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樓找著掛在石壁上廢置的油燈，試了幾下竟然還能點燃，倆人周圍一下子亮堂不少。這油燈每隔幾步就掛了一盞，可見此處從前是常有人來的。

白菀望著石壁上深深淺淺的痕跡，嘖了聲道：“小樓你瞧，好像有人在這地方交過手。”

錢小樓看了眼也覺得稀奇，“看樣子兩方功夫都不弱。”

“九華派這地方還真是有意思，不知道到底藏著什麽秘密。”白菀拖著傷腳歪歪扭扭地走過去，只覺得這石洞越往深處走就越陰冷。

錢小樓扶著她，倆人慢悠悠走到了個分岔口，石洞一左一右，像是兩只張著黑洞洞大口的野獸。

“阿菀，咱們該往哪邊走啊……”錢小樓似嘆氣又似詢問地道了句。

“隨便挑一邊吧，走不對再走回來就是了。”白菀揉揉臉，說的很瀟灑。可實際上，她只是想安慰錢小樓罷了。

說完，她還是單腳跳著跳到兩個洞口分別嗅了嗅，又伸手出來感覺感覺風向。

白菀知道她能做的判斷其實都是徒勞，但她更知道要是她和錢小樓不早點從這鬼地方出去，那她們倆餓死只是早晚問題。

白菀有些頹然地挽著錢小樓走進了其中一個山洞，一邊往裏走，一邊想——不知道沈二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她倆失蹤了，他會來找她們麽？即便找了，他能找到麽？

走了一陣子，石洞的盡頭似乎有微光投下，錢小樓舉著油燈往前照了照，忽然拉住了正走著的白菀，警惕道：“阿菀，這前面……好像有個人。”

“人？”白菀一驚，順著錢小樓的目光看去，這才瞧見在前面稍開闊的角落裏，有個看似瘦的脫了形的人在地上坐著。

倆人一人持刀一人握劍，大著膽子走過去。

誰知等走近了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塊石頭上蓋著層稀爛的破布。

白菀拿劍戳了戳那石頭，松了口氣，“好端端弄塊石頭擺這嚇人。”

錢小樓也輕輕一笑，“這裏黑不隆冬的，難免不讓人心裏發毛。”

“前頭有點亮光，說不定有出口。”白菀挽住錢小樓，一拐一拐地向著光亮走過去。

那微光投下的地方，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看去是天然形成的石洞又加人工開鑿，才成了如今的模樣。只是石洞洞頂頗高，錢小樓舉著油燈往上照了照，幾乎看不到頂壁。這一縷天光是從一個小石頭洞裏透下來的，剛好鋪灑在地面上。

“看來是條死胡同。”白菀一攤手，幹脆摸索著坐到了地上去。她們方才這一通走，讓她腳上的傷愈發嚴重了，此時已高高地腫起來，再走下去恐怕是要糟糕。

“傷的這麽重怎麽不吭氣？”錢小樓蹲下來皺眉看著她，數落道，“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白菀嘿嘿一笑，把衣擺拉下來遮住，道：“知道錯了，小樓女俠。”

錢小樓拍拍她的腦袋頂，拿她沒轍，只得讓她在原地歇著，自己拿起油燈繞著石洞轉了一圈，結果才轉到一半，忽然“咦”了聲，在一面石壁前停下了腳步。

白菀疑惑地回頭，“小樓，怎麽了？”

“這石壁上刻的有字，”錢小樓邊說邊過來把白菀扶起來，“你也過來瞧瞧。”

白菀單腳蹦著過去，發現那石壁上歪歪扭扭刻著一大篇字。她耐性倒好，就這麽金雞獨立站著，一個字一個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沒懂。

但白菀這人一向有股牛脾氣，一瞧這上頭每個字她都認識，擱一塊就怎麽也讀不通了，幹脆一屁股在這坐下，又從頭看一遍。

錢小樓見她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催她，左右瞅瞅，從石壁上再取個油燈下來，自個兒溜溜達達探路去了。

白菀盯著那堆晦澀難懂的字看到第十遍，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從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她慌忙把一直不離身的那本劍譜掏出來，翻開半個字都沒有書頁，開始對照著石壁上的字，一招一式地單用兩只手比劃起來。

她這劍譜是澹臺明給的，給的時候也沒傳授什麽配合參悟的心法，就這麽光禿禿一本破書。

白菀當時也沒追著澹臺明孜孜不倦地問，就老老實實自個兒在臨江仙把招式練了上千遍。可惜卻總是差著口氣的感覺，老是在變招的時候像被什麽打斷似的卡一下，甚至她用這套劍法去揍白崢都揍不過，還不如自己的野路子。

後來白菀覺得澹臺明大概就是把劍譜給她強身健體用的，還是挺感激澹臺大師，這些年也沒把劍法扔下，有空仍搬出來琢磨琢磨。

方才當她看到“意行太極，氣納於海”時，忽然想到劍譜中總也銜接不連貫的關鍵，再細細一想，似乎不通的那些都通了。

白菀高興起來，覺得“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這話還真有那麽點道理，當下也顧不得其他，就按照石壁上所說一面盤膝運氣，一面在腦海中演練劍譜上的劍式。

錢小樓出去探路，不多會兒便從方才的岔路又走了回來，神色有點覆雜也有點沮喪。可等她一回來，見著白菀時卻有點驚訝，沒想到白菀竟在打坐吐息。

這些日子錢小樓對白菀那點功夫也有所了解，雖說花拳繡腿是有點冤枉她，但內功真氣什麽那是真沒有的，要讓她調息，還不如說讓她去睡一覺來的實在。

錢小樓輕手輕腳走過去，不敢請輕易攪擾白菀，只在她旁邊也盤膝坐下來，卻見白菀眉心微蹙，鼻尖額頭都隱隱有薄汗冒出來。

這廂，白菀渾身都難受得像是要炸開，每一條經脈都像被火燒似的灼熱難耐，那一股莫名的熱氣自丹田開始慢慢游走，她越是默念石壁上的字，那股氣就越是膨脹，而她就像是著了魔一樣停也停不住。

錢小樓看著白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裏也是沒底，內功非她所長，不曉得這樣是何情況，只知道不能隨意打斷白菀，否則怕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錢小樓就這樣守著白菀，白菀雙目緊閉，在無法言說的痛苦裏掙紮。

一個時辰之後，白菀臉上的汗珠一點點褪去，面色也漸漸恢覆正常，她睜開眼時，整個人微微一晃，便倒了下去。

“阿菀！”錢小樓一驚，趕忙撲過去接住她，見她只是無力虛脫，微微松了口氣。

“又叫你擔心了。”白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人畜無害的樣子。

“到底怎麽回事啊？”錢小樓扶著白菀坐起來，回頭看看那石壁上的字，又看看白菀攤開在地上的劍譜，滿臉疑惑。

白菀坐正把氣喘勻了，才道：“澹臺大叔留下的這個劍譜我練來練去都不得其法，直到方才看見石壁上的心法，才有種融會貫通的感覺。”

錢小樓皺皺眉，拿起那劍譜翻了翻，腦子裏又把關於澹臺明的傳聞細細回憶了一遍，斟酌著道：“阿菀，這劍譜是澹臺大師贈與你，而墻上的心法能與之契合，說明是同宗同源，可此處又是九華派門內，那……”

白菀也蹙眉，“是啊，澹臺大叔原本就師承九華派……呀，難不成我變成九華派的弟子了？”

錢小樓搖頭，“也許澹臺大師當年把劍譜交給你是別有考慮，應該不是要糊弄你拜入九華派門下，何況九華派從不收女弟子，想來澹臺大師不會是此意。而且我瞧這劍譜上的招式與九華派的‘殘陽劍’大相徑庭，不像是演化而來。”

白菀敲敲腦門，“想不透，看來只能找著澹臺大叔才能問明白了。”

錢小樓幫她把劍譜收起來，道：“也別瞎琢磨了，看外頭天光已暗，咱們還是早點歇著，明日再想辦法找出路。方才我去岔路那邊走了一圈，也是條死路。看來此處進出還是在咱們掉下來那個洞口。”

白菀點點頭，倒沒顯得多意外，只是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養精蓄銳，想辦法爬上去。”

錢小樓比白菀心思細，凡事都比她多想一點，可眼下的境況卻是想多也沒用，索性挨著白菀躺下來，緩緩睡去。

九華派後山。

沈鈺等倆姑娘等到月上中天，也沒見倆人回來。他知道白菀有時候是貪玩點，但總歸還是個有譜的人，何況旁邊還跟著錢小樓，怎麽也不會在別人門派裏四處游蕩到這個時候還不回來。只用頭發絲想就知道是出了事，沈鈺從來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當下也不猶豫，開了房門就向著掌門等人的住處掠去。

沈鈺的計劃簡單粗暴，要麽把陳濤揪出來，要麽把九華掌門拖下水，以九華派之尊，斷然不會在眾人面前承認盜劍一事，也斷不會將澹臺明之事舊事重提。

沈鈺夜闖崇明閣時，白菀和錢小樓正在石洞裏睡得踏實，那條原本藏匿林中的大蟒盤踞在她們掉下去的洞口前，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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