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再是不濟，也比平常人要耳聰目明一些，沈鈺和錢小樓這一番動作之後，自然也睡不下去了。

“小樓，我覺得自從離開百草谷以後，好像就不怎麽順呢。”白菀盤膝坐在床上，“挽君”橫在她膝頭，看看旁邊的錢小樓感慨道。

錢小樓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道：“江湖是個挺磨練人的地方，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別怕。”

白菀嘆口氣，“原來想的挺簡單，還以為出門就能找著涯洛，然後把《五毒經註》借給沈騙子，我就和涯洛回谷去。現在看來，道阻且長啊。”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錢小樓道，“師兄剛出事的時候，我也以為從一刀客棧就能查出線索，誰知道繞了那麽一大圈，還是沒頭緒。不過現在我找著了沈公子，又遇見你，所以我覺得，也許很快就能查出師兄的死因了。”

白菀也彎起唇來輕笑，是啊，也許她很快就能找到涯洛了。

沈鈺從外頭回來，先是敲了敲門，確定倆姑娘都衣著整齊，才推門進來。山裏霧氣重，他一進門，就帶進來一重涼絲絲的水汽。

“怎麽樣？”白菀和錢小樓都湊上去，看著沈鈺。

“應該是九華派的人，”沈鈺接過白菀遞來的半溫不涼的茶，喝了口道，“奇怪的是，他發現我跟著他之後似乎也不著急，只是領著我在九華派裏四處亂轉，不過我也無意與他動手，跟到甘泉堂之後，便回來了。”

“怪了，那這人的用意是什麽？半夜發癔癥出來瞎溜達？”白菀敲敲下巴，道，“要說他是來偷挽君的，似乎又說不過去……來探虛實倒還合情合理，沈騙子你覺得呢？”

沈鈺點點頭，“我也是此意。我估摸著是有人聽說‘挽君’重現九華派，起了什麽心思，但又不知持劍人的深淺，就趁夜來探一探，”他睨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能不能別老把騙子倆字掛嘴邊，你瞧我都給你取了個昵稱，你也可以給我取一個。”

沈鈺有點期待地看著白女俠，女俠想了想，認真道：“我聽小樓說你在家裏排行老二，那以後你就叫沈二了。”

說完，白菀就抱著“挽君”走回到床邊，“那什麽，既然咱們意見達成一致，就可以睡回籠覺了。沈二你跑了一大圈也累了，回吧。”

沈二連口茶都沒喝完，就被“無情”地掃地出門。

一直沈默著的錢小樓看看門外的影子，低笑著搖頭，坐在床邊又看看說睡就睡的白菀，點點她的腦門，說：“給沈公子吃閉門羹的姑娘，你好像還是頭一個。”

“他這人，跟白崢一樣裝模作樣。硬闖百草谷的時候也是擺出一副君子樣，不過被我三兩下就拆穿了，嘿。”白菀半閉著眼還挺樂呵，扯一扯小樓的袖子，說，“睡吧，困了。”

錢小樓在白菀旁邊躺下來，東想西想了一通之後漸漸也睡了過去。

翌日天光大亮時，外頭就嘈雜熱鬧起來。

沈鈺來敲門，卻見倆姑娘早就梳洗完畢，在房裏有說有笑地等著他了。

“大夥都往前山去了，咱們也去瞧瞧。”沈鈺看了眼外頭三五成群的人，對白菀和錢小樓道。

“走，咱們找涯洛去。”白菀低頭把“挽君”又包嚴實了一點，挽著錢小樓跟沈鈺前後腳出了門去。

九華派這回的“弒魔會”儼然有幾分英雄大會的勢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暗裏拋出了九駿圖這個噱頭，總之等白菀三人到前山的時候，只覺得眼前黑壓壓一大片人。

引路的小弟子有眼色也機靈，把素有嫌隙的一些門派安排在東西相對的兩側，讓兩方人連說話的機會沒有；再把有頭有臉的那些引到前面人少的位置落座，適時地奉上茶水鮮果；再者像是明顯來湊熱鬧的白菀這些人，便請到一旁既能看見九華派掌門又離得老遠連話都聽不大清的位置上，免得他們說些有的沒的，過於嘈雜。

九華派的掌門老遠看去一派的仙風道骨，白菀撞撞旁邊的沈鈺壓低聲音道：“老實說，這門派上下都有點像道士。”

沈鈺無奈地看她一眼，“……他們正經就是道士。”

這丫頭機靈時候是真機靈，傻的時候也是真傻。

白菀聽罷，滿臉的“萬萬沒想到”，想了一陣，道：“那他們當年沒為了門派名把澹臺大叔殺了，還真是挺仁慈的。”

“也不是，”錢小樓在一旁搖頭，“聽說那時江湖上的確傳言澹臺大師死在了九華派，直到幾年後有人偶然遇見他，才曉得原來人沒死。”

“誒，怪不得。”白菀嘆口氣，想起從前澹臺明跟她說的一些沒頭沒尾的往事，不由地感慨。

沈鈺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掌門正在慷慨激昂地跟大夥白話九華派跟君不悔不同戴天之仇雲雲，便推了下旁邊的白菀道：“別想這個了，正好後面有個大石頭，你就‘登高望遠’，看涯洛在不在。”

白菀雖覺得照這人群密集的程度她能把涯洛挖出來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但眼下也沒更好的法子，只好扭過頭蹭蹭兩下爬上那山石，結果等她站直了，還真一下子就“鶴立雞群”了，比周圍人高出來好大一截子。

幸虧他們的位置在邊緣地帶，否則非得喧賓奪主，把掌門的風頭給比下去不可。

白菀四下打量，瞧了半晌，卻連個像涯洛的人都沒瞧見。她心下不由地有些煩悶，從大石頭上跳下來，走到沈鈺旁邊戳戳他，道：“壞消息，還真沒瞧見涯洛的影子。”

沈鈺也皺眉，他其實從昨個兒上山就四處留意了，卻全然沒瞧見類似白菀描述的那種“骨骼清奇，從頭到腳都清奇，在人群中很紮眼”的男人。

錢小樓安慰地拉住白菀的手，又看看沈鈺，道：“你們倆都別急，這尋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咱們再仔細找找。”

白菀一想，也是如此，需得靠天時的東西，她就是再起急，也沒多大用。

仨人定下心來，一面在人群裏緩緩走動，一面聽著九華派掌門鼓舞人心，然而直到“弒魔會”一番戰前動員結束，仨人也沒在擁擠的人群裏找著涯洛。

白菀嘆口氣，“看來他大約是沒上九華山，”說著，看了眼旁邊不知盯著什麽出神的沈鈺，“沈二，你看什麽吶？”

“我好像瞧見昨夜來後山那人了。”沈鈺皺著眉，遙看著坐在九華派一派當中的一個年過半百，臉型頗長又下巴翹起的男人，低聲道。

“那人是誰啊？怎麽長了張月牙臉？”白菀下意識問了個仨人都不曉得的問題，問完才覺得自己有點蠢，可沒想到錢小樓卻在一旁答了她，“那人我知道，是九華派掌門的師弟，叫陳濤，算起來，跟澹臺大師應該是同輩的。”

“你怎麽知道的？”白菀和沈鈺倆人瞪瞪眼，異口同聲。

錢小樓看看他倆，有點不好意思，道：“從前有個主顧就想要一柄陳濤鑄的劍，可他的劍從不外售，那人就托到師兄這來了。我從前曾在師兄那見過這陳濤的畫像，因他相貌實在有點‘與眾不同’，所以印象深刻。”

白菀眨眨眼，“你師兄老莫他……”

沈鈺輕咳了一聲，解釋道：“莫一問，江湖人稱‘神算子’，接單幹活，專為人找那些錢買不來的東西。”

沈鈺說的含蓄，但白菀也聽出了弦外之音，猜測老莫大概就是傳說裏那種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偷。

“這麽說來，他覬覦‘挽君’倒有點道理，可昨個兒黑燈瞎火的，你當真沒認錯？”白菀狐疑地看了眼沈鈺，他眼神真有那麽犀利？

沈鈺卻斬釘截鐵，“身形、動作，應該錯不了。”

白菀又看他一眼，還是覺得哪裏不大對勁，可見沈公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也就勉強信了。

“既然知道是誰了，那咱們不妨在九華派再逗留一日？”白菀試探著看看旁邊的倆人，她自從知道涯洛已經自己把自己從醫館贖出來以後，就不大再憂心於他，反而是沈鈺和錢小樓，他們急於找到《五毒經註》，所以耽擱一日恐怕就是一日的麻煩。

“來都來了，再多住一日也無妨，那咱們就明日晨起再下山去，”沈鈺看看錢小樓，“小樓意下如何？”

“阿菀少在江湖走動，難得來了九華派，多見識見識自然是好。”錢小樓也點頭答應，在她看來，早一日或晚一日下山都無妨，反正找到涯洛也不在這一兩日的功夫。

九華派占據了幾個山頭，整個門派的範圍實在大的離譜。白菀從沒進過這種正統的名門正派，也沒見過這麽多道士來回奔走，實在是想四處瞧瞧，便拖著錢小樓陪她在門派裏能逛游的地方轉轉看看。

沈鈺覺得跟倆姑娘也許要說點悄悄話，他一個大男人湊上來顯得臉皮忒厚，幹脆就回後山補覺去了。

白菀和錢小樓走走逛逛，就溜達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來。

這地方在參天古樹的掩映下透出幾分說不上來的神秘感，被藤蔓纏繞的密集處仿如一條幽深的小道，不知通往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這期榜單到期之後，本文將更名為《一個人的江湖》~~~封面先改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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