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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杏林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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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和錢小樓再度共乘一騎,以致他們的速度又慢下來。

天不遂人願,仨人也實在無奈,認命地慢吞吞向著九華山行去。

所幸九華山並不算遠,他們在遭遇了幾撥流民之後,終於順順當當到了九華山腳下的杏林鎮。

杏林鎮名義上是歸徽州管轄,實際上已經差不多成為天下英豪來往九華派的集散地了。

九華派從創派至今已有五六百年,外面皇帝都換了好多茬,九華派卻屹立不倒,簡直是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九華。

杏林鎮上很熱鬧,什麽奇形怪狀的人都有,白菀這個剛從山裏出來的姑娘總算見識了什麽叫做江湖。

鎮子裏為數不多的幾間客棧全部滿員,連柴房都擠不出來,沈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間樂坊裏找了兩間房,仨人勉強安頓下來。

白菀從沒進過樂坊,覺得稀奇,錢小樓卻拉著她不讓四處亂看,怕她不留神看著什麽不該看的長針眼,回頭又鬧眼睛疼。

杏林鎮上的杏花釀很出名,口感軟甜的酒,後勁卻很大,白菀挽著錢小樓去提了兩壺回來,打算借樂坊的廚房用用,攛掇沈鈺做倆下酒菜。

結果她倆剛進樂坊的門,就一頭撞上個大漢。那大漢身高八尺,肩寬腰圓,面上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白菀這麽一撞,只覺得眼冒金星,仿佛撞上了一堵墻。

“兩位小娘子好生俊俏。”大漢看著直直撞上他胸口的,還在揉腦門的白菀,粗眉一挑,笑道。

錢小樓皺眉看著他,手已摸向她慣用的短刀。

白菀知道來者不善,可就算她帶著“挽君”,也顯然不是這人的對手——他的一柄大刀看去比“挽君“要寬上三四倍,至於重量,那更沒法估計了。

“杏花釀?小娘子倒識貨,不如咱們進去一邊聽曲一邊品嘗,如何啊?”大漢說著,就要來拉白菀,她錯身一躲,緊接著就被錢小樓拽著退出去一丈遠。

大漢暗讚一聲這姑娘身法了得,心中更是被激起幾分征服的欲/望,擡腳便跟了上去。

錢小樓和白菀不知這人深淺,此時又在樂坊內,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於是就繞著幾根圓柱開始遛那大漢。

前頭倆姑娘看得見摸不著,大漢越追越急,最後幹脆把刀抽了出來,舉刀就要砍上那礙事的廊柱。

樂坊裏的人起先是想看熱鬧,都立在一旁沒管。過了會兒見倆姑娘跑的還挺快,就更沒人管了。

在杏林鎮上,打架鬧事、互相切磋、拆桌子拆房子原本就司空見慣,只要打完給賠錢就行,所以鎮子上做生意的人都睜只眼閉只眼,父母官也懶得管江湖人的閑事,只有鬧出人命的時候才出來象征性地過個堂。

眼看著大刀就要砍上那粗壯的紅漆柱,卻忽然一下紋絲不動了。

看熱鬧的都吸了口涼氣,前面跑的白菀和錢小樓也停下,回望著後頭的動靜。

就見沈鈺在廊柱旁長身而立,笑吟吟地以他那把折扇架住了大漢的刀鋒。那大漢舉刀還想往下壓,卻好似砍在了一塊石頭,怎麽也動彈不了。

白菀“咦”了一聲,很納悶地看著沈鈺,問旁邊錢小樓,“他不是只會點三腳貓功夫麽,什麽時候成內外兼修的高人了?”

錢小樓眨巴眨巴眼,搖頭,“沈公子的確是沒怎麽出過手,但憑我見過的幾回,還是能躋身一流高手之列的。”

白菀一手扶住自己的下巴,她先前的一個多月是瞎了麽……

“這位兄臺,那兩位姑娘是我朋友,並非是樂坊的樂師。”沈鈺說著,又看一眼不遠處的倆姑娘,“我們三人只是借宿於此,看來是誤會一場,不如就此作罷如何?”

大漢再不識趣也知道自己不是面前人的對手,何況別人還給他搭了個臺階下,幹脆把刀一收,笑道:“喝多了眼花,誤會誤會。”

周圍看熱鬧的一瞧,嘿,打不起來了,真沒勁,一時間便做鳥獸散了。

沈鈺垂下手中折扇,看著人高馬大的漢子道:“看來兄臺也是好酒之人,不如到後院同飲幾杯?”

那大漢也是不拘小節之人,只是對倆姑娘還“賊心不死”,聽罷一點頭,道:“萍水相逢即是緣分,如此甚好。”

白菀目瞪口呆地看著沈鈺和那大漢哥倆好地從偏門走了出去,轉頭看看錢小樓,“他是把咱倆賣了麽?”

錢小樓撲哧一笑,道:“咱們初來乍到,對這九華派的‘弒魔會’知之甚少,又住在樂坊這種地方,想與誰打聽消息別人都會先警惕三分。那大漢看似莽撞,實則心細,是個老江湖了。我猜沈公子是想跟他套套話。”

白菀這才恍然大悟,暗嘲自己實在江湖經驗太淺。不過往回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嘀咕,“沈狐貍,狡猾。”

白菀挽著錢小樓的胳膊,盯著沈鈺的後腦勺跟她咬耳朵,“小樓,你既然說沈鈺是高手,那為什麽不喊他‘沈少俠’‘沈大俠’‘沈壯士’,偏一直是‘沈公子’呢,多別扭,他跟話本裏說的那種公子哥一點也不像。”

錢小樓道:“我跟師兄頭一回見著他的時候他的確是‘公子的行頭’,後來不知怎的就沒那麽講究了。”

白菀裝模作樣地搖搖頭,“大概是沒錢了吧。”

沈公子在前面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白菀和錢小樓把兩壺杏花釀放下就鉆進屋裏去了,那漢子的目光卻還是有一下沒一下往倆人那邊瞟,沈鈺不動聲色地給漢子斟上酒,笑道:“舍妹脾氣不好,從前有人惹了她結果偷摸就給人下了腸穿肚爛的毒,仗著輕功了得,竟然也沒給抓著,這丫頭,是讓我給慣壞了。”

大漢幹笑一聲,聽出了沈鈺的言外之意,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讚嘆道:“痛快!”

白菀和錢小樓趴在窗戶邊,看著那大漢幹脆把小酒杯扔到一邊,直接拎起酒壇子仰脖子咕嘟嘟灌了幾大口,倆人都有點驚訝。

白菀一撇嘴,“這才是牛飲啊。”

錢小樓點頭,“倒是豪爽,就是……”

“色了點。”白菀嘿笑一聲,替錢小樓把話說全乎了。

“要說這君不悔當年也算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可惜入了魔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嘿,怪不得叫人不齒。”那大漢半壇子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這回九華派弄的這個‘弒魔會’召集天下英豪前來,說白了,真想替九華派出氣的攏共也就那七八個人,剩下還不是想趁著機會揚名立萬,把自己個兒正派的腳跟站穩點。”

“我們兄妹三人還從未見識過此等盛況,”沈鈺說著,露出滿臉期待,“不知兄臺後日可也要上山去?”

“那是自然,我們金刀門雖比不上九華派名頭響,但在中原武林那也是數得上名號的。”說起自己的師承,大漢臉上揚起抹驕傲的神色。

“原來是金刀門的前輩,失敬失敬,來,小弟敬兄臺一杯。”沈鈺滿上杯酒,對那大漢一揖,“先幹為敬。”

大漢也不客套,拎起酒壇又灌了一大口,才道:“這‘弒魔會’可是年輕人開眼界的大好機會,聽說碧波門和浣花堂的人也要來,真是熱鬧。”

沈鈺一皺眉,“碧波門?他們不是遠在東海,怎麽也大老遠到中原來了?”

“嘖,看在與你投緣的份上,便與你說句實話,這回的‘弒魔會’一來是要取那狂魔君不悔的項上人頭,二來是要找到那九駿圖的下落。碧波門與浣花堂自然沖的是九駿圖,不然誰千裏迢迢跑這來?”

此時趴在屋裏的倆人聽墻角聽的有一搭沒一搭,後面的什麽“九駿圖”幹脆沒聽見,白菀戳戳旁邊的錢小樓,“看這人的樣子也不像是多為非作歹的惡人,怎麽江湖正派也調戲良家……那個,姑娘?”

錢小樓道:“我師兄說江湖上的人是不分什麽善惡的,所謂善惡,都是強者定的。要是哪日魔教稱霸武林,說不準魔教就成了正派。”

白菀手指輕叩的窗欞,“怪不得這杏林鎮雖不大,卻是五臟俱全,酒樓、歌舞坊一樣也沒落下,那些名門正派在鶯鶯燕燕環繞下,還真是飛禽走獸的樣。”

“倒也不全是如此,聽說九華派倒是很正,在中原武林是這個。”錢小樓說著,伸出了一個大拇指,對著白菀煞有介事道。

白菀問:“傳說裏‘武林盟主’那種的?”

“雖不是,但也差不多了。”錢小樓點點頭,一臉正經的表情逗得旁邊白菀笑起來,拍著她道,“哎呀小樓,你忒嚴肅了,來,笑一個。”

倆姑娘在屋裏頭逗樂,外面的大漢卻醉的舌頭都大了。沈鈺一看也差不離了,叫來兩個還算壯士的夥計,把大漢架出去醒酒去了。

白菀見大漢走了,就從屋裏顛兒了出來,沈鈺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一瞇,道:“小白,聽墻角聽的還舒服麽?”

“從頭發絲到腳趾頭尖都舒服得要跳舞,”白菀在他旁邊坐下,頓時一股酒氣撲鼻而來,“你是邊喝邊漏麽,這麽大味兒。”

沈鈺毫無愧色地把酒杯一亮,又看了眼濕漉漉的石板地,“沒漏,是故意倒了。”

“……”白菀無語,覺得他比狡猾還要狡猾一點點。

沈鈺道:“這杏林鎮也不大,來往人雖多,可陌生人一進來還是挺紮眼。咱們明日打聽打聽,看涯洛是不是也在這落腳,要是打聽不出來,那他八成就是去九華派湊熱鬧了。”

“方才就想跟你說,咱們歇一宿就直接上山吧,”白菀托著腮嘆氣,“以涯洛的個性,恐怕早就到山上混吃混喝去了。”

沈鈺看她一眼,不得不再感慨一番——果然是同門師兄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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