑咐道：“這是陳姨娘給小少爺的東西，你送去，我那邊還有事就不往西院跑了。”

白菀把食盒接過來，發現這食盒實在有點破破爛爛，不像是高門大院裏的東西。

“嘿，你這懶東西還楞著幹嘛，趕緊去啊。”管事的瞪她一眼，沒眼色的玩意，怪不得只能在廚房幹活。

白菀應了聲，轉身撒丫子就跑，只怕這管事的再抽風把她給叫住。

她手裏提著沈甸甸的食盒，心裏倒挺高興，這麽一來，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往西院去了，也不用怕誰瞧見把她給轟出去。

白菀對沈家這種龐大覆雜的家族體系沒有半點概念，他們白家統共也就倆孩子，百草谷裏雖然有四個分支，但師兄弟之間還算和諧，很少有明爭暗搶的事出現。到了這個沈家，從方才那管事的一句話裏就不難聽出來這個陳姨娘和小少爺是屬於比較倒黴的那種，大概跟受寵的唯一相通的地方就是共享了一個姓氏。

白菀胡思亂想間，就走到了沈宅的西院。

西院裏走動的人不多，大概是有貴賓要來的緣故，一路上能碰見個小廝丫鬟都算稀罕了。

白菀自然不知道那個什麽小少爺住在哪個院哪個房，她冠冕堂皇地提著個食盒左晃晃右逛逛，直到走到一個偏在角落的小院附近，才看見兩個小廝戳在院門口站著。

白菀拿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提著食盒往哪院門口走，結果還沒走到，就聽見那倆小廝在抱怨

“你說說咱這二爺，幹什麽不成非得在外頭惹是生非，鬧得大爺氣成這樣，還找來那些厲害的人物看管著，也不知道二爺圖啥啊。”

“唉，這些主人家的事咱們哪裏懂，不過大爺跟二爺這一折騰，還不是苦了咱們呢。”

“可不是……誒，你，你哪兒來的？”

說話間，其中一個小廝就看見了白菀。

白菀抿出個笑來，提了提手裏的食盒，道：“管事叫我來給小少爺送東西，可我是才來的，對宅子裏還不熟，二位大哥可方便給我指個路麽？”

“你是新來的啊，”那小廝松了口氣，“小少爺的院子就在最前邊，你怎麽走這來了，這地方可不是你能來的，今也就碰上大爺有貴客，要不你可要倒黴了。”

“你少說幾句，”另一個小廝皺眉碰碰他，然後對白菀道，“趕緊走，趕緊走。”

白菀低頭哈腰地道了謝，轉身就走了。

看這個架勢，估計沈鈺是被關在此處沒錯了，只是……光天化日的，她要怎麽才能混進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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