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負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這一路跟著走去，全然沒有方才大殿之上的奢靡，而是淡雅幽靜，這些假山花石也甚是逼真，兩旁還開滿了梨花。四月春分也正是梨花飄落的季節，因而滿地雪白，像是踏著雪步步前行。

“為何這座偏殿叫枕雪居呢？”蕙蘭有些不解便開口問道。

萬忠賢平只是淡淡笑了笑，這枕雪居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地方，乃未來太子妃所居住的地方。也不管殿下是有意還是無意，但目前看來對這位姑娘也過於上心了。風雨之際，也不知殿下會否因此而亂了心思忘了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他伺候殿下十多年了，這親子之情遠大於主仆之情。

“許姑娘，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負道：“萬公公有話便直言。”

萬忠賢道：“殿下其實生性純良最見不得勾心鬥角，因而遲遲不願冊立太子妃。一來是社稷為重，如今的局勢實在不容他分心。我雖是奴才，可是到底照顧了殿下十多年，所以不管未來如何，哪怕是今日得罪了您，奴才還是要說。”

許負道：“可能公公有所不知，我與殿下相識完全是因為當初小女救過他一命。”

萬忠賢似是松了口氣，立馬道：“如果是這樣，那殿下本就是個懂得感激報恩的人，便是這種性子所以老奴才更加擔心，只怕有一天被情意所累耽誤了大事。色能誤國亦能誤事，紅顏禍水可見一斑。”

蕙蘭雖沒讀過什麽書，可這話也聽得出來似是意有所指。她面色立馬冷了下來，不悅道：“萬公公這話好生奇怪，一個人報恩也算是錯？何況我們家小姐當日可是救了殿下的命，換句話說沒有小姐當初施以援手，還不知現在會是什麽局面。你非但沒有替你家殿下好生謝過我小姐，還將她比作禍水。”

萬忠賢道：“蕙蘭姑娘也別生氣，雜家可沒這個意思，只是有些話還是得說明當點好。”

許負拉了拉蕙蘭的手，朝她搖了搖頭。蕙蘭這才忍了下來，果然宮裏都沒一個好人，無非就是瞧不起她們出身罷了。萬忠賢將二人送到枕雪居，又對宮人們說了幾句，務必好生伺候著。

雖然許負也不大高興，但面子上還得做的足一些，也只好點點頭說了幾句客套的話。其實她似乎能明白萬忠賢的意思，殿下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恩麽？她苦笑一番，心裏就像有許多小蟲子在撕咬一般，有些難受也有些疼。

進入殿中蕙蘭便朝著帷幔後面走去，整理了下床鋪這才道：“小姐，明日還要早起，不若現在就休息吧。”

許負嗯了一聲，取下頭上環佩叮當的發釵，對著鏡子看了一下，這個妝容倒是將那胎記掩藏了。看上去也確實好看了許多，只是這面容未免太過於英氣，少了幾分女子該有的柔美。

蕙蘭走到殿門口，喊道：“勞煩妹妹幫我們家小姐打水梳洗。”

宮女立馬福了福身前去打水，又有宮人將明日所穿戴的衣服首飾都拿了進來。只見她們小心翼翼畢恭畢敬的伺候著，一言一行都十分有規矩，深怕做錯了什麽似的。

許負也表示理解，在宮裏本就該循規蹈矩，反而還格外體諒她們。掌殿宮女緩緩走了過來，溫和道：“姑娘這三套衣服您挑選一套明日所穿。”

蕙蘭道：“那不若就這套粉色的，清新脫俗。”

掌殿宮女笑了笑：“這倒是可以的，只是奴婢以為姑娘英姿十足，不如選這套姜黃色的吧。”

“這樣也好，不如就按這位姑姑所說，小姐奴婢瞧著也算適合。”

許負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宮中不是禁穿黃色嗎？”

掌殿宮女再次笑了笑：“那是以往的時期，到了咱們這一朝已不是如此，只要不是正黃色都可以穿。”

許負哦了一聲，明天是大日子決不能馬虎，也不求有多出眾，於是選了一套最保險的顏色淺綠色。掌殿宮女也沒說什麽，只是讓人將衣裳掛了起來，又挑好明日配套的首飾，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蕙蘭道：“姑娘，方才那個掌殿宮女好生奇怪。”

許負道：“你也看出來了？”

蕙蘭點點頭：“是了，本來宮中禁穿黃色她卻刻意誤導你也不知是何居心。”

許負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不能全然信人總是沒錯的。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我先上床了。”

蕙蘭福了福身，待她上床後替她蓋好了被子，又放下帷幔這才退了出去。這宮殿與尋常人家的房間不同，總共分為三個部分，前廳便是會客所用，接著便是中間有一條隔斷，這作為隔斷的木頭自然是最好的紅木雕刻，再往裏便是寢殿。

隔斷處有四個宮女跪地守著，蕙蘭奇怪道：“各位姐姐，你們都不用睡覺嗎？”

四個宮女聞言，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便沒再說話。蕙蘭頗有些尷尬，便笑了笑朝著殿外走去，只是她忽然忘了，這不是太師府也不是興春樓而是皇宮。她還不知自己該住哪，便打算折回去問，怎料剛好聽見一些私語之聲。

“殿下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何讓這位姑娘入住枕雪居？”

“誰知道呀，不過萬公公也沒有意會別的，咱們還是做好本分便是了。”

“這些宮外的人還真是好笑，瞧方才那位婢女，居然還與我們說話也不看看身份。”

掌殿姑姑路過門庭時見蕙蘭正貓著身子偷聽，而方才這幾個小妮子說的話她自然也是聽到了。不由道：“蕙蘭姑娘，時候不早了，你便住在偏殿的耳室裏，方便照顧你家小姐。”說罷，還專門提了一盞燈給她。蕙蘭接過燈籠，點頭道謝，匆匆離去。

“大晚上的在這吵什麽？”

“啊...”四個宮女立馬起身行禮，低頭道：“姑姑....”

掌殿姑姑皺眉，肅然道：“這裏面這位可不是什麽普通人，拿你們的豬腦子想想，太子遲遲沒有冊立太子妃，這妃位空缺。如今又讓這位姑娘入住，不管是一日還是兩日，這份待遇和榮寵就是你們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想也不要想。居然還膽敢在此胡謅，是有幾個腦袋不夠砍？”

這麽嚴重嗎？

四個宮女面面相覷，但很快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們知道錯了，請姑姑開恩啊。”

掌殿姑姑無奈道：“與你們說過多少回了，宮裏的事情紛雜繁亂，不知道就不要胡說八道，就算想說也給我憋到肚子裏去嚼爛。”

“是，奴婢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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