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醒來的時候外頭還是漆黑一片，她稍一動，旁邊的錢小樓也睜開眼，眼神一片清明，顯然也未睡得踏實。

倆人相視一笑，白菀道：“既然睡不著，那不如就溜達回去？”

錢小樓點點頭，看一眼白菀腳上的傷處，見原本還腫的老高的腳踝似乎消下去一些，便放下心來，“行，咱們回去。”

白菀兩人又取來一旁的油燈，慢悠悠往回走。

“先前覺得有風吹進來，大約就是有出口，沒想到有倒是有那麽個口，可惜開在了那麽高的地方，還只有巴掌大點。”白菀道，“這石洞從前像是有人住過的樣子，只是洞外那窩蛇不知是不是當真養來看門的。也不曉得方才那石壁上的字是誰刻上去的，我照著它所示的行氣，除了當時苦不堪言，現在倒覺得渾身都輕松了許多，還真是古怪。”

“內功這一道我也不大懂，等咱們出去了，問問沈公子，他或許能解答一二。”

說到沈鈺，白菀又嘆口氣，說：“也不知道沈二睡醒了沒，知不知道咱倆不見了。”

錢小樓在心裏默默算了算時辰，道：“沈公子必然發現了，可九華派這麽大，他想找著咱們也不容易。”

白菀心說也是，沈鈺再神通廣大也只是個凡人，不可能掐指一算算到她們現在被困在一個坑裏。

走了一會兒白菀和錢小樓就走回了她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

奇的是，那洞口附近竟然有火光搖曳。

白菀拍拍臉頰——她是睡迷糊還是發癔癥了？

錢小樓也是大感奇怪，可一時倆人都不知外頭是敵是友，也不敢盲目呼救。

就在此時，忽聞沈鈺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只聽他道：“不管怎麽說，那屍首總不會撒謊，方才逃走的弟子也說他們三人進了此處，卻沒出去……”

他後面的話隱隱約約有些聽不仔細，白菀豎起耳朵又聽了聽，還是聽不清，幹脆也不聽這個墻角，直接把手攏在嘴邊，喊道：“沈二，是不是你？”

洞口的沈鈺正自說話間，忽然聽到石洞下有人聲傳來，雖不大真切，但卻像是白菀的聲音，伏身再細細一聽——果然是白菀在喊“沈二”。

沈鈺聽罷，趕緊招呼旁邊的九華派弟子放繩梯，全然不顧旁邊陳濤已然鐵青的臉色。在沈鈺看來，他個始作俑者，沒什麽立場覺得丟臉。

白菀和錢小樓很快被救了上來，白菀一瘸一拐地蹦到沈鈺旁邊，灰頭土臉的樣子也沒掩住她滴溜溜轉的那雙大眼，她豪氣幹雲地拍拍沈鈺的肩，“不賴不賴，看來指望你也沒指望錯。”

說罷，眼角的餘光就瞟到了旁邊的陳濤，一時怒向膽邊生，提劍就想沖上去砍陳濤幾劍解氣，好在沈鈺算是了解她，在她打算拔劍那一刻楞是把人給拽回來了。

“誤會一場，”沈鈺拉著怒火中燒的白菀開始打哈哈，“我去找陳長老的時候他正領著弟子趕來搭救你們倆。”

沈鈺這話自然是胡說八道，為的只是給陳濤一個臺階下，否則他們仨人勢單力薄，陳濤要真惱羞成怒，他們也占不著什麽便宜。

白菀一聽沈鈺的話沒半句靠譜，又瞅瞅旁邊舉著火把的十來個人，立時也會意。她一撇嘴，掙開沈鈺的手，轉身打量了陳濤一眼，道：“既然是誤會，那就多謝救命之恩了。”

說罷，她挽住旁邊的錢小樓，又給沈鈺使個眼色就打算“走為上策”了。

誰知卻被陳濤叫住。

“三位請留步，”陳濤上前一步，道，“姑娘的劍乃是我一位故人所鑄，不知姑娘是否願意割愛，老朽願出重金相換。”

白菀回過頭，很奇怪地看他一眼，“這劍是我半路上撿的，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用的很趁手，所以沒打算賣出去。”

“既然姑娘是撿的，那不如老朽用一柄好劍與姑娘換如何？”陳濤還是不依不饒，然而被大夥用藥粉和火把驅散在周圍毒蛇正各自蠢蠢欲動，看去好不嚇人。

白菀看一眼聚在周圍的蛇，又憂心著那條不知游去哪裏的大蟒，當下自然不願與陳濤多掰扯，幹脆一面往前走，一面道：“人人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我的劍之於我，就是這個道理，就算您用一柄金劍來跟我換，我也不換。”說著，“嘖”了聲道，“這裏頭的蛇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你們門派還真是有趣，不光喜愛養蛇，還喜歡站在蛇堆裏聊閑天。”

經白菀這麽一說，周圍原本就面色不大好的弟子就更不大好了，一個個簡直讓人有種要落荒而逃的錯覺。

陳濤沒想到這個看去沒什麽心眼的丫頭還挺牙尖嘴利，一時也反駁不過什麽，只得讓眾人先從這危險之地撤出去。

誰知大夥前腳才從那藤蔓環繞的地方出來，白菀後腳就出了“幺蛾子”，她附在沈鈺耳邊低低道了聲“接住我”之後，就連吭都沒吭地一下子倒了下去，看去倒演得很逼真，好似受了驚嚇脫力般。

沈鈺硬著頭皮接住她，順便把她形容成草窩的“挽君”交給旁邊的錢小樓，然後把看似沒有二兩肉的白女俠往背上一背，十分歉意地看著陳濤，道：“她打小就身子骨就虛弱，全憑這柄撿來的破劍給自個兒壯膽，長老要真給她換一名劍，回頭再被誰給惦記上，那可當真危險，長老總不願害一個晚輩無緣無故丟了性命吧。”

白菀趴在他肩頭，聽著他一本正經地扯閑篇，想發笑又不敢笑，只盼著這陳濤趕緊識趣地讓開。

“挽君”近在咫尺卻看得見摸不著，陳濤自然是抓心撓肺地難受。可當著這群小輩，他又不好當真硬搶，只得胡亂應付了沈鈺兩句，心事重重地當先離開了。

陳濤分了幾個弟子“護送”沈鈺三人回後山，白菀正巧也傷了腳，樂得當個傷員，裝柔弱裝的十分歡快，以至於他們回到後山的時候，她已小小迷瞪了一覺。

沈鈺把白菀扛沙袋似的扛回來，倒也不見多氣喘如牛，可還是上上下下把白菀打量了一通，道：“我們小白看著瘦不拉幾的，其實還挺沈啊。”

“什麽‘我們小白’，別來套近乎。”白菀瞅他一眼，“我還沒嫌你硌得慌呢。”

白菀從小到大就跟沈啊胖啊這種字眼不沾邊，猛地被沈鈺調侃一句，不知怎的還生出幾分不樂意來。

“阿菀的腳上得用點藥，要不好些天都下不了地了。”錢小樓看看白菀腫著的腳踝，嘆氣道。

沈鈺微微蹙眉，“方才未及細說，你們倆究竟是怎麽掉進那蛇窩去的？”

“大概是倒黴時候穿道袍都撞鬼吧……”白菀把腿搬起來，左右看了一眼——的確是消了點腫，可還是不大樂觀。她嘆口氣，把她和錢小樓怎麽遇上黑衣人，又是怎麽掉進石洞的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著重講了講那石洞裏的刻的內功心法。

說罷，白菀看看沈鈺，問道：“你怎麽會和陳濤一起來找我倆的？”

沈鈺輕笑，給白菀倒了杯熱茶，說：“說來也是巧，原本我打算去崇明閣找九華派掌門出面，誰知還沒到崇明閣就碰上陳濤帶著幾個弟子行色匆匆，其中一個還受了傷的模樣，我便悄悄跟上了他們。半路上聽見那受傷的弟子與陳濤說兩個姑娘掉進了蛇窩什麽的，我猜該是你倆沒錯，便跟上去叫住了他們，只說是出來找朋友的，就這麽才跟著陳濤一同找到那石洞。”

白菀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接著問道：“那你沒跟他們套套話，問一問那石洞是怎麽個來歷？”

“這個自然要問啊，不過他們三緘其口，也沒問出什麽來。”沈鈺摸摸鼻子，只當自己說的是不能再實的大實話，“有個弟子說，你們掉進去的那石洞算是九華派的‘禁地’，尋常弟子都不往那地方去，不過也不是什麽神秘的地界，只因那處毒蛇成群，怕被誤傷罷了。”

“看來不是小輩弟子不知道，而是上面老一輩的瞞著不說，打算把這些說不出口的秘密都裝進棺材裏去。”白菀道，“從天門山莊到九華派，哪個都不像是省油燈，我看咱們還是早早下山去，免得再著了道。”

錢小樓讚同道：“那陳濤雖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可他求劍心切，使的手段自然登不上臺面。我看他一回不成，恐怕還會再殺個回馬槍，咱們還是別當砧板上的魚肉了。”

沈鈺唇角一彎，道：“那不如現在便偷摸下山去，給他們個措手不及，二位姑娘意下如何啊？”

白菀沒吱聲，低頭看看自己腫勢喜人的腳踝，面露難色。

沈鈺把她那點心思看得通透，當下二話不說把已經拾掇好的包袱塞到錢小樓手裏，拉住白菀的手腕把她背上肩頭，還未及白女俠反抗，便道：“我這人心善，就再給個你欠我人情的機會，往後還上就是了。”

白菀一楞之後小聲哼了句“知道了”，就不再說什麽。她一向是個曉得審時度勢的人，這點沈鈺清楚得很，所以在大事上，她就算有那麽點不樂意，也不會跟他爭什麽長短，何況這回明顯是他虧本。

趁著溶溶夜色，仨人從九華山南坡悄悄溜下了山，而陳濤派來的人卻來晚一步，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捶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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