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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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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在天門山莊內孤身一人,行動多有不便。前面縱然有阿寬前來示好,可她確定不了他是來詐她說出真相,還是當真為譚霄之死鳴不平。

白菀坐在房裏跟面前的“挽君”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之後,還是決定鋌而走險,再找阿寬再探一探口風,反正此事如不成,大不了就是個死。

人早晚都得死,不過是排個先後順序罷了。

白菀心裏冒起幾分凜然之氣,少年人的熱血也跟著噗嘟嘟沸騰起來,就連她一心惦念的涯洛此時都被拋到了腦後。

白菀找到守門那個魂不守舍的小弟子,做滿臉愁苦狀道:“小兄弟,可否勞駕幫我去找一找阿寬師兄?眼下山莊裏出了這樣的大事,我一時也不能離去,便想給家裏去封書信。不過送信這等小事我也不好去勞煩夫人,只得勞阿寬師兄幫個忙。”

守門弟子點點頭,覺得白菀說的誠懇又在理,便道:“那姑娘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阿寬師兄。”

白菀點點頭,道聲謝就不疾不徐地回院裏等著了。

不大一會兒,阿寬便捧著筆墨紙硯到別院來了,他很是客套地幫白菀把紙筆都碼上,然後坐在她隔了一個石凳的位置上,遠遠看去,仿似這倆人彼此並不相熟般。

白菀自個兒慢悠悠磨墨,再提筆蘸墨,一筆一劃地極認真寫起來。

阿寬不知白菀究竟有何用意,雖面上看去一派輕松,實則卻暗暗提著一股勁,悄悄地打量著別院四周。

“我方才回來又仔細琢磨了你的話,確是有些古怪。可死者已矣,再去驚動實在不敬。只想問問阿寬師兄,當時為莊主更換壽衣之時,可有仔細查看他傷口四周肌膚的顏色?”

白菀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得清楚。守在門口的弟子見白菀與阿寬皆面露微笑,還以為他倆是在閑話家常,他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卻什麽也聽不清,偷摸看了幾眼之後,覺得實在沒勁便不再註意院裏的動靜。

阿寬神色猶疑不定,半晌竟未吭氣。白菀也不著急,她這些年別的功夫不行,耐心卻是大大地好,於是一邊練字帖似的地寫信,一邊等著阿寬開口。

“傷口四周青紫色,身上也泛著青白。”阿寬終於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他心思幾轉,才明白白菀有此一問也是冒著風險,既然他已經把賭註押上,那就生死由天了。

白菀停下筆,擡眸看著阿寬,“要揪出真兇,搞不好就得搭上性命,你真能豁的出去?”

“當然。”阿寬不假思索,毫無退讓地看著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白菀嘆口氣,“我的如今處境十分尷尬,恐怕山莊裏不少人都還防著我,所以就被困在這地方左右動彈不得,具體的事,還得阿寬師兄你去辦。”

“這是自然,原本就是我派的家務事,姑娘莫名受牽連已是不該。”阿寬微微鎖眉,“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找出那兇手?”

“師兄如是信我,不妨去調查兩件事。一是山莊采買,要近半年所購草藥的明細,二是查……嗯,莊主內院的家務事。”

阿寬一楞,“啥?家務事?”

白菀滿臉嚴肅地點頭,“恩怨情仇,流言蜚語,諸如這些吧,能查到多少算多少。咱們時間不多,得抓緊了。”

“行,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譜了,你等我消息。”阿寬說著就站起來要走,卻被白菀叫住,“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請務必確保那位替罪羔羊留得命在。”

阿寬微微一笑,“我會派得力的人去守著,姑娘寬心。”

阿寬走了,白菀把寫了一半不知所雲的信折起來,坐在天井發呆。

她為譚霄感到可惜,原本他只是有痼疾難除,可用百草谷的藥好生養著,也能活到六七十歲壽終正寢。

一代俠士如今死於非命,沒有江湖傳說裏的轟轟烈烈,也沒有演義話本中的大義凜然,譚霄死的很憋屈。

白菀自小對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快意人生就有幾分向往,她七零八碎地撿了一些招式勤加苦練,就是想有朝一日也能到外頭去見識見識,過過跟百草谷那些書生不一樣的人生。

譚霄是個健談的人,從前常和她講過一些江湖事,只是這個豪爽漢子的眼中卻總是隱約埋著沈郁。

**

阿寬去了又回,轉眼已是傍晚。

他來時面色凝重,腳步也像是沈了幾分。

白菀坐在紫藤架下,那處視野頗好,她仰首就能看見三面院墻,而阿寬只要站在她對面,就能看見另一面矮墻,只要有人想不開爬墻頭,就能被他倆發現。

“采買的賬目我不敢直接取來,借口翻看了一遍,只能跟姑娘說個大概。”阿寬斟酌了一下,道,“我不懂那些草藥,只知道這些年一直都是按著貴谷給的方子拿藥。大約是這小半年,草藥采買裏忽然多了種烏頭,但量也不大,只是隔三差五才有。我問采買的夥計,說是夫人那處要的,要祛風寒濕痛。”

“不太對勁啊,”白菀鎖眉,“按說一般治療風濕不會只用一味藥,何況烏頭這東西一個用不好就……嘖。”

書到用時方恨少,白菀暗自捶胸頓足,光憑烏頭她能想出來個鬼啊。

“這方面姑娘是行家,我是個老粗不懂這些個精細的。”阿寬赧然一笑,倒有幾分憨厚的樣子,“至於姑娘所說的,那個,家務事,這也不需要什麽打聽,我多少還知道一點。”

白菀哂笑,讓這些大男人去說別人的家長裏短,好像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師父在娶妻前,曾與另一位姑娘有過婚約,只是那姑娘家門不幸,被北元奸狗所害,父兄皆被斬首,男子充軍,女眷為官/妓。師父原想殺過去將那姑娘救下,卻沒拗過老莊主,被迫娶了如今的師娘。幾年後,老莊主故去,師父這才去找尋那姑娘下落,卻不料她已香消玉殞。這些年,師父師娘雖相敬如賓,卻總是有些、有些……”

白菀接口道:“貌合神離?”

阿寬點點頭,滿臉羞愧,這樣私下裏偷講長輩的話,他從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大師兄有回醉酒,扯著我嚷說師娘頂可憐的,嫁了師父,一輩子也沒享著福。結果這話不巧叫師父給聽了去,當時阿彥也場,師父大約覺得面上掛不住,就狠狠打了師兄一頓板子。從那以後,師兄就再沒沾過半滴酒。”

白菀一楞,問道:“大師兄?可是林靜?”

阿寬莫名其妙地看看她一臉茅塞頓開的樣子,納悶,這天門山莊上下誰不曉得首屈一指的就是大弟子林靜,這白姑娘怎還有此一問。

白菀眸色清亮,像是終於撥開了迷霧般,“我記得林靜師兄是東平人,他從前與我閑聊時曾提過,夫人也是從東平嫁來的,他們是同鄉。”

阿寬蹙眉,似乎並不讚成,“話是沒錯,不過大師兄早就入山莊了,師娘是五六年以後才嫁來,他們從前並不相識,”

“有時候眼睛裏看的、耳朵裏聽的都未必屬實,”白菀摸著下巴思量,“此事瞧來是有點眉目了,只是還缺證據。要麽找出來下毒之人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毒藥,要麽就鬧出點動靜讓長老們同意我去驗屍。”

阿寬沈吟一瞬,道:“這我得去找找看,還得跟長老堂通個氣,恐怕要耽擱幾日。”

“行,只要能保住沈鈺的命,多幾日也無妨。”白菀深知此事不易,縱然她心裏頭急,可面上還得兜住才行,要不她一慌,阿寬也跟著慌,這倆人的船非翻不可。

白菀就這樣死皮賴臉地賴在了天門山莊裏,硬著頭皮說要替百草谷谷主,也就是她爹,盡一盡對故人的哀思。她把白荊山這尊大佛搬出來,誰也拿她沒轍,總不能駁了谷主的面子,再者多她這一人也不多,所以山莊裏誰也沒當回事。

譚夫人起先因為沈鈺而對白菀諸多提防,但兩三天以後,她發現白菀就是吃吃喝喝,然後在院裏練那些也說不上是什麽鬼玩意的劍法,生活得很是規律,不像打什麽歪主意的樣子。加之又有與譚霄交好的諸多英豪前來吊唁,譚夫人漸漸也顧不上白菀這個可有可無的人了。

七日後,天門山莊又突發變故。

一個眼生的小弟子慌慌張張從別院外面奔進來,跑到白菀跟前,說那個被抓住的賊人出了事,讓人下毒給毒死了。

白菀腦袋裏一陣發蒙,死了?沈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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