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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八章 大通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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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酬天宴,可謂空前絕後。

天下士子棄筆者眾,那日紛紛重拾了筆墨,慷慨之情已非言語能抒發,寄托豪端洋洋灑灑上千萬字以頌這舉城奢靡之宴。

頌酒者,謂五湖四海籌酒入城,倒於雲暮河中,任取一瓢,飲得東南西北四方風味,詩曰“天下骨醉”。

頌禮者,道仙門百家擱下晨鐘暮鼓之事趕赴入城,以祭三清大禮相待晏、沈二人,祈大越國兵強馬壯江山永固。

頌宴者,觀萬民空巷,羊角聲穿街鉆縫,南嘉城內載歌載舞整整一月,農田無忙,商賈閉市。且更有成千上萬人從各城長途跋涉而來為一仰盛況,越王公冶望甚喜,君無戲言大開國庫宴盡天下。吃空南嘉城內魚肉牛羊後,又從外鄉成車購入鮮貨,以致大道之上貍貓野狐成群,盡食土中腥味。

沈厭雀的記性向來優於常人,晏師只記得他是站在一支黑旗之下,他還記得黑旗上是黑蛇圖騰,歸屬花齊麾下。依禮本該有關北青窯的鑄鐵旗與榆枋城墨旗同置於宮門之上,但最終一個未見。他與偃師被打扮得與真正的仙官降世無二般,布是有價無市的雲錦,靴襪釵冠以及任何一處首飾,換成金子夠砸死一頭牛,花的錢能給仙官塑金身了。

那一個月任誰都歡喜,獨他跟偃師二人死人臉樣。

他至今不知道偃師當時為何臭著一張臉,要知道人群中為他而來的人比比皆是,自己可就難說了。當時打鐵匠還只是下等行當,鑄鐵權也不如現在管得嚴實,他被按上仙官之名,降離人說他乃是鑄劍奇才,奇在哪裏,他又不能當眾起爐子以示真假,也不像他爹鑄有名劍數把,隨便提起一把就能教人肅然起敬。

所以雖說有同生同死同命數的邪乎預言,人們看待偃師時,恨不得匍匐在他腳下呼武神降世,而看待沈厭雀,只道這個仙官長得倒是齊整,俊。

那會兒他與偃師便有高低之分,十年過去的今日,還真是一點沒變。偃師進宮他伴讀,你說要氣吧……好像也習慣了。

他記得那一個月與偃師並無多話,偃師說的那句只是他自言自語,誰想被他聽了去。他倆誰都看不上誰,只管每日穿金戴銀,聽憑太常府吩咐當好傀儡。也偶有交流,互罵多一些,正經話他只記得一句了。

那句話他現在還記得,他對偃師說:“怪得很,你我勢同水火,可與你一並當泥人當了整月後,我竟覺得你大概是我天下間唯一可交心之人。”

說這話時他心情有多覆雜,只有同樣經歷過這一切的偃師能與他感同身受。

想到這裏他只覺得唇上發燙,又想起那晚被人偷香的事來。

落腳的院子很快便到了,與軍械庫是相反的方向,近司樂宮,離戲臺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賴賴賴,璧月宮不愧是越王住的地兒,金碧輝煌的,連花都開得比外頭好。”呂雲山擡著箱子下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一邊吧唧著嘴。

“小聲點!”他對面的陳靈渠瞪了他一眼。他倆年紀差不離,卻差了一個字輩,所以陳靈渠平日跟他說話不如黎生客氣。

他倒退著看著路,瞥了領路的太監一眼,小聲道:“你當這裏是西來意呢,少說話多做事知道嗎?”

“得,就你是個明白人。”呂雲山嘖道,不過乖乖聽話沒再亂說了。

黎生年紀最小,也最勤快,才下馬車就奔著沈厭雀去,要幫他拿行李。本也自然,但擡頭被班主瞥了一眼,冷不丁便背上發涼。

額……發生什麽事???

眾人將吃飯的家夥先搬去了耳室,沈厭雀落了個輕松背著手高高興興看房間去了。

推門一看,面前是個大通鋪,從墻的這頭連到墻的那頭,跟炕似得,上頭鋪了棉絮棉被。

沈厭雀掰著手指數了數,總共十五個床鋪。

旁邊的小太監正回著呂雲山“茅廁在哪兒”的問題,冷不丁後領給人拎了一下,但見沈厭雀表情覆雜地看著他,指了指這房子。

小太監沒能看懂他意思,道:“沈大……沈公子,這是落腳的廂房。”

沈厭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鋪。

我?我也睡這裏?

還真不是他嬌生慣養,睡大通鋪——還是孩提時候打混在鑄劍室才做過的事!

小太監恍然大悟:“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把您的行李搬進去!”

沈厭雀:“……”

雞同鴨講,他都想沖他耳朵嚷嚷了。憋著口氣他扭頭看了眼院子,發現晏師沒了人影。

院子雖大,為了方便,蘇在璟給他們安排的都是東側的屋子,耳室就挨著他們住所。東側都不見人,此時看到有人搬著行李進了南側,他便跟了過去。

是個雅間。

屏風茶座,床是雕花的,不是大通鋪。

他大爺……就知道蘇在璟把最好的屋子安排給晏師了!

“怎麽了?”晏師看過來。

他沒回話,扭頭走回了大屋子,將黎生剛給他放到大屋子裏的小包裹提溜起來,回了晏師的屋子,將小包裹放地上。

晏師垂眸看了它一眼,難得轉不過彎來:“你要住這裏?”

對對對!沈厭雀忙點頭。

“……”晏師回頭看了眼那雕花大床,“這裏只有一張床。”

廢話我眼不瞎!沈厭雀也懶得跟他客氣,直接拎了他的小包裹,進屋子直奔衣櫃去,將包裹解了一抖,衣服一窩蜂全抖在了裏頭。

跟其他人一起睡大通鋪,與跟晏師睡雅間,有的比?他又不傻。

晏師的行李還剩一半在箱中,另一半衣物原本整整齊齊擺進了衣櫃裏,此時被沈厭雀山一般的衣服壓在了底下。

他哪有退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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