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白菀三人到了徽州附近的豐縣。

豐縣顯得很破落，但街上人來人往的樣子看去還算安定。他們投宿在縣上的小客棧，打算休整一晚，第二日再接著上路。

沈鈺出門去采買一些補給，白菀和錢小樓就在客棧裏歇腳。

錢小樓抓了把瓜子給白菀，邊嗑邊道：“聽說豐縣現在已經是蕭懷瑾的勢力範圍了，我來找你們的路上，有人說張滿德跟蕭懷瑾爭地盤爭輸了。”

“這個張滿德我知道，先前沈二說過他……蕭懷瑾是誰？也是起義頭子？”白菀滿臉不解，問道。

錢小樓想了想，說：“蕭懷瑾算是南梁後人，他起兵倒是名正言順。”

白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來北元的確像我爹說的，氣術將盡了。”

“這些朝廷的事我也搞不明白，不過這些年鬧起義的就沒斷過，多數不成氣候，東一下西一下的都被鎮壓了。只有張滿德和蕭懷瑾正經在跟朝廷對著幹。”錢小樓說著，順手把瓜子皮斂了斂，扔進了一旁的紙包裏。

“生在亂世，也許當真沒有誰能偏安一隅吧。”白菀撥弄著那些瓜子皮，道，“我哥白崢總有點憂國憂民的心思，我就沒他那麽愛操心，覺得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也輪不到我上戰場打仗去。”

錢小樓托腮看著她，道：“你近來不是鉆研澹臺大師的劍譜麽，說不準將來還真能成救人於水火的女俠呢。”

“其實我練武就是想讓我家那一窩書呆子刮目相看來著。”白菀嘿嘿一笑，“等你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那幫人無趣極了。”

錢小樓點點她的腦門，有點無奈，“你啊……”

沈鈺從外面回來，就看這倆人磕了一堆的瓜子皮，他看看白菀，又指指自個兒的牙道：“你可小心把這嗑出個豁子，變醜姑娘。”

白菀瞪他一眼，“你一天不埋汰我就渾身不舒服是吧。”

沈鈺擠眉弄眼的一笑，拿出個紙包擺在倆人面前，頓時一股香噴噴的氣味撲鼻而來，白菀皺皺鼻子，“什麽東西？”

“你愛的吃，燒雞。”沈鈺動手把紙包打開，掰下個雞腿遞給她。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白菀說著，還是把雞腿接過去，大大啃了一口。

“我真是個可憐的呂洞賓。”沈鈺嘆口氣在倆人對面坐下來，自己揪下來個雞翅邊啃邊道，“咱們一拍腦門就跑去君山，大有沖上去給人當魚肉的意思。”

白菀咬著雞腿肉，咕噥道：“你瞧小樓一個姑娘家還沒說什麽，你倒嘰嘰歪歪。”

“問你幾個問題，”沈鈺道，“你知道君先生和澹臺大師身在君山何處麽？你鬧明白白谷主讓你去君山的用意了麽？你知道溫行遠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麽角色麽？”

白菀想了想，倒沒一上來就跟沈鈺掐架，她說：“你說的這些問題我的確也沒譜，可要等你把它們一個個都摸出個所以然，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沈鈺意味不明地一笑，看看旁邊的錢小樓，“小樓怎麽看？”

“我覺得阿菀說的有理，咱們的疑問或許等到了君山才能找到答案。”錢小樓答道，“沈公子可是有什麽疑慮？”

沈鈺道：“我總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背後有股說不清的力量牽引著，但又摸不著什麽頭緒。”

“你不會想說從老莫的死開始，就處處透著詭異吧？”白菀就著口白水把雞肉咽下去，隨口道。

“誒，你怎麽知道我要說這個？”沈鈺瞇起眼來，老狐貍似的笑道。

白菀覺得那口還沒落下去的雞肉差點要噎死她，拍著胸口想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什麽，不知道沈二是當真的還是當真在開玩笑，反正她確實是瞎說了一句，可又覺得好像瞎出了點什麽道理。

她端著臉想了一陣，又看看沈鈺，總覺得這貨像憋著壞，要真順著他的話往後想，保不齊又跳坑裏去了。

幹脆，把沈鈺往門外一推，大門一關，不理他了。

沈鈺被白女俠掃地出門，摸著滿鼻子灰回了他自個兒房裏，往床上一躺，琢磨著那能拉好幾大車的煩心事，倒迷迷瞪瞪睡了過去。

當夜，涼風絲絲，繁星綴了漫天，相當適合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可惜，有興致獨酌賞月的都早早入了夢鄉，正跟周公對飲。

黑影悄無聲息地自半掩的窗口躍入房間，他行動間如矯健的山貓，弓著身子藏在月影暗處將系著活扣的包袱抖落開，裏間物什頃刻鋪灑在地。

白菀翻了個身，鼻尖正巧撞在“挽君”的劍鞘上，又涼又硌，她打了個激靈，迷迷蒙蒙睜開眼來。

那黑影蹲的地方刁鉆的很，輕易誰也瞧不見他。但壞就壞在白菀出門時候眉毛胡子一把抓，把她娘留給她那面掐金絲的小銅鏡也給順進了包袱裏。此時窗外月光傾瀉滿地，好巧不巧那鏡子正反射著皎潔的月華，晃著白菀朦朧的眼。

角落裏乍然窩著這麽個黑黢黢的人，白菀自然是給嚇了一跳，可還沒等她一個翻身躍出去，旁邊的錢小樓就先她一步動了。

錢小樓的輕功可算個中翹楚，這麽一躍，眨眼就堵到了那黑影跟前，同時她手中短刀也跟著出鞘，一點沒客氣地直取黑影面門。

白菀抽出“挽君”的同時暗讚一聲，“挽君”出鞘，寒芒在屋中一閃，那黑影在架住小樓短刀的一瞬，詫異地看向白菀。而白菀這時才看清楚，那黑影臉上竟還戴著個惡鬼面具，乍一看去真嚇死個人。

黑影似乎並未把錢小樓放在眼裏，兩招之後虛晃一招作勢要攻錢小樓雙目，待小樓躲閃之際，一個縱身便從窗口躍了出去。

錢小樓緊隨其後，也從窗口翻下二樓。

“沈二，有小偷！”白菀跟著倆人跳出去前，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她琢磨以沈二“江湖高手”的段位，不該這時候還醒不了，要他真睡得不省人事，那這“江湖高手”四個字還是讓賢吧。

白菀從窗口跳下去時，為了卸掉沖力，就地一滾，滾了個灰頭土臉，站起來時候發髻也散了一半，女俠風姿蕩然無存。

錢小樓跟那黑影都在一處，數十招之後，已現敗相，眼見就要不敵。白菀一咬牙，管他什麽江湖規矩，先收拾了這黑影再掰扯。

一念至此，白女俠握緊“挽君”便沖進了戰局。

她先前在石洞中習得的心法配合劍譜一直練得渾身舒暢，只苦於沒有實戰的機會，卻沒想到黑影主動送上門來，給她練手。

劍譜中的劍式走位古怪，像是呼應著某種韻律，又像是恣意揮灑。白菀的劍招忽上忽下如高山流水，不經意間還能擋住對方自以為致命的攻擊，可惜白菀還練的不到火候，與黑影過招不免吃力，一個不小心就露出個空子，還得旁邊的錢小樓給她補上。

不過這麽一來，仨人倒戰成了平手，一時誰也沒占著上風。

三人正自纏鬥間，忽然一股勁風自白菀和錢小樓身後襲來，那淩厲無匹的勁力讓白菀不禁暗自心驚，而被她倆困住的黑影卻是躲閃不及，被鉆了空子的來人打個正著。

黑影被沈鈺一掌推出老遠，同時他臉上的面具也被掌風掀飛。

月華下，那黑影面色發白，他熟悉的眉眼讓沈鈺和白菀都蹙起眉來，面相如此溫和的人，白菀自問她只識得溫行遠一人。

怎麽會是溫行遠？

趁著仨人一楞神的功夫，那黑影已然捂著胸口匆匆遁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回到客棧裏，白菀和錢小樓把她們的東西裏裏外外都查了一遍，卻發現連塊銅錢都沒少。

白菀坐在桌邊，雙肘支在桌面上，托著腮，對著如豆的燈火發楞。

沈鈺在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那火焰，錢小樓則把她們的東西一樣樣都碼在床上，盯著其中的幾個出神。

“我說沈二，你是故意那麽晚出來耍個帥的麽？”白菀轉頭，看著沈鈺，“你這是搶奪別人的勞動果實。”

沈鈺勾一勾唇，看去懶洋洋的模樣，“我還以為你在琢磨你的溫大哥為什麽不去殺人放火，倒改行跟老莫成了一路。”

白菀搖搖頭，“你也瞧出來了吧，那人不是溫行遠。”

“眼神還不賴，”沈鈺輕笑，“那人的確不是溫行遠。”

“他也沒易容。易容和戴面具，他選一個就行了。” 錢小樓邊說邊拿著兩樣東西從後面走過來，往倆人面前一放，道，“我思來想去，我和阿菀這有價值的就這倆東西了。這個是阿菀娘留給她的玉鐲，這個是我師父臨去前交給我的小玩意，他老人家只說這東西與性命一般貴重，卻不肯說它的來歷。”

白菀和沈鈺低頭一看，桌上正擺著一只白玉鐲和一個精巧的鐵環。

那鐵環上雕著說不出名堂的纏枝花，其中一端有一塊寬度不過半根竹筷的小鐵塊，上面還有整齊的凹槽。

白菀和沈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讓他們疑惑了很久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改到每天19：00，由於存稿告罄，存稿箱君暫時狗帶，所以如遇不能及時更新的情況會提前一天請假，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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