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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鈞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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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四人吃飽喝足,抹抹小嘴就準備爬君山去了。

出門的時候,他們把馬都留在了老鄉家裏,又留了碎銀,請老鄉代為照料,等他們從山上回來時候再來接馬。

四個人溜溜達達走到山腳下,沈鈺腦筋一轉,出了個餿主意,說他們幹脆去溫行遠家裏做客,不管怎麽說溫行遠都是君山的地頭蛇,當初分手的時候他也大大方方邀請他們了,說不準溫行遠還真能幫忙找找君不悔。

白菀和錢小樓不置可否,只有白崢點頭同意,他的理由簡單得令人發指,他覺得既然鈞天閣不是什麽好玩意,君不悔在江湖傳言裏也不是什麽好玩意,總的來說是一丘之貉,大約會有些惺惺相惜,搞不好溫行遠還真的知道君不悔在那個犄角旮旯裏。

白菀覺得白崢這一溜話簡直就是屁話,但君山這麽大,他們只有四個人,就算跑斷腿也未必能找到君不悔,直接去鈞天閣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溫行遠當初說他家在君山南麓,門前種滿了翠竹,乍一聽的確是個挺有意境的地方。但白菀結合著江湖上對鈞天閣的傳言大略一琢磨,不知怎的就腦補出了一副陰森恐怖的畫面。

去鈞天閣的路上,白菀跟白崢說了說譚霄交給她一半鑰匙的事,又把她們是如何遇上偷鑰匙賊,又是如何把兩半鑰匙合在一起的事跟他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說完了,白菀以為白崢又要蹦出來什麽驚世之言,卻沒想到他只是把眉頭擰成個麻花,然後就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鈞天閣的大門很顯眼,白菀一行四人老遠就看見密匝匝的一片翠竹,遮天蔽日。

稀奇的是門前連個看門的都沒有,真叫個來者不拒。

四人站在古樸的山門前,齊齊駐足擡首,卻沒在腦袋頂的石頭上找到半個字。

來都來了,再杵門口慎著也不像話,沈鈺當先拾階而上,白崢緊隨他的腳步,錢小樓和白菀在後頭跟著,東張西望。

四個人走了一陣,就看見一片片的小竹樓建在半山腰的空地上,乍一看去像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小村落,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個十惡不赦大惡人的聚集地。

白菀看著這一群竹樓,感覺有點恍惚,這景象跟她想象裏的實在相去甚遠。

這時候也終於有人從竹樓裏走出來,來人是個獨腳老漢,看見四人先是一楞,繼而微微一笑,老遠地對四人喊話道:“各位可是應閣主之邀而來?”

沈鈺與三人對視一眼,繼而一拱手,朗聲道:“在下與幾位朋友曾與閣主有過一面之緣,今日途經君山,特來拜會。”

“既然如此,那便請諸位稍候片刻,老頭子這就去請咱們閣主。”獨腳老漢說罷,就拄著單拐往竹樓間去了,似乎對白菀他們這四個莫名其妙跑來的人沒半點戒備之心。

白菀看看旁邊的錢小樓,道:“這鈞天閣怎麽跟江湖傳言裏的不大一樣啊。”

錢小樓也是滿臉不解,搖了搖頭。

“所謂的江湖傳言,多數都得掰下去一半聽,裏頭水分大的嚇人。就比如你在天門山莊露了一小臉,說不準被傳出去就傳成了什麽非同凡響的女俠。”沈鈺接口道,“不過鈞天閣在外的名聲……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就算有些虛頭,大概也不是空穴來風。”

“方才阿菀說你們曾碰到一個相貌與溫行遠極其相似的人來盜鑰匙,我倒回想起一事。從前聽我爹說起過,鈞天閣老閣主膝下原是有倆兒子的,還是一對雙胞胎,不過後來死了一個。”沈默了半天的白崢忽然開口,壓低了聲音對旁邊仨人道。

“雙胞胎?難不成我們見鬼了?”白菀撇撇嘴,顯然對這個說法不大信服。

白崢道:“別人門派裏的事咱們哪會知道的多麽清楚,可既然你們都覺得那人不是易容,那這世上相貌能那般相似的人除了兄弟姊妹,還能是什麽?”

“要不是同胞兄弟,就只能是他本人了,”沈鈺苦笑一聲,“那咱們算不算是自投羅網?”

“沈兄弟,白菀妹子。”

四人正在嘀咕別人家長裏短間,那邊溫行遠已大步走來。

四人齊齊住嘴,看著舉手投足間都儒雅得像個書生的溫行遠,除去他不經意流露出的不拘小節之氣,乍一看去還真像是哪個富貴人家才高八鬥的公子哥。

溫行遠走到跟前,沈鈺跟他簡單介紹了錢小樓和白崢,溫行遠對於白菀左一個大哥右一個大哥倒絲毫不意外,大約也早猜到沈鈺和白菀當時是信口胡謅。

溫行遠引著四人到了較寬敞的一間竹屋,進去落座後,才對四人道:“鈞天閣裏的人都怕見生人,有生人來多數就躲在屋裏,讓各位見笑了。”

“真是再沒聽說過比這更奇怪的惡人聚集地了。”白菀摸摸下巴,暗想。

“這回來君山,人生地不熟的,大概是要麻煩溫兄了。”沈鈺一句話說的敞亮,沒什麽藏著掖著,溫行遠一聽倒也放下了幾分疑慮。

“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江湖上能遇見就是緣分,既然來了,就踏實在君山住幾日。”溫行遠給幾人沏上茶,“先前我未言明身份也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還望沈兄弟和白菀妹子莫忘心裏去。”

沈鈺在旁邊跟著打哈哈,“怎麽會,溫兄實在客氣了。”

白菀臉上禁不住一紅,要說未言明身份,首先摳摳縮縮的那是她和沈鈺,人溫行遠當時也沒避諱就報了姓甚名誰,只怪她目光短淺,一時沒認出來,加上沈鈺這個二百五樂得看戲,她自然不曉得。要是換了旁的眼明心亮之人,恐怕只聽溫行遠仨字就能把他的來歷如數家珍了。

“實不相瞞,我們此番來君山是為了找一個人。”沈鈺思量一瞬,還是打算鋌而走險試一試。

“哦?沈兄弟莫不是也為了君不悔前輩吧。”溫行遠一笑,話裏話外透著股意味深長。

沈鈺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道:“的確是。”

溫行遠嘆了口氣,“這倒真是不湊巧,沈兄弟要是前幾年來問我君前輩的下落,或許我還能幫得上忙,可如今……實在不知他老人家在何方了。”

溫行遠說完,白菀神色一黯,沈鈺和白崢卻是不約而同地想到,他們這一局是賭贏了。

如果溫行遠猶猶豫豫推三阻四,或者幹脆應承下來,那他八成就是在誆他們,可他連想都沒想都脫口而出不知道君不悔在何處,這其中必然就藏著什麽貓膩。

“既然如此,那只能說是不湊巧了。”沈鈺道,“上次在東昌府見到溫兄時,溫兄問起千歲,不知可尋到這味藥了?”

溫行遠先是一怔,然後無奈地笑起來,“沈兄弟,你可真是……”

他當時並未將千歲一事明說,但料想以沈鈺的心思也必猜得出,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麽說了出來。

“溫閣主要尋千歲可是用來救人的?”白崢還是頭一回聽說“千歲”之事,但從沈鈺和溫行遠這一來一回的話裏也不難猜到其中關聯。既然沈鈺把這話頭拋出來,那他要接不上豈不是忒蠢。

溫行遠眉心蹙起,並未言語。

“在下與阿菀都是百草谷的傳人,略通醫道,如有能幫上閣主之處也算折抵了這幾日的叨擾。”白崢適時把百草谷這塊金字招牌祭出來,也顧不上他醫術不昌的妹是不是從前給百草谷抹過黑。

“百草谷?!”

溫行遠聽到這仨字時幾乎在竹椅上坐不住,白菀微微驚訝,想他堂堂的鈞天閣主,總不會沒見識到這個地步。要不是沒見識,那就只能是被他們谷裏變態的機制所礙,一直沒能進谷。

白崢像是沒看見溫行遠驚訝的模樣般,接著道:“千歲這東西雖能救人,但本身實在算不上是藥材。其實與千歲相當的東西還有千千萬,閣主尋不著千歲也不必灰心。”

溫行遠沈默著,眉眼間像是擱了一塊大冰坨。不過四人也不著急,慢悠悠喝著茶,打量著竹屋裏的擺設。

良久,久的白菀覺得溫行遠是把他的一生都回顧了一遍,才聽他道:“我家裏的確是有位病人,纏綿病榻多年,這兩年……眼見是留不住了。”

溫行遠短短的一句話,卻壓抑著噴湧而出的痛苦。

痛徹心扉的東西,是很難變成一種談資,去和別人高談闊論的。

白崢道:“可否讓我和阿菀去看看?或許還未到末路。”

或許是行醫者的善心,白崢好像總能在其中找到一些感同身受的糾結。

溫行遠猶豫著,不知是無法相信白崢還是出於別的考慮。就在白菀覺得他會拂袖而去時,他竟然站起來對著白崢和自己一揖到底,然後不發一言地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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