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上 現實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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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大概有十分鐘之久,我的意識處於迷蒙和混沌狀態,等我能辨清眼前的東西,我發現自己正站在客廳裏,而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郁臨深的懷抱和熱吻裏解脫出來的,甚至想不起我是怎樣上的樓,怎樣開的門。我只知道,有一股力量一直牽引著我,我只要聽話照做就可以了……

“酒媚,有吃的嗎?”

我轉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臉驀地又紅了,他好整以暇地揚眉看我:“別告訴我,那是你的初吻。”

我走進廚房,拉開冰箱,忽略他的戲謔,盡力讓自己忘記先前那一幕:“我這裏只有速凍水餃,沒別的,你要吃嗎?”

“我不挑食。”他好像還在笑著,聽起來心情似乎非常愉悅,與剛才擁住我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我端著剛出鍋的餃子走進客廳。

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電視劇的片尾曲徐徐響起,柔美的女聲讓小小的客廳充滿家的溫馨。

郁臨深斜靠在沙發上,半瞇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沙發本來就小,他坐下後,別說沙發了,連客廳都顯得擁擠了。

我把餃子輕放在茶幾上,剛直起腰,某人閑閑的抱怨傳來:“這麽慢,我都快睡著了。”

我本來是想回嘴兩句的,可是燈光下他疲憊的面孔和比平時深邃的眼睛卻讓我說不出話來。

沙發旁立著他的黑色小行李箱,想到他出差回來連家都沒回就到我這裏來,心突然軟了下來,也能原諒他之前粗暴的行為了。事實上,談不上原諒,回味當時的感覺,我似乎還蠻享受的……

我甩了甩頭,努力把自己的聯想甩出腦袋。

“輕點甩,小心把腦袋甩掉了。”郁臨深端起餃子,好笑地看我一眼。

“真掉的話,也掉你碗裏。”我假裝淡定地俯視他,這樣的角度讓我底氣十足,在心理上能占據上風。

他波瀾不驚,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裏,碗裏的熱氣氤氳,他的眉眼看起來熟悉又陌生。

我沿著沙發扶手坐下來,環顧自己的小屋,暗自慶幸,幸虧昨天晚上自己犯了間歇性整理綜合癥,把屋子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才讓現在的它看起來分外整潔幹凈。

耳旁是很輕的咀嚼吞咽聲,我把視線集中在正在播放的廣告上,卻不知所雲,註意力早飄到九霄雲外,心思百轉千回。

郁臨深剛才那樣熱烈吻我,是因為吃醋嗎?他吃完餃子以後,我們該說什麽、做什麽?他打算什麽時候走?還是說他會要求留下來?如果……他真的不走,我該趕他走嗎……

我正想地起勁,郁臨深已經吃完餃子。他起身走到廚房,把碗筷洗幹凈放好以後,坐回到我旁邊,肩膀挨著我的肩膀。

我目不斜視,依然盯著電視屏幕,他也沒說話,似乎在和我做同樣的事情。

幾分鐘以後,他忽然說:“把臉轉過來。”

我看向他,他的單眼皮上有一道淺淺的褶皺,表情有點兒嚴肅:“我是不是說過晚上不要和別的男人待在一起?”

我莫名心虛,但還是努力保持著淡定:“說過。“

“那今天晚上是怎麽回事?”

“他是我一個朋友,有點事找我幫忙。”

“你在摁太陽穴。”他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的右臂被擠得有點難受,他一直看著我,完全沒有往旁邊移一移的打算,我只好往另一邊歪著身體:“嗯……”

“還摁?”

“我摁太陽穴又怎麽了。”我嘟噥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他笑了笑:“每次你緊張或者尷尬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摁自己的太陽穴,我沒說錯吧?”

我仔細回想一下,好像自己還真有這個習慣。

郁臨深這副興師問罪的姿態讓我越來越受煎熬,他擺明了看到鄭辛遠抱我的那一幕,在等著我坦白。

在心理較量上,我從來不是他的對手,而且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這樣一想,我就大方全招了:“他是我前男友,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平時我們不會聯系,今天是因為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我幫忙,我才去見他的,我們現在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而已。”

我以為他會繼續問我,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我這個前女友幫忙。正在猶豫該怎麽說夏辛春的事情,他忽然湊近我,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勾起嘴角一笑:“好孩子,但下不為例,否則懲罰就沒今晚這麽輕了。”

我的臉騰地又紅了,才幾天沒見,他像變了個人似的,說話也不正經了,還是說男人真的像柯梁愛說的那樣,都是食肉動物?

“真的,酒媚,你這個樣子,我會以為剛剛那個吻是你的初吻。”

“誰說的?只是事發突然,我沒做好準備而已。”我不服輸地說。

“那……”他攬過我的肩膀,熱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你現在準備好了嗎?”

我還沒回答,他的吻已經落在我的唇上。這個吻不像剛才那樣蠻橫,很溫柔,仿佛在試圖安撫我起伏的心緒。我軟下僵硬的身體,伸出雙手,環上他的脖子,一點點回吻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我。我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問他:“你怎麽今天回來了?不是說明天才回的嗎?”

許是因為疲憊,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低啞:“事情提前處理完了,就回來了,本來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還真等來了一個。”

“看來你當時吃醋了?”我心裏竊喜。

“現在也吃醋,”他緊了緊擁著我的手臂,用教育學生的口吻說,“所以千萬別有下次。”

“你上一次吃醋是在什麽時候?”

“很久之前了,早就忘記了。不過說實話,吃醋的感覺也挺好,正好可以借機好好懲罰你這個不聽話的家夥。”

我大笑起來:“哈,那以後我讓你多吃點,如何?”

他蹙眉瞪我,瞪得我心裏發毛,只好討饒:”我開玩笑的,別當真。”

他的眉毛放松下來,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多了,我得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我心裏一松,某根繃著的弦忽然松弛下來:“好啊,你怎麽回去?”

他站起來,我跟在他後面,他拎起行李箱往門口走,聽到我的話,要笑不笑地說:“我沒開車,當然打出租車了。但是……我怎麽感覺你巴不得我走呢?”

“哪有哪有,”我連聲否定,“我是擔心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他的眉毛一跳,什麽也沒說,似乎勉強了接受我的解釋,出了門,回頭溫柔笑道:“我走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自這一晚開始,郁臨深便順理成章地進我家門了。

每次一起吃完晚飯,他不再只送我到樓下,而是會到我家裏坐上一會兒,到了九點,準時離開。臨走前,照例會吻我,有時是額頭,有時是嘴唇,但不會像我們第一次接吻時那樣熱烈。這樣點到即止的甜蜜來的安然踏實,我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喜歡在漸漸加深,這段感情完美的超出我原本的期待。

紅姐似乎對郁臨神十分好奇:“阿媚,你男朋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嘛,”我回憶從第一次見到郁臨深到現在發生的點點滴滴,發現很難用一句話概括他的性格和他給我的感覺,“他的內心很溫暖,很善良,很幹凈,可有時他又表現得很冷漠,好像別人無論做什麽,他都不會去關心。這樣形容好像也不準確,因為他也會很尊重別人的想法,照顧別人的感受,盡管他也會說一些傷人的話。很多時候他是一個有些自我的男人,但偶爾,他也是一個純粹的男孩。”

“看來你很愛他,”紅姐笑起來的時候,我仿佛能透過濃妝看到她溫柔的面孔,“那麽……他愛你嗎?”

我怔住,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他應該是不愛的,但他是喜歡我的。”

紅姐聽完我的回答,沈默不言,那雙在歲月中沈澱了各種喜怒哀樂的眼睛隱隱帶著擔心。我知道她是關心我的,於是咧開嘴笑起來:“其實喜歡和愛有時很難分得清,太在意這個問題似乎是在跟自己較勁。反正我很喜歡他,而他也喜歡我,這就足夠了。”

“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不過你這麽好的女孩子,他愛上你是早晚的事情。”

我有點臉紅,轉移話題:“紅姐,你女兒來看過你嗎?”也許這個問題會讓她沮喪,但我不後悔這麽問她,因為我想了解她——一個和我一樣時常孤獨的人。

她臉上的笑容斂去了,有什麽東西在眼睛裏一閃而過:“當然看過,我們關系不錯,我雖然不和她一起生活,但她依然過得很幸福。”

我在她臉上看到一抹慈愛和滿足,也能看到她對女兒的掛念和遺憾。我又想起我的媽媽,每次她想念酒舒的時候,肯定也是紅姐這樣的表情,那她想起我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呢?

窗外夜色深沈,冷冷的路燈點亮一方方小小天地。咖啡館的燈光被特意調暗成一種透明的薄薄的咖啡色,這個形容很怪異,可它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於約會的人來說,它是暧昧和情調,於我跟紅姐,是溫馨。

“你會經常回家看你媽媽嗎?”紅姐突然問道。

“偶爾,不是很多,我媽媽她……很忙。你也知道,她和我爸很早就離婚了,我跟了爸爸,所以和她算不上親密。”

“你媽媽是醫生,對嗎?”

“對,中醫,差不多算中醫院的明星醫生了。也許當醫生的,性格多少會有一點冷淡吧,所以對我才不像一般的母親那樣愛操心嘮叨。”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麽。

臨走時,她送我下樓,我轉身對她揮手說再見時,忽然發現,她不僅是一個孤獨的人,似乎也是一個寂寞的人。

星期五晚上下班前,我沒有等來郁臨深的電話,一直到獨自吃完晚飯回到家,他還是沒有打來。之前他偶爾工作非常忙的時候,也會沒時間和我聯系,所以我並沒多想,但還是難免失落。

洗完澡以後,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小說,註意力總是不受控制,飄到別的地方。如果說戀愛給我的生活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估計就是情不自禁地時刻為另一個人牽腸掛肚,而無法在獨處時內心能夠平靜。當然,我也清楚,我的不平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段感情來得太不容易,又充滿太多未知性。

雖然不能打擾他工作,但發個信息給他,應該不會有什麽的吧,這樣想著時,我已經按耐不住,扔掉小說,拿起手機編輯一條問候短信發了出去。

然而大半個小時過去,他依然沒有回覆,我又開始擔心他,思索再三,還是決定打電話過去。

電話通了,過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臨深,還在公司嗎?”

“酒媚?”他像是剛剛被吵醒,聲音沙啞地不像話。

我籲了口氣,放下心來,但又覺得有點難過,他寧願睡覺,也不願意見我……

“酒媚,”他又叫我的名字,聲音無精打采的,“我好像發燒了。”

我的心一緊:“你在哪裏?”

“家裏。”

“等我,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匆匆換了衣服,拎起包,沖出家門,恨不得自己能一步跨到他家裏去。

我一口氣跑到七樓,等我站在他家門前,氣喘籲籲按門鈴時,已經是半小時以後的事了。

他很快開了門,白色T恤和藍灰色長褲裏的他長身玉立,卻又顯得異常憔悴,頭發淩亂,眼神朦朧,臉頰泛紅,我忽然心疼了。

我還喘著,去拉他的手腕:“你,我,帶你去醫院。”

他拉我進門,蹙眉看著我:“你是跑上來的?不是有電梯嗎?”

好吧,我完全忘記電梯的事情了,一門心思只記得跑快點。不過這不是此刻我關註的事情,我擡手摸上他的額頭,果然有點燙:“去醫院吧。”

“我沒那麽脆弱,睡一覺就好了,”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一手拉著我走進走廊盡頭靠右邊的房間,把水杯放我手裏,自己躺到床上,“我睡一會兒,這裏有電腦,你可以看看電影,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我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不用操心我,你不去醫院也要吃藥啊,家裏有退燒藥嗎?”

他搖頭,眼睛難受地瞇起,像個可憐的小動物。我的母愛被徹底激發出來,站起來,給他掖好被子:“等著,我去給你買點藥,你吃了再睡。”

不容他再說任何反對的話,我就拿著他家的鑰匙出了門,這次老實坐了電梯。

小區外面就有一家還在營業的藥店,我向店員仔細描述了郁臨深的癥狀,買好藥和體溫計,一分鐘不敢耽誤地原路返回。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來到床邊,輕輕搖他的肩膀,把昏昏沈沈的他叫起來。

他費力睜開眼睛,隔很遠,我似乎我能感到他身上滾燙的溫度。

“酒媚……”

他低低地叫了我一聲,我的心一動,湊上去吻了一下他同樣熱熱的唇:“我買了藥,你吃過再睡。”

盯著他吃完藥,我又摸索著去浴室擰來沾過冷水的毛巾疊好搭在他額頭上。

他抓住我的手,吐出的氣息異樣滾燙:“酒媚,別忙活了,我睡一會兒就沒事了,你歇著,我待會兒送你回家。”

我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蓋好:“你快睡,別想其他的。”

他似乎非常疲憊,點點頭,很快沈入睡眠。

我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打開角落靠窗的一盞落地燈,關掉大燈,坐到落地燈旁的沙發上,心情終於沒那麽緊張和焦躁不安了。

我看著床上熟睡的人,他的呼吸緩慢粗重,空調的出風口在寂靜的夜裏發出細微的風聲,這是一個……適合回憶往事的時刻,然而我什麽也不願意回想,對於我來說,這只是一個我希望時間能永遠停滯的時刻。

這一晚,我就這麽蜷縮在沙發上,隔一段時間,就去探探他的體溫,然後去浴室重新把毛巾用涼水打濕,擰幹,再放回他額頭上給他降溫。後來他的臉不再發燙,只是依然睡得很沈,我給他量了體溫,看到終於降下來的數字,懸起的心漸漸落歸原處。再然後疲倦感襲來,我支撐不住,倒在寬大的沙發上,隨手扯來郁臨深的一件襯衫搭在身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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