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把譚霄偷偷塞給她的那個鐵塊拿出來，跟錢小樓這個左右一比劃，兩個竟然嚴絲合縫地扣到了一起。

完整之後，他們就是再瞎也能看出來，這是把鑰匙。

只是不曉得鎖頭在哪裏。

“方才那人是想偷這個？”白菀拿著鑰匙來回翻看，也沒看出所以然來。

“八成是了，”沈鈺道，“以那人的功夫，其實早就能抽身而退。他大約是沒找到這鑰匙不甘心，想擒住你們一人，直接威脅你們把鑰匙交出來。”

“這玩意到底有什麽稀奇，讓譚大哥寧可病重時交給我這個外人也不交給他的弟子們，實在猜不透，”白菀看看錢小樓，“小樓啊，你師父把它傳給你時，就沒交代別的？”

錢小樓搖搖頭，“師父沒說什麽就咽氣了，也許師兄知道點緣由，可……”

白菀垂下頭，可惜老莫也翹辮子了。

這世上他們能想到知道跟這鑰匙有關的人，都到閻王爺那報道去了，還真是“湊巧”。

仨人一商量，覺得這鑰匙既然如此重要，那還是拆開來繼續保管在兩人身上，就算丟也是丟半個，不至於弄得滿盤皆輸。

白菀和錢小樓枯坐半宿，沈鈺倒在旁邊的椅子上迷瞪了會兒，白菀看著他就來氣，天蒙蒙亮時候飛了個枕頭過去，把沈公子砸的睡意全無。

他們跟客棧的老板結了帳，又賠了修窗戶的錢，這才騎上瘦骨如柴的馬，離開了豐縣。

沿途的山清水秀仨人誰也無心欣賞，按照沈鈺的推斷，他們準是被什麽人盯上了，這夥人說不好就在他們後面蹤著，隨時準備出手，加之那個貌似溫行遠的人也不曉得什麽來歷，所以他們覺得還是星夜兼程地往君山奔比較妥當。

五日之後，仨人累的人仰馬翻地總算到了君山腳下。

可就在他們準備到山下的村子去投宿時，卻沒想竟碰上一個沒事找事擺攤給村民看病的大夫，這大夫眉目清秀，乍一看去很是靠譜的樣子，一身藍衫纖塵不染，簡直透出幾分出塵之意。

白菀大老遠看見此人裝模作樣地義診，就忍不住磨了陣牙，她腿腳這幾日已好的利索，很矯健地從馬背上蹦下來，尋個空子就跑到那大尾巴狼邊上，瞇起眼來怪笑一聲，“你怎麽來了？是不是爹派你來的？”

白崢擡眼一看，他這個妹渾身上下都灰撲撲的，發髻也不知道怎麽搞得有點歪，再有身後那柄劍加持，活脫脫個江湖混混。

“你是沒錢要飯去了，還是碰上什麽倒黴事讓人給揍了？”白崢撚著她一縷頭發，搓下來兩片土，惡心得他直皺眉。

“你才要飯。”白菀瞪他一眼，“趕緊說，你上君山搗什麽亂來了？”

白崢把手上的土在白菀衣裳上蹭蹭，“天門山莊給爹去了封信，說山莊裏給你攪得雞飛狗跳，我去給你收拾了爛攤子，就上君山找你來了。”

白菀登時就火大，“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竟然跑到爹跟前告我黑狀，不要臉。”

“瞧把你給能的，”白崢看她瘦了一大圈，倒難得沒埋汰她，心裏還有點酸溜溜，“譚霄是死的挺憋屈，我後來聽說他中毒是譚彥害得，但譚彥也沒想害死他爹，就是想出出氣。結果那晚譚霄醒來正巧撞破他夫人和林靜之事，一怒之下要殺了林靜洩憤，卻沒想反被林靜所殺，他這才去偷了那個闖谷的小沈的佩劍，想把臟水潑到他頭上。”

白菀摸摸下巴，這事跟她和沈鈺猜的倒有點出入，不免生出幾分驚訝來，“這麽深的八卦你是從哪兒挖出來的？”

白崢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這還用挖？整個山莊都傳的沸沸揚揚。那林靜欺師滅祖，在長老堂被執行了門規，幾乎死無全屍，嘖。至於譚夫人麽，吊死在她院裏的歪脖樹上了。”

沈鈺和白菀聽罷，不禁面面相覷，他們離開時還滿以為譚九會把這事捂進棺材裏，卻沒想才短短兩三月，就出了這樣大的變故，還真是讓人唏噓。

“說起來，那個，小沈，來來，你過來。”白崢招動物似的對著沈鈺招招手，沈鈺覺得整個脊梁都僵了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挪了過去。

白崢拽著沈鈺背對著他那個義診的攤子，道：“我妹她是缺心眼，但你也別哄她往坑裏跳……你說你一個廣陵的名門望族之後，非得往江湖是非裏湊什麽湊？”

沈鈺心裏有點詫異，覺得白菀這個哥有點扮豬吃象的意思，這麽多年跟白菀鬥嘴爭長短搞不好都是在逗他妹高興來著。

“在下只是想找出殺害朋友之人，並沒有要害令妹的意思。”沈鈺也是個裝傻充楞避重就輕的個中好手，避開那句“名門望族”表忠心。

“聽說你家跟蕭懷瑾還有點瓜葛，”白崢鍥而不舍，“這是多大的一個坑，你不會不曉得吧？”

沈鈺接著打哈哈，“家裏頭的事都是兄長在打理，我一個庶子，說話還沒管家有用，就算出什麽事也牽不到我腦袋上。”

白崢瞥他一眼，好小子，油鹽不進是吧。

沈鈺幹笑一聲，鄙人的專長就是臉皮厚。

“你們倆悄悄嘀咕什麽呢，”白菀忽然從旁邊冒出來，打斷了倆人，“哥，你還給不給鄉親瞧病了，這隊伍都快排到田裏去了。”

白菀這甕聲甕氣的一聲“哥”聽的白崢腦子眼直疼，直接放棄了教育她活的像個姑娘家的想法。

白崢屁顛屁顛跑過去給剩下的鄉親義診，白菀好像搭錯筋似的竟然在旁邊給她哥幫忙。錢小樓站在沈鈺旁邊，倆人遠望這兄妹倆，各自都掛著點笑意。

白菀和白崢一通忙，等收攤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們四個往堆一湊，誰也不知道該上哪找君不悔去，只能在村裏住下來，從長計議。

白菀對橫空出世的白崢揣著滿腹疑慮，總覺得這貨在瞞著她什麽事，可是旁敲側擊半天，他楞是一個字也沒多說。沈鈺更是繞著白崢走，就怕他又揪住自己說點讓他招架不住的話，尤其要被白菀聽見，指不定還得作出什麽幺蛾子。

倒是白崢和錢小樓分外和諧，白崢這人對著除白菀以外的姑娘，總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氣度，讓人在跟他說話間直覺得如沐春風，連帶著對這人也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入睡前，白菀勸小樓要小心她的親哥白崢，因為他在谷裏把師姐妹們給糊弄得七葷八素，非常地不像個正人君子。

錢小樓倒不甚在意，對白菀道：“白公子大老遠從百草谷從跑到君山來，還不是怕你被沈公子給騙了。”

“哎呀小樓，你怎麽站到他那邊去了。”白菀對小樓的棄明投暗感到十分郁悶，覺得她這次又輸給白崢了。

錢小樓笑笑，“你們兄妹倆雖然老是打嘴仗，可感情卻比旁人好的多，真叫人羨慕。”

“羨慕啊，送給你了，搬走放你們門派裏當吉祥物吧。”白菀瞇起眼來笑嘻嘻的，滿臉的不懷好意。

錢小樓戳戳她腦門，“就是愛貧嘴，看你這個無法無天的樣子，還真不知道誰能制得了你。”

“我娘啊，可惜我娘被爹氣跑了，我就成竄天猴了唄。”白菀隨口開起玩笑，企圖把她對娘的思念全部都藏起來，不讓別人瞧見。

錢小樓也不願去提白菀的傷心事，幹脆什麽話都不說了，從掉了一半窗戶紙的窗口看著外面屹立在月光下的歪脖樹，想著她目前人生裏的頭等大事——為師兄報仇。

人活著就總得有點什麽奔頭，有人是為了生計，有人是為了聲名。小樓看看旁邊已經眼皮打架的白菀，覺得她活得很灑脫，從離開百草谷那天起，似乎就沒有什麽了不得的“為了”。

倒是沈鈺，好像總被一些事情束縛著。

第二日日上三竿時，白菀才從床上爬起來，等她走到院裏，發現除她以外的仨人正其樂融融地在吃一鍋大燉菜了。

白菀揉了下眼睛，白崢看她一眼，叼著個饃招呼她，“阿菀來，這燉菜可好吃了。”

白菀瞥了眼白崢，發現這貨果然又換了身衣裳，也不知道在個窮鄉僻壤的還瞎講究什麽。

不過飯香很快就讓白菀拋掉了一切不順眼，她擠在錢小樓旁邊坐下來，掰塊饅頭泡進菜湯裏，只覺得自己肚裏的饞蟲一瞬間都被勾了出來。

沈鈺順手又自然地給白菀扒拉了幾筷子大白菜，邊扒還邊跟旁邊的白崢叨叨：“這些日子總覺得小白的飲食習慣有點問題，既貪吃又愛吃肉……大哥覺得呢？”

白崢涼颼颼瞟沈鈺一眼，心說這人雖然橫看豎看都不順眼，不過說的這一堆話裏這句倒還中聽，於是道：“她從小就有問題，都是祖父給慣的，挑食。”

說罷，幹脆把白菀碗裏的一塊五花肉給夾到了自己碗裏，然後在白菀搶回來前，直接把五花肉丟進嘴裏嚼嚼咽了。

白菀急的想撓人，一想到她從今兒起一直到上君山都不能愉快地吃肉了，就整個人都不好了，看著白崢和沈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簡直想把手裏筷子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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