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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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天光鋪灑得心曠神怡,祁雲山的山坳裏,少年拎著一柄鋒利的劍舞得上下翻飛,好似栩栩如生的銀龍。

可惜招式中看,卻不怎麽中用。

隨著“鐺”的一聲,少年手裏長劍翻著跟頭飛了出去,穩穩當當紮在一旁的石頭縫裏,劍柄帶著餘力兀自左右搖擺。

一招挑飛利劍的人把手裏明晃晃的劍往劍鞘一收,轉身就要走,卻被少年叫住,“白菀,你練你的劍,我練我的,沒事瞎找什麽倒黴?”

“孫叔說了,你這種花架子沒半塊銅錢的用,真碰上高手,一劍就紮死你了。”細皮嫩肉的姑娘涼颼颼看他一眼,很是瞧不上的樣子。

少年走到石頭邊上把劍拔下來,心疼地擦了兩下,道:“咱們百草谷那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會兩下子防身就行,再說要真出什麽事還有上璇的弟子,像你這樣不著四六的才得想想將來能有什麽出息。”

“本事長在自己身上叫本事,長在別人身上叫什麽都不是。”白菀回身瞥他,“你幹脆在腦門刻上少谷主仨字,頂著它糊弄一輩子算了。”

少年頓時氣炸,扯著嗓子怒吼:“你來,咱倆打一架!”

“我雖不多高明,但你也打不過我。”白菀一撇嘴,她這個同胞的哥白崢,光知道啃那堆破醫書,也不知道有個屁用。百草谷上璇、北冥、天璣、蒼卯四支裏,只有上璇一支擅武,說擅武,弟子卻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她時常憂心,這哪日要當真有人發了狠要踏平百草谷,他們這幾百人恐怕連跑都跑不掉。

“光知道動武的那是武夫,亂世之中,單憑武力能頂什麽用。”白崢收劍入鞘,那劍鞘煞是好看,錯金紋裏還嵌著幾塊光澤流轉的寶石。

白菀不屑地瞄一眼他那浮誇的劍鞘,“亂世之中,連命都保不住還做什麽大夫。”

白崢不服氣,“你這話同爹說去,看爹不打斷你的腿。”

“說不過我就知道把爹搬出來,瞅你那點出息。” 白菀就瞧不得她大哥這紙老虎的樣子,使的一手破劍居然唬了不少師妹圍著他轉,把他捧上天,還以為是什麽武能安邦定國,文能懸壺濟世的俠醫,真是豬油蒙眼。

“你有出息?有出息會淪落到只有蒼卯肯要你?”白崢哼一聲,直戳白菀痛處。可惜說完就後悔了,當年他們爹說白菀資質差,學不來醫理,在百草谷四支轉了一大圈,最後才被人煙稀少的蒼卯發善心給收了,這事雖然人人都知道,但卻沒人敢當著白菀的面隨便提。

果然,被踩著痛腳的白菀瞪他一眼,正要張口反擊,卻不經意看見樹林中黑影一閃而過。

“那什麽,我……”

“別假惺惺了,懶得跟你扯皮。”話音落下,白菀已飛身躍了出去,可惜她輕功忒差,腳上像墜了幾十個秤砣,想躥都躥不遠。

白崢沒看見樹林裏的人影,只是惆悵地看著身背長劍的孤獨少女,想起她總念叨的那句話——一家子書生,百無一用。

**

白菀覺得前面那人身法看似不怎麽地,但她吭哧吭哧地窮追不舍半天,卻連別人的一片衣裳角也摸不著。

片刻之後,那背影突然在她面前消失,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哪兒去了?”白菀暗自嘀咕,手扶在一旁的樹幹上,在樹洞裏按下塊小小的凸起。

白菀對自家地盤熟悉得很,這大概是她十七年來唯一比別人強的地方。其他弟子通常不敢在山谷外圍亂跑,生怕一個沒記住被師祖師伯們的智慧結晶搞得一命嗚呼,只有白菀在數次失敗之後越挫越勇,後來索性從她爹那偷來地圖,研究了個徹底。

為這事,她還挨了頓打,不過後來拉上白崢墊背,她就感覺舒服多了。

白菀繞著山坡翻了一大圈,別說人了,連山雞都沒瞧見一只。一個多時辰後,她累的坐在樹下直喘粗氣,四下一瞄,正瞄見不遠處一個陷阱外頭的雜草似有些異樣……

這邊,被白菀追的滿山跑的沈鈺正蹲在坑裏苦不堪言,他從前也只是聽說百草谷的人對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有所鉆研,卻沒想到真溜進來之後是如此境況,幾次都差點折在環環相扣的迷陣裏。

等他好容易能喘口氣,卻遇上個緊追他不放的姑娘,結果一分神,就咚一聲栽進了個黑不隆冬的大窟窿裏。

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沈鈺在坑裏也沒臉喊救命,正琢磨怎麽從這光不溜丟的深坑爬出去的時候,頭頂忽然一亮,緊接著就探出個腦袋,是個大眼睛高鼻梁的俏丫頭,只可惜滿臉虎了吧唧的神色跟她那容貌不太襯。

白菀趴在坑邊探頭往下看,沒留神有兩個黑黢黢的人影蹤在她後面不遠的地方。這倆人也是湊巧,正發愁怎麽全須全尾地進谷,就碰見一個小丫頭在山頭上飛奔,巧妙地躲開了每一個陷阱。

倆人一合計,估計她是百草谷的人,就立馬跟了上去,琢磨她總有回家的時候,到時候他們抓住她帶路,就事半功倍了。

然而他們沒想到,這姑娘遛馬似的在這山頭轉,有幾次在樹林裏他們差點就跟丟,可見那樹林裏的樹是多有古怪,要不是這丫頭,他們八成就得下去陪閻王嘮嗑了。

沈鈺正想著怎麽開口讓姑娘把他給拉上去,卻聽這姑娘自己先說話了,“多虧你沒掉進死門裏,還差兩步,就給你戳成篩子了。”她撇撇嘴,也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遺憾地看了沈鈺一眼,然後扔下來根繩子,“看你功夫雖然不行,力氣大概還可以,只要沒摔斷腿就能爬上來。爬吧,我拉著你。”

沈鈺被白菀的話噎了一下子,覺得這姑娘說話還挺耿直。

爬到一半,他才想起來,這姑娘看去也不過十六七的樣子,拉他一個大男人,真能拉住?

“你麻利點,我拉不住了……”

果然還是被她方才的彪悍蒙蔽了雙眼。

沈鈺趕緊手腳並用,猴一樣爬了上去。結果才上去,連腳都還沒站穩,就看姑娘後頭有倆人一左一右攻來,看架勢,是要抓這姑娘,

沈鈺嘆口氣,錯身擋住白菀的同時,右手抽出了她背在背上的長劍。

長劍出鞘,寒芒一閃,聲如龍吟。

沈鈺暗道一聲好劍,手下卻不敢怠慢,欺身上前,與那兩人鬥在一處。

白菀站在後面抱臂看著,一點也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反而對沈鈺行雲流水的招式有點感興趣。

不過十招,其中一人便露出了破綻,被沈鈺逮個正著,一劍刺去,在他左肋紮了個血窟窿。

“等,等等,英雄。”沒受傷那人虛晃一招,跳出戰局,大聲喊道。

對方主動休戰,沈鈺自然不戀戰,長劍一收,退到一旁冷眼看著二人。

白菀這才來得及打量沈鈺,只見他衣裳上已沾上不少土,臉上也蹭了幾塊灰,發髻微亂,說不狼狽那是假的。這人眉毛不長也不短,雙眼炯炯有神,鼻梁側看如峰,唇微薄,一看就能說會道。

她收回目光,涼颼颼看著對面倆人,“你們是誰?為何偷跑進百草谷?”

那人大大喘了口氣,臉上神色別提多冤枉,“我們兄弟倆就是來求藥的,可谷口那看門的說排隊都排到明年了,咱等不起啊,就從旁邊山上摸過來了。半路瞧見姑娘你,就跟著過來了。誰知跟著你轉了大半個山谷,眼見天都黑了,你也沒進谷的意思,只好鋌而走險,想綁了你讓你帶咱們進谷。”

“你們想投機取巧,還不如去賄賂守谷的師兄,跟著我頂個鬼用。”白菀說罷,聽的倆人臉都黑了一大截,悔不當初。

沈鈺在一旁看兩邊都不吭氣了,才插口道:“二位,方才實在是一場誤會,多有得罪。依在下看,兄臺要真走了這位小姑娘的捷徑,倘若此事叫谷主知道,到時一怒之下只會將兄臺二人趕出谷去,那豈不得不償失。”

捂著傷口那位齜牙咧嘴地點點頭,盡管覺得沈鈺這話略有威脅之意,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在理,加上傷口實在疼得厲害,想說話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幹脆不吭氣了。

白菀在她的小布袋裏翻翻,拿出一個挺難看的陶瓶,然後遞給沒受傷那人,道:“這是我自個兒配的傷藥,嗯……應該能止血,給你了。”

那人瞪大眼睛看著白菀,接過破陶瓶,不敢相信百草谷的藥來得這麽容易。

“我領你們去谷口的師兄那裏登記排隊。”白菀把沈鈺手裏的長劍收回劍鞘,對他道,“你跟我一道去,不然沒兩步你又掉坑裏了。”

沈鈺張張嘴,剛想說他其實知道怎麽走,可轉念一想,這姑娘說不準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在哪兒,於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跟上白菀就往谷口走去。

**

等到玉兔東升,白菀和沈鈺才把這倆人給安頓好。

沈鈺暗自盤算,不大不小的一個意外,卻讓這姑娘莫名其妙欠了他一個人情。

哪知還沒等他發話,白菀就門神一樣擋在谷口,堵著他的去路,皺眉道:“說到底你也是個闖谷的,不跟他倆一塊出谷排隊,還賴著做什麽?”

沈鈺八風不動地摸出把金邊折扇來回搖了兩下,露出個笑來,“聽說你們百草谷的人恩怨分明,我救你一命,你總該報答一二吧?”

白菀嘴角繃了繃,問:“你是什麽毛病?”要不是什麽大毛病,她還能走走關系從她爹那弄個藥方來。

“我沒毛病……”沈鈺無奈,她哪只眼看出他有病了?

沈鈺後退一步,大大方方對著白菀揖禮,“在下沈鈺,此番來貴谷實是為借閱一冊醫經。”

“借書?”白菀滿臉的不相信,“借個書你至於鬼鬼祟祟在林子裏瞎跑?”

“在下如此入谷,確實冒昧,但也是不得已為之。”

白菀看他渾身都像綴著“我有苦衷”四個字的樣子,將信將疑地一撇嘴,道:“按說我救你一次,你也救我一次,就算扯平了。不過你救我的人情大於我救你的,師兄說為人在世要坦蕩磊落,就算對待偽君子也要以君子之禮待之。這樣吧,你隨我回臨江仙暫住,待我說通谷主,就借書給你。”

一句話,就把沈鈺按到偽君子那邊去了。

他苦笑一聲,罷了,偽就偽吧,他本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俠。

誰知倆人正待離去,身後卻又生變故。

作者有話要說: 新坑終於開了,but……只有為數不多的存稿

本文大綱框架和大致走向是比較早就有了的,所以跟大家保證,不會坑——

總之,這仍然是一篇整體不虐的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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