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德聽得此話猶疑良久，好一會兒才搖搖頭：“不能走，若是走了那洛陽的百姓們怎麽辦。若是那幫長毛鬼打進來，我們洛陽勢必淪陷，連我們都走了，只怕百姓們將暗無天日。我許昌德好歹是洛陽的龍頭米業，打仗需要什麽，最是需要糧草，因而他們絕對會給我們幾分薄面的。”

徐喜燕眼裏盡是擔憂：“怕只怕老爺您的身子...”

許昌德笑笑：“我又不是紙糊的，如今更需要咱們一家團結一心。”

滕嬌道：“老爺，既然現在正在打仗，想必清水縣...您方才說一家人到底要在一起，那不如把二姐他們找回來。大家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這不是很圓滿嗎。”

康燕見徐喜燕面露怒色，這才道：“三姐現在說話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這都打仗了，還老是死來死去，難道你真的不怕死嗎？”

滕嬌覺得有些奇怪，這康燕一直是個悶葫蘆，沒想到現在居然敢出聲指責自己。她剛想說話，卻見許昌德面色越發的沈重陰戾，也只好閉口不言。

許負道：“三哥，我們出去看一下。”

許昌德道：“慢著，此等事還是讓男子去，你是姑娘得留下來。”說罷，他看了一眼躲在滕嬌懷裏的許世聰，不由皺眉：“聰兒，你和你三哥出門看看，是不是長毛鬼真的打進來了。”

滕嬌聞言，急道：“老爺，聰兒他向來膽小，你...要不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許昌德道：“男丁男丁，無男則不興，哪有事事讓女人出頭的。難道你還能保護他一輩子不成？不必啰嗦，快些去。”

滕嬌眼中盡是心疼，面容盡顯擔憂之色。許世聰皺著眉頭道：“娘，沒事的，我就和三哥去看一眼。爹爹說的對，我不能老是躲在你背後，我已經十六歲了，是個男人了...”

“傻孩子，你可知這外面炮火連天，要是稍有不慎...這樣吧...娘去，娘去看。”

許世傑見二人這般糾結，而外面火光耀天，隱約還能聽到馬蹄聲和鳴金聲。息鼓鼓鳴金，必然是城門已破。他也顧不得許多，只和兩個家丁一起走了出去。

街上空無一人，除了無盡的夜色便是如夕陽的火光。那一抹殘紅，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許世傑繞過將士們，來到府衙門口，門是大大敞開的，然而裏面卻空無一人。

“少爺..這...陸知縣他們呢？”

許世傑淡淡道：“想來是已經走了，阿武，回去通知爹爹，城門已破。”

＂那你呢少爺？”

許世傑道：“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想來都躲了起來，或者逃的逃。我要去城門口等那幫長毛鬼談判，只要他們不傷害城中百姓，我願做主捐出一成白米孝敬他們。”

阿武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總算明白過來，少爺這是在為城裏的百姓們著想。自古打仗，那些將王軍師哪一個不是攻城屠人。

城門已開，一支隊伍整整齊齊的踏步而前。為首的人身著金甲，目如朗星，雙眉微皺，面帶金紗。手中握著七尺長槍，身騎一匹純黑無雜的赤炎戰馬。身旁則是兩員同是盔甲裹身的將軍，皆留著長辮子，滿頭的長辮子。

說他們是長毛鬼這話一點也不為過。

許世傑走到城門跟前，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站在沒有長燈的街頭。

“王上，看來咱們安南名聲大震，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那人看了一眼許世傑，笑呵呵道：“小子，怎麽，連你們知縣都跑了？”

許世傑拱了拱手道：“王上名聲大震，有殺神之稱，短短數月攻下我東周十座城池。”

夜瑾一並無任何表情，只是很平靜的聽著他的諂媚的話。

許世傑道：“方才那位將軍所說不錯，知縣已跑，可是城中尚有百姓上萬人。懇請將軍能一念仁心，放過這些無辜的百姓。”

夜瑾一淡淡道：“所謂殺戮無非以戰止戰，本王並非生來惡毒，既然你們知縣棄之不顧，本王進城之後必然會善待百姓。”

許世傑欣慰道：“想不到將軍如此寬厚，草民感激不盡。”

夜瑾一斜斜掃過他一眼，此人溫潤醇厚，一顆赤子之心，但又敢只身前來相見，實在勇氣可嘉。許世傑退到了一旁，大軍便浩浩蕩蕩的入了城。

他看了一眼這座城，果真如空城一般。大軍進城之後城外的炮火也漸漸隱沒，再次恢覆了之前的死寂。

許家的人都在家中等候，無人敢睡，深怕一不小心睡了過去，敵軍再次攻城，房屋倒塌，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但到底是冬季，一家人包括仆人家丁都在花廳等著，守著一個大火爐子，昏昏欲睡。

“老爺，夫人。”阿武急匆匆跑了回來，他這一聲喊，所有人的瞌睡都沒了，紛紛起身看向了他。

許負扶著許昌德起身，“阿武有什麽事慢慢說，不要著急。”

阿武喘了幾口氣道：“那個..陸知縣已經走了，帶著他的家人全部跑路了！”

“什麽！”

“這...豈不是說...長毛鬼子...”

“老爺，這陸知縣都走了，咱們..怎麽辦啊？”

眾人已慌作一團，好像長毛鬼隨時要破門而入，說白了，既已攻了城進來，再擔心也無用。許負看了一眼阿武，又看了看他身後自是空無一人，隨後道：“三哥呢？”、

康燕這才反應過來，急道：“是啊阿武，三少爺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嗎？人呢？怎麽...”

阿武道：“四夫人別擔心，三少爺應該快回來了，他說要去...”話說到此，他又忽然閉口不言。

康燕看他這個模樣便更是擔心了，想也不想就往外跑，幸而許昌德反應極快，立馬將她拉了回來。

“不要命了，這外面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婦道人家。”

許負思慮片刻，隨後道：“我想今夜將是個平安夜，只是爹爹，明日他一定會登門拜訪，或許會商借米糧。只是此事較難，如今官員統統不在，就算在也怕是階下囚。若是答應，他日朝廷追究起來...”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又說：“所以此事答應也難，不答應也麻煩，到時能拖延一些時日便是一些時日吧。”

許昌德連連點頭，只怕這洛陽又要經歷一遭血雨腥風了。

既然知道今夜將是平安夜，因而所有人都回屋睡覺。許負躺在床上半夢半醒，剛剛睡熟一些外面的雞就開始打鳴了。

黎明破曉，天際升起一抹暈紅。仆人們開始忙活起來，但每人動作輕柔，深怕吵醒了昨夜被炮火驚擾的主子們。

“這是清心茶，凝神靜氣之效，待會給姑娘送過去，早上喝一些，精氣十足。”惠蘭在一旁碎碎叨叨。

靈芝吐了吐舌頭：“你才多大些，就這般婆媽，要是以後成了親，怕是更加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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