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埋伏在山坡兩端的難民直勾勾的盯著這一車車糧食。雜草很深，他們伏地窺視，看著那一袋袋的糧食不停的吞咽口水。

誰不知道，裏面裝著的可是白生生的糧食啊，只要有了這些糧食就再也不用挨餓了。

為首的人朝著大家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自然也是蓬頭垢面，整個人看上去還有些浮腫，但那雙如鷹般的眼睛散發著銳利的光芒，好像什麽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大家別輕舉妄動，聽我說，這批糧食是許家的。官府現在不敢拿我們怎麽樣，就算此事鬧大也未必敢殺了我們，所以咱們只要搶了許家的糧食就能在洛陽立威！讓那個狗官看看咱們餓極了是真的會咬人的。”

“岑昏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那萬一官府把我們抓起來了怎麽辦啊？”

“就是就是，我家裏還有孩子呢...”

“都這個境地了還畏首畏尾，怕什麽，大不了就拼了！而且我們人多勢眾，他們才二十來個人，有何畏懼！”

岑昏也沒有多說，仍直勾勾的盯著那些糧食，微縮瞳孔，道：“聽著，待會你們幾個從後方包圍，你們跟著我到前面去，這樣一來他們進退無路，這十車糧食就全是我們的。至於老弱婦孺暫且留在此處，年輕的有力氣的跟我沖。”

眾人齊聲稱好，只待他一聲令下，眾人便大吼著拿著竹竿鋤頭各式各樣的雜類武器朝著山下沖去。

錢掌櫃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呼聲，其聲震耳欲聾，二十幾個工人也是震驚不已，只見山坡上沖下來數百個難民，一窩蜂的朝著他們湧來。

“錢掌櫃怎麽辦？這是怎麽回事！”

錢掌櫃也是驚慌，始料未及。怎麽這裏會多出來這麽多難民呢，瞧他們一個個的神情仿佛要將他們都生吞活剝似的！

不過現在萬萬不能慌亂，他急道：“快，快走後面！”

“不行了掌櫃，後面也有幾十個難民！”

錢掌櫃心急之下，隨後看向了懸崖，急道：“快把這些糧食推到山崖那邊去！”

“這是做什麽，萬一糧食掉下去怎麽辦？”

錢掌櫃咬牙道：“這批糧食是官府向我們許家借的，如果沒有如期上交，勢必會連累我們，到時候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抱著這些糧食一起死！”

二十幾個工人聞言，也不敢啰嗦立馬把糧車推到山崖處。岑昏見狀，立馬喝住眾人，他伸手攔住了那些餓的眼睛發綠的人，“慢著慢著！”

錢掌櫃冷哼道：“你們要是敢過來一步，我立馬就把這些糧食推下去。”

岑昏道：“好啊，那就試試，你就推下去！”

錢掌櫃早已是冷汗涔涔，他深吸了一口氣：“你們不要逼我！”

“你們這些蠢人幫著狗官作威作福！根本不顧我們這些災民的死活！清水縣遭大水，入你們洛陽來，狗官卻緊閉城門還派兵驅逐！根本就是畜生行徑！”

錢掌櫃聞言，心裏也生出幾分同情，無奈道：“各位鄉親，我也知道大家的難處，可是這糧食當真動不得，若是動了，我們這二十多個人都會受到牽連啊。”

其中一難民道：“屁話，那狗官舍得你們死嗎？你們死了誰來當狗腿子！”

錢掌櫃張了張嘴，他們現在如此激動，說什麽也不會聽的。難道真的要陪著這些糧食跳下山崖嗎？早之前就打聽清楚，說這幫難民聚集在城西，所以他們刻意繞了遠路往城東。沒想到還是遭了這次大劫！

方才的話許負自然也是聽到了，因她就在錢掌櫃他們身後。眼見錢掌櫃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難道真的打算和這些糧食陪葬?

世上哪還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情？

岑昏也顧不得許多，見錢掌櫃心生了懼意，心想著只要再多說幾句必然會摧毀他心中的最後底線。可是其他難民沒有這樣的遠見，他們吃了兩個月的樹皮草根，本以為到了米糧之都會有一頓飽飯，怎知狗官緊閉城門！

“岑昏大哥我們不能聽你們的了！”

“對，眼前就是糧食，我要吃飯我要吃飯！”

眾人情緒異常激動，岑昏也喚不住他們，眼見局勢失控，許負立馬拔出鐵劍，大喝一聲：“你們要是再上前一步這些糧食可就真的全沒了！”

錢掌櫃尋聲看去，只見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他趕緊走上前去，“姑娘，這不關你的事，你還是先離去吧。”

許負道：“許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說罷她看向眾人，“我是許家的五小姐，自幼在九華道觀長大，無妙道姑也是我師父。”

“原來是無妙道姑的徒弟....”

“那又如何，也沒有糧食來的重要，既然你是許家的五小姐，那你現在就下令把這些糧食給我們！”

錢掌櫃一時也無法分辨許負到底是不是五小姐，眼下情況危急，根本就是生死一線。若非剛才她及時喝住，可能現在就真的和糧食一起掉下山崖。

當初陸知縣說過，這批糧食算是借的，等安撫好災民朝廷的米糧到了再還給許家。可眼下要是保不住這批糧食，陸知縣一急，必然會魚死網破！

“姑娘，不可啊，這些糧食都是要給官府的。”

許負低聲道：“錢掌櫃，命重要還是糧食重要？”

錢掌櫃道：“民以食為天，兩者都重要。”

許負道：“只能選一樣呢？”

錢掌櫃猶豫了，許負嘆了口氣，還有這樣輕視自己生命的人。

她咬牙道：“那我幫你做抉擇。”

說罷，許負走到其中一個工人跟前，示意他退後，緊接著便推著一車糧食走到岑昏跟前。岑昏雙手叉腰，冷冷看著她，“這是什麽意思？”

許負道：“天災無情可人有情，眼下正是動亂時機，你們以為搶了許家的糧食就能立威嗎？我許家家財業大，錢掌櫃又在我爹年輕的時候就跟著他闖蕩，可以說視之為兄弟！如果錢掌櫃眼下和這批糧食一起掉下山崖，你們別說吃飯了，官府不放過你們，我們許家也不會放過！”

“那又如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要是想過去就把糧食全部交出來！”

“對，我們現在都快死了，還怕你們？還怕官府？”

許負厲聲道：“他們現在都敢死，你們敢嗎？”

“這...”

“這....”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一提到死字便無人說話了，既然搶奪糧食無非是為了活著，沒人想用生命去開玩笑。

岑昏道：“不錯，你果然不是蠢人，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為難你，給我們一車糧食。”

許負拍了拍糧車，笑道：“糧食就在這兒，只要我們順利進城，這車糧食就是你們的。”

其中一人道：“我怎麽知道你們進了城萬一...”

許負道：“我許負說話向來說一不二，說了給你們便不會反悔，不管後果如何，我一力承當！”

岑昏也被這份氣勢折服，他接連點頭，示意難民們讓開一條路來。錢掌櫃暗暗皺眉，現下損失了一車糧食，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和餘下的九車糧食。等災民們讓開路之後，錢掌櫃急忙吆喝著工人們把糧車往城中運去。

許負也心驚不已，一入了城便真的將那車糧食留給了那些難民。只是方才的情況還真是從未遇到過，只是看著這麽多條無辜的性命，只是為了糧食何以去死。要怪也只怪朝廷無能，連賑災這種事情都辦不好！

錢掌櫃長籲一氣：“五小姐...我想起了，您真的是五小姐。”

許負道：“你居然還認得我。”

錢掌櫃道：“自然，我還記得小時候還給五小姐買過糖人。只是您突然下山回來，我一時眼拙沒能認出，還請五小姐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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