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負道：“方才出去的時候太著急了，忘了買東西。”

蕙蘭道：“這麽說來小姐已經想到對付之策了。”

許負搖搖頭：“沒有，敵暗我明，現在便是敵不動我不動，關於寶玉的事情就不必再查了，如今要先應付過重陽節的事，只有到那日爹爹方能宣布我掌櫃賬房的事，到時候在家中也有一席地位。”

蕙蘭點點頭，伺候完她喝藥之後便鋪了床讓她先休息。第二天一早，老夫人李玉便和許如月徐喜燕二人一道從佛堂裏出來，但見整個院子都插滿了菊花，倒也是喜慶的很。

說來許負回來好幾日了，也該去看望她一番，於是便朝著宜蘭園走去。蕙蘭一直在門口盯著，見老夫人她們過來便立馬與許負通報。

她將早已做好的面皮敷在了臉上，看上去和往日一樣，而胎記也暗淡了仿佛更漂亮些。她跪在了院子裏，用自己的鮮血抄寫佛經，這這一篇篇一頁頁，全是密密麻麻的紅字。

“喲這是什麽？”李玉被飛起來的宣紙蒙住了臉，徐喜燕急忙將宣紙拿開，看了一眼，笑道：“這是地藏菩薩本願經呢。”

許如月笑道：“一定是五妹在祈禱祖母身體安康，只是這些字為何是紅色的？”

李玉也搖搖頭表示不解，三人一道走了進去，但見那桌上擺著一個杯子，裏面全是紅色的液體。又見許負面色煞白，便立馬明白了過來。

“傻孩子，這又是何苦呢？”

許負起身行禮：“祖母，您來了。”

李玉道：“你抄寫佛經以為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還真的去這麽做。以後這佛經就放在佛堂的神龕上，讓家人們都去念誦祈求許家昌隆平安。”

許如月笑了笑：“五妹真是有心了，還用鮮血抄寫，這份孝心必能感天動地。”

“姐姐這是什麽話，我常年在山上一直都是你陪著祖母，無奈我沒敬孝，現在回來了，自然要什麽都做一些表表孝心。”

李玉握了握許負的手，卻覺冰涼的很，於是立馬道：“王媽，稍後把我房裏的千年雪狐皮給五小姐送來，這天氣即將轉冷，她連日抄寫佛經虧損過多，除此之外還得燉些上好的血燕給五小姐補補身子。”

徐喜燕道：“娘您操這些心做什麽，宜蘭園的丫頭們還都伶俐，能照顧的好許負的。”

李玉道：“還有還有，這些佛經都得供奉到神龕去，到時候讓家人們整日念讀一遍。”

徐喜燕點點頭當然稱好，只是怕這樣一來會讓曾鳳儀更加嫉恨許負。

雖然這丫頭有些小聰明，但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怎麽能和這些人鬥得過來。竟是給自己惹些麻煩事兒，徐喜燕忍不住又多看了許負一眼。

她投過來那抹眼神充滿了厭惡和嫌棄，許負雖已習慣裝作視而不見，但這心好像還是被什麽給紮了一下。許負笑了笑：“祖母，那我把這裏收拾一下就陪您到院子裏賞花去。”

李玉連忙笑著稱好，隨後許負便和蕙蘭一起將這些佛經都拾起放好。許如月見風大，便把自己的披風讓給許負披上，許負心裏一暖：“謝謝姐姐。”

許如月笑道：“傻丫頭，自家姐妹還客氣什麽。”

許負嗯了一聲便拉著李玉往花園走去。這個時候曾鳳儀應當還在排練，聽說這些戲班子裏的人都過的很苦，有些孩童大多是孤兒要嘛則是人販子拐賣而去，扔在戲班裏自小到大就要開始練習。

蕙蘭早早打聽好曾鳳儀今日會再在望樓臺排練一番，故意將李玉帶到此處。李玉本就喜歡禮佛，自不喜歡看那些殺生的事兒，可今日曾鳳儀偏要那些孩童放血繪出一幅曠世奇蓮。

許負折下一朵粉色的花來，隨即插在了李玉的發髻上。這驚的李玉往後一仰，“你這傻孩子，這是作甚？”

“祖母，您雖已七十了，可是看上去才不過五十多歲，與二娘她們比著像是姐姐一樣。既然二娘都可以穿正紅色的衣裳，祖母戴個鮮艷些的花兒逗逗趣也沒什麽。”

李玉拍了拍她的手背，蕙蘭也識趣的取來一面小鏡子給她瞧。看上去倒也真的是容光煥發，都說這粉嫩的顏色適合小女子，沒想到這七八十的老太婆戴上也不是很醜，反倒顯得面色紅潤。她笑著道：“是了是，就依你了。”話說到此，她還回頭看了一眼徐喜燕二人，“怎麽樣，老婆子我這樣可還行？”

許如月道：“月兒沒有妹妹這般會說話，不過您確實適合鮮色，日後做兩身冬裝，就不要老是再選那些土黃、墨綠的顏色了。”

李玉嗯了一聲，但又想起方才許負說曾鳳儀常常穿紅色的衣裳。其實倒也沒什麽，這家外頭許昌德打理著，家裏頭徐喜燕不管事兒那便也只能能人居之，既然曾鳳儀這般能幹，所以在著裝方面也沒怎麽細數過她。

眾人走到戲臺子前，只見曾鳳儀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衣，裏面的裙子還是鑲著金絲的，袖口上的牡丹花也是精致無比，似能引來蝴蝶。旁邊的矮桌上放著一盞茶和一疊瓜果以及一盤瓜子，只見她端莊坐著，欣賞著這些孩童的表演。

王媽暗暗皺眉，這老夫人來了也不起身見禮實在失了體統，正要喚她幾聲，卻被李玉給攔了下來。

眾人也只好閉口不言，安安靜靜待在李玉旁邊。李玉挑了挑眉，隨後看向這戲臺子上的那些男童，大概不過都是八九歲的模樣，每個人都化著濃濃妝容，身著蓮花童子的衣裳，頸上還戴著一輪金圈。

“該你了小四。”

那喚名小四的孩子看上去還要略小一些，他看著眼前的玉盆，眼裏盡是恐懼。班主無奈道：“別怕小四，只是放一些血出來而已。”

“胡說，弘毅哥哥放了足足一碗血，第二日又放一碗，現在已經昏死了過去。而且這府裏的人還不給請大夫，昨夜高熱還是我們一起照顧的他。今日本不想來，卻又怕受罰....”

班主左右看看，緊張道：“小四不得胡說，這重陽節登高也是個好兆頭。上一次老夫人大壽咱們沒能來，可如今收了賞錢就得給老夫人辦事兒。你就委屈一下，弘毅本就是他的命不好，你瞧瞧，這麽多人放血，怎偏就他一人出事？”

小四到底年紀小，幾番忽悠之下便也只好卷起袖子伸出手去。班主握了握他的手腕，找好了位置，這才拿起金刀匕首輕輕在他手腕上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李玉只覺觸目驚心，險些站立不穩。許負趕緊扶住了她，低聲道：“其實二娘也是有心了，上一次大哥未能及時趕回她一直都過意不去，這不想借著重陽節的日子表演一出《南海觀音之曠世奇蓮》。”

“這...這佛門本是清凈，如今又是放血...好了，即便放血以示誠心，可這些都是還個孩子，要放也該是放她的血！”

徐喜燕趕緊替她順了順氣，溫和道：“娘您別激動，二妹也是好意，她怕是真的有愧疚所以想哄您開心。據說早在好幾日前就已如此排練了，說來也是可憐了這些孩子。不過想想人各有命，這便是他們的命吧。”

李玉緊緊握著拐杖重重一拄，“實在可恨！”她快步走到曾鳳儀跟前，怒道：“鳳儀，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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