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和錢小樓倆人跑出去，卻齊齊有點迷茫。

站在還算熱鬧的街市上，錢小樓晃晃白菀抓著她的手，“阿菀，咱們上哪去找沈公子的消息去啊？”

白菀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出來總比在客棧窩著強。那個秦老板渾身都透著點不靠譜，等他從長計議說不準等到猴年馬月了。”

錢小樓看她著急裏又有點挫敗的樣子，輕輕一笑，“沒想到你對沈公子還挺上心的。”

“這不叫上心，這叫江湖道義，涯洛教我的。”白菀齜牙一笑，裝傻充楞，“你不是說沈鈺在老宅外還有個宅子麽，咱們到那去瞧瞧？”

錢小樓想了想，點頭道：“行。”

沈鈺的宅子在一條深巷裏，離得街市很遠。

白菀跟著錢小樓後面在巷子裏七拐八拐，越走越僻靜，最後在一扇顯得有些老舊的大門前停下來。

錢小樓踏上門前的石階，皺眉看看大門上沈甸甸的鎖頭，又回頭看看白菀，神色間寫滿了“不妙”倆字。

白菀走上前，用手撥了撥那大鐵鎖，輕笑一聲，“都走到這了，不進去豈不對不起咱們跑了這麽大老遠。”

錢小樓問：“門都上鎖了，可見宅子裏的人都走了，咱們怎麽進？”

白菀嘿嘿笑著，一指旁邊的墻頭，“從這進。”

錢小樓一臉的無奈，要是讓沈鈺知道她們倆大白天翻進他家裏，不知該作何感想。

不過想歸想，錢小樓還是沒怎麽猶豫地跟著白菀一前一後從院墻上翻了進去。

“嘖，不是說沈二挺有錢的麽，我瞧他這地方還不如我們臨江仙那小破院呢。”白菀背著手左看看右看看，見這活像進了賊一樣幹凈的屋子，忍不住感慨道。

錢小樓也跟著納悶，“這宅子從前雖說不上多富麗堂皇，但也的確沒……這麽破落。”

“豈止是破落，喏，你瞧那木桌，四條腿還缺了一條，”白菀看著花廳裏的一張方桌，直搖頭，“他家裏是糟了土匪麽？”

遭沒遭土匪錢小樓是不知道，但這宅子的確是人去樓空，不光是從前在這的三兩個小廝和管事大叔，連帶著沈鈺一直挺稀罕的幾件擺設也不見了。他這一共兩進的院子，原本就不大，白菀和錢小樓倆人前後一逛，基本一眼就能看到底，別說人和細軟擺設了，就連院裏的盆栽都不見了。

白菀挑了間沒上鎖的屋就推門走了進去，一點也不客氣，那架勢還真像是闖空門的小賊。

屋裏照樣是幾個破木凳並一張方桌，裏間還有個破的滿身慘樣的小榻。

她伸手在桌上一抹，手上立時沾了層細細的灰塵。

“他們恐怕走的有段日子了，”白菀說著環視了下四周，“也許在你來打聽沈鈺下落後不久，他們就離開了。看樣子不像是匆匆收拾東西跑路，而是走的很徹底，徹底到根本沒打算再回來。小樓……沈二或許早就知道他有一天要糟糕。”

白菀聲音沈下來，轉頭看著錢小樓，只見她面色也不大好，似是想起什麽，道：“當時我來找沈公子，是在門口就碰上了老伯，不過我走的急，也未細想，現在想來，他那樣子卻像是一直在等我，就為了給我遞句話似的。”

白菀摸摸鼻子，“要真是這樣，那沈二真是要倒大黴。”她想了想，道，“咱們不妨來猜猜，沈二到底為什麽要做這麽個安排。首先，他根本沒等到你從雲陽回來，就先動身去了百草谷，這說明他知道有些事迫在眉睫，他等不及了，但他又不能讓老莫含冤而死，所以冒險一個人去找《五毒經註》。但他沒想到這要命的書被涯洛帶走，於是不得不跟我一起去了天門山莊。

等你從雲陽回來，從老伯口中得到消息，自然要去找我們。而沈二則一直在等，等一個他不得不離開的時刻。或許在君山發生了什麽事，讓他知道他必須回到廣陵，所以才把我們送到昊城，自己再輾轉回來廣陵。但他知道你不可能放下老莫的事，所以他走的時候勸你，人不能為死人活著。按理說，他應該不會放棄追查老莫的死因，除非……”

錢小樓目光一閃，“他知道誰是害死師兄的兇手了。”

白菀點點頭，面色凝重，這可能最合理的猜測了。

“兩位姑娘這麽東一下西一下地瞎猜，就不怕冤枉沈鈺麽。”那人名伶似的嗓音裏隱含著說不出的笑意。

白菀一聽，頓時連眼角都耷拉下來了，她偏頭看看從屋外慢悠悠晃進來的人，道：“秦老板，你怎麽悄沒聲貓在外頭聽墻角來著。”

秦淮看看她，秀氣的眉一挑，“我在門外可站了好一會兒，就盼著白姑娘瞧見我，誰知道姑娘說的起勁，根本沒瞧見在下。”

白菀一癟嘴，“那這位光明正大聽墻角的老板，你可有什麽高見啊？”

“白姑娘總叫我秦老板，聽著真是別扭，感覺好像我是戲樓唱曲的，姑娘要是不介意，叫一聲秦大哥如何？”秦淮勾唇笑笑，“我應該虛長姑娘幾歲吧。”

白菀磨磨牙，小樓也叫你秦老板來著，你怎麽不讓小樓喊你秦大哥？凈挑軟柿子捏，跟沈二那王八蛋就是一丘之貉。

“我們幾個半路上已經撿了個秦大哥了，到時候咱們要碰上，豈不是不知道這‘秦大哥’叫的是誰。”白菀說的自然是他們救得那個秦天佑，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隨口就胡扯八道。

“這樣啊”秦淮雙眼微微一瞇，“在下姓秦，名淮，字子清，姑娘喊一聲子清就好。”

錢小樓在旁邊聽著，總覺得秦淮有點不對勁，這人雖然從前就有點神秘兮兮，誰也猜不透的樣子，可還算個拎得清的人，怎麽這會兒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掰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念至此，錢小樓便伸手偷偷拉了下白菀，白菀一皺眉，知道小樓是不想讓她再跟秦淮扯皮，當下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秦淮見好就收，道：“肚子餓了吧？我叫人備了茶點，咱們回客棧去？”

白菀一點頭，盡管知道秦淮這一番話後面大約有什麽原因，但還是堵了口氣在嗓子眼，可又不能真跟秦淮著急，只好拽著小樓氣鼓鼓地出去了。

秦淮見倆姑娘出去，才擡眼看了看空無一物的屋頂，低頭唇角一翹，也轉身跟著走了出去。

回到悅來客棧，秦淮給白菀和錢小樓沏上八寶茶，才坐下來道：“你們倆難不成一直都沒發現有人跟著麽？”

白菀和錢小樓一驚，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她們還真沒發現……

“我到沈宅的時候，那人果然也在，”秦淮說著，不但沒半點發愁的樣子，還透著股莫名其妙的愉悅，“他沒動手，只是趴在屋頂上偷聽你們倆說話，不知道是什麽打算。”

“……”白菀揉揉眉心，最近都快給擠出褶子來了，“子——賣飯的，你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麽？”

秦淮果然被“賣飯的”這仨字給弄得黑了臉，一張臉沈得好像能滴下水來。錢小樓在旁邊憋著笑，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白菀給這個人見人愁，鬼見鬼哭的秦老板取了這麽個要命的外號，真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秦老板沈默了半晌，磨著後槽牙道：“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白菀也不禁有點意外，他竟然沒反口諷刺她幾句，還默認了“賣飯的”這個稱號？

兀自詫異的白菀和錢小樓自然不知道秦淮如同吞了口黃連的苦，他當初收到沈鈺信的時候，姓沈的就特意在信裏提了提這個叫白菀的姑娘，多的也沒說什麽，只說要是白女俠不痛快了，那他秦老板一直覬覦的那幾個古董就沒戲了……

忍字頭上一把刀，秦老板扶著這把刀，琢磨怎麽早點把白女俠這個麻煩疙瘩還給沈公子。

“所以秦老板方才跟阿菀說的那些，就是為了岔開話題，不讓偷聽那人知道更多麽？”錢小樓眼看秦淮就要陷入不能自拔的陰郁情緒裏，趕忙在一旁打岔道。

秦淮收回盯著手指尖的目光，道：“方才你們已經把表面的情況猜的七七八八了，不過跟著屋頂那人怕是還不大清楚其中的關聯，叫他聽這麽半拉剛剛好……不管他是哪一方的力量，都足夠讓他們琢磨一陣了。”

白菀捂著腦門郁悶地看著他，“你和沈二到底打什麽啞謎？”

秦淮轉轉手裏的杯子，“時候還沒到，不可說啊。”

白菀和錢小樓墊吧了幾塊糕點就回了自個兒房裏，白菀坐在桌邊托著下巴發呆，錢小樓在她旁邊坐下，道：“阿菀，你說沈公子離開昊城的時候是不是就猜到咱倆要來廣陵啊？”

白菀嘆口氣，眼睛還是盯著那面慘白的墻，“一半一半，咱們來了，方便引蛇出洞，但危險，不來，他和秦淮大概也有辦法，不過有些事咱倆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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