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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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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沈鈺出門打聽了一趟,原來這“弒魔會”也不是任憑個無名小卒就能去的,要麽你亮出自家門派的信物,要麽你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報上名號便有人滿臉敬佩的那種。

可惜白菀、沈鈺加上錢小樓這仨人,是論哪個邊都不沾邊。

不過杏林鎮上的地下黑市神通廣大,也不知從哪弄來了九華派“弒魔會”信物,私下裏偷偷販賣給那些沒門路的人。

信物貴的咋舌,白菀也不知道沈鈺從哪弄來的銀兩,反正他最後是把那片鐵鑄的銘牌弄回來了。

仨人拿到信物後就收拾收拾從樂坊離開了。

因為馬匹只能上到九華山一半,所以九華派特地派了弟子下來為各路英雄暫管他們的坐騎,白菀三人也跟著眾人一道把馬交給了那小弟子,全憑兩條腿開始往山上走。

爬山的時候,白菀跟錢小樓念叨,“不曉得名門正派為什麽都喜歡把自己建在高山上,是不是登高望遠時就有種睥睨武林的優越感?”

錢小樓皺皺眉,“也許是為了不被俗世叨擾?”

沈鈺在旁邊道:“你們百草谷不也在祁雲山裏,就算祁雲山不算高聳巍峨,但好歹是座山。”

“我們是在山谷裏,矮的,不用爬。”白菀斜睨他一眼,怎麽老跟她唱反調?

“阿菀,你說你師兄當真會在九華派麽?”錢小樓喘了口氣,顯然也挺累。

白菀點點頭,“既然他說要來‘弒魔會’,那九成不會半路跑其他地方去。”

“你們倆可知道昨日那金刀門的大漢所說的九駿圖是什麽嗎?”沈鈺跟在後門,問道。

前面倆人搖頭,異口同聲,“不知道。”

“要找到堯山寶藏,就得先找著九駿圖。”沈鈺倒是氣息平穩,沒看出半點累來,“傳說九駿圖是南梁畫師所繪的一副皇帝狩獵的畫作,但為何堯山寶藏的線索會藏於其中就不得而知了。九駿圖在北元入關之後跟著八寶玲瓏匣不知所蹤,如今在九華派卻傳出九駿圖的消息,實在耐人尋味。”

“說起這個,那碧波門和浣花堂是什麽來頭?”白菀回首看了眼沈鈺,問道。

沈鈺解釋道:“碧波門在東海之濱,與中原來往並不多,以暗器見長。至於浣花堂麽,江湖上對其評價褒貶不一,它和流沙樓齊名,都是養殺手的地方。不同的是,浣花堂一般幹的都是懲奸除惡的事,而流沙樓則沒什麽約束,只要給錢,什麽都幹。”

“江湖上的門派還真多。”白菀煞有介事地琢磨了一番,又問,“那浣花堂和流沙樓哪個比較厲害?”

“浣花堂從前有子衿坐鎮時,風頭倒是一時無兩,不過後來子衿離開浣花堂,流沙樓就一支獨大了。”沈鈺邊與她說著,邊四下打量周圍上下山的人,“流沙樓沒有尤其突出的某個殺手,也沒有哪個殺手有什麽風騷的外號,所以一直都有點神秘兮兮。”

白菀對“神秘兮兮”沒什麽興趣,悶著頭爬了片刻,道:“既然碧波門和浣花堂都算不上是正派,那九華派怎會邀他們前來?”

“這個‘弒魔會’本身就打著替武林除害的名號,那些原先黑白不沾的,自然要往上湊一湊。再者,對九華派來說,有碧波門和浣花堂的助力,當然事半功倍。既然兩廂都有益,那何樂而不為。”

白菀拖長音“哦”了聲,然後就不吭氣了,一步一步紮紮實實地爬山。

她一下這麽安靜,沈鈺倒不大習慣了,偷偷瞄她一眼,沒動靜,再瞄一眼,她幹脆轉頭瞪他……

錢小樓在旁邊看得既好笑又無奈,好在他們仨的腳程不算慢,這麽一路走一路說著話,倒也沒覺得漫漫長路,就到了九華派那一排看似直插雲霄的石階下。

白菀看著好似望不到頭的石階,臉都綠了,她挽著錢小樓的胳膊,哭喪著臉道:“小樓啊,我一想到咱們爬上去之後還要再爬下來,我就想入九華派門下了。”

沈鈺沒說什麽當先邁上石階,然後很儒雅地轉個身打量了下白菀,道:“他們入門弟子首先修的功課,就是爬這百階登雲階。你這樣,是入不了門的。”

白菀瞇起眼睛,磨磨牙,就想追上去揍人,可腦海裏又忽然飄過錢小樓說的那句“一流高手”,只好很憋屈地用眼神刺了沈鈺一劍,然後低頭默默地走上了石階。

前面站著的沈鈺看傻了眼,他不知道錢小樓無意中把他塑造成了一個偉岸的形象,還以為是白菀突然拋棄了她耿直彪悍的行事作風,改修“淑女道”了。

很快到了山門前,早早就有小弟子在此處接應,沈鈺遞上從黑市買來的信物,小弟子翻看了下,便引著仨人往門派裏去了。

九華派大的離譜,在白菀這個還沒怎麽見過世面的人眼裏,巍峨的大殿簡直比傳說裏的大都皇宮還氣派。

白菀覺得九華派還真有點占山為王的意思,但她轉念一想,他們百草谷也占著祁雲山,本質上好像跟九華派沒什麽差別,只是比九華派窮了點。

白菀三人被安排住在了後山,距離弟子房很近的地方。弟子房前面,還有一大片開闊地,引他們過去的小弟子說,那是舞劍坪,平時他們弟子間互相切磋討教都在那裏。

後山熱鬧的不得了,來來往往的人少不得都要往他們這看一眼,白菀摸摸臉頰,覺得奇怪,問旁邊沈鈺道:“咱們臉上開花了麽,為什麽總盯著咱們看?”

沈鈺也是不解,轉頭看看錢小樓,小樓同樣是皺著眉。

“姑娘說話真是有趣,”那小弟子笑笑,指著她背的挽君,說,“大夥是在看姑娘這把劍。”

白菀滿臉的莫名其妙,“劍怎麽了?”

小弟子撓撓頭,卻不說話了,只是又看了那劍一眼。

沈鈺心裏咯噔一聲,糟了,百密一疏,他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沈鈺把那小弟子打發走,就隨便了塊破布遞給白菀,道:“趕緊把‘挽君’包上,否則被九華派能管事的瞧見,可又要多一筆麻煩事了。”

白菀雖沒明白,但還是依言把“挽君”纏了起來,邊纏邊道:“什麽麻煩事?‘挽君’要惹禍?”

“差不多,”沈鈺點頭,然後又皺眉,“你該不會不知道澹臺明是師承九華派吧?”

“這個……真的不知道。”白菀神色赧然,她收了別人的劍,又舔著臉收了劍譜,結果卻連別人從哪來的都不知道。

“當年要沒有君不悔那事,澹臺明如今該是這九華派的掌門了……”沈鈺嘆口氣,很是惋惜的模樣,“據說澹臺明是百年都遇不到的武學奇才,又在鑄劍一道上頗有造詣,簡直就是整個九華派的楷模,任誰出去臭顯擺的時候,都得說一句,我們派有個澹臺明,如何如何地厲害。你當日說‘挽君’是澹臺明收山之作,我便以為九華派的人都未曾見過這柄劍,可如今看來卻不是這樣,恐怕那時還是有人目睹過此劍的,或許還繪出過鑄劍圖。”

錢小樓看看沈鈺,顯得有些擔憂,“沈公子的意思是,他們認出了阿菀這柄劍?”

沈鈺點頭,“恐怕是,未免節外生枝,咱們還是盡快找到涯洛,也能早些下山去。”

白菀對當年的事知之甚少,但看沈鈺神色嚴肅,不像是裝出來嚇唬她,又想到他們此時在九華派的地盤上,要真出什麽幺蛾子,他們仨也是小胳膊擰不過粗大腿,只有人為刀俎他們為魚肉的份。

仨人一商量,白菀幹脆別拋頭露面了,沈鈺和錢小樓出去打聽涯洛的下落,她就留在房裏看東西。

好容易來一次名門正派,卻不能出去四處逛逛,白菀覺得有點悶,但她一向都是想得開的人,只悶了片刻便找到了別的事情做。

白菀從她的包袱裏把澹臺明給她那本連皮都沒了的劍譜拿出來,在房裏以指代劍比劃起來。

沈鈺和錢小樓到傍晚才回來,不過看倆人一臉惆悵的樣子就知道一無所獲。

白菀給他倆沏上茶,道:“別灰心,喝口茶歇歇腳,明日就是那‘弒魔會’了,到時上山來的人都會去湊熱鬧,如果涯洛在九華派,必不會錯過,咱們挨個人找就是了。”

“可你的劍……”錢小樓憂心地看了眼“挽君”。

“這有什麽打緊,明日一準人山人海,咱們把‘挽君’拿布包上,誰還瞧得見。”白菀笑眼彎彎,像是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錢小樓轉念一想,她說的也有道理,便跟著放下心來。

唯獨沈鈺還是蹙著眉,手指緩緩摩挲著瓷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當夜,三人都早早歇下。白菀和錢小樓住在一間屋裏,沈鈺在她們隔壁單住一間。

夜深時,白菀睡得很踏實,錢小樓和沈鈺卻不約而同地都多警醒了幾分。

大約是老天覺得不鬧出點怪異來都對不住他們的多疑——就在他們半睡半醒之時,窗外忽然有個黑影晃悠了兩下一閃而過,錢小樓和沈鈺倆人分別從床上躍起,拉開門欲追出去。

沈鈺見錢小樓也是一臉凝重的模樣,便對她一點頭道:“我追去看看,你守著小白。”

“行。”錢小樓也不多話,轉身進屋將門掩上,在床邊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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