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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六章 應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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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的心思難得有些慌亂,可慌亂之外好像又多了點別的東西。

那晚的事過去兩天了,沈厭雀一點異常也不見,照舊跟著他進出,甚至偶爾能跟他開些玩笑……晏師知道他那晚醉得不行了,否則也不會引起自己的邪念來。可看著對方一派輕松“談”笑風生,心裏隱隱有異樣。

大約是不甘心吧。

春風曉以為他一心糾纏於南戲中,有些無奈:“你要進宮?”

不待人回,一粒棋子突然彈出砸落在棋盤之上,把本就一團糟的棋局攪得四分五裂。沈厭雀睜著眼睛,手還保持著拋子的動作。

晏師與春風曉同時扭過頭看他。

但見他掏了紙筆,寫道:“為什麽不去?”

春風曉笑了聲,慢條斯理將棋子一個個撿回棋笥,道:“哪有自投羅網的道理?”而後沈聲又補了一句,“還是你忘了他是誰?”

沈厭雀半點遲疑都無,寫:“將西來意栽成參天大樹時,你們怎麽沒想過會有樹大招風的一日?”

春風曉:“……”

春風曉:“沈弟的建議是接了名帖?”

“你如今還是受人敬仰的晏元帥,可知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道理?”沈厭雀寫,“陳燈現在就敢給你臉色,他日得志,恐怕難留西來意上下百號人一口飯吃。”

“你我皆是雲端跌落的人,傻子才會重蹈覆轍。”

晏師開了口:“你要我去?”

沈厭雀:“去,你不僅要去,我也跟著去。”

黑白兩只棋子正被春風曉攥在手中,他眼裏有思量,道:“兵行險招,向來不是我們的作風。”

沈厭雀笑了聲。他不糾纏於春風曉此時的顧慮,以春風曉的縝密狡詐,趨何利避何害,他早晚明白:“我與子規朝夕相對都未能認出他來,公冶朔眼神比我好?”

“時隔十年我們二人重入璧月宮,你猜他敢不敢猜有這一天?”

春風曉一路送沈厭雀回了西廂,見東廂房房門已掩,將心底的話掏了出來:“沈弟可真沈得住氣。”

沈厭雀彎了彎嘴角。

但聽著他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回道:“我虛度了二十五年,再多個一兩年,何妨?”

春風曉明顯楞著了:“你……能說話了?”

他極快反應過來,眼睛往東廂轉去,又挪回沈厭雀臉上,戲謔道:“為何躲著他?”

沈厭雀聳聳肩。

“罷了。年輕人的事,我一把老骨頭是管不著了。”春風曉道,“不過你勸他進宮,就不擔心他有所圖?”

沈厭雀比他更直白:“他預備效仿荊軻刺秦?”

春風曉:“言重了,一介戲子罷了。”

“那便是了。”沈厭雀隨意揮了揮手同他告別,“我只要確保自己能活著回來,他要做什麽請便。”

“好夢,春兄。”

關上門後,沈厭雀長舒了一口氣。

他兩手往腦袋上一摁,邊揉著邊進內室。跟春風曉說話也太他娘累人了!一句話後百八十個意思,又得琢磨他有何深意,還得擔心被他揣測了去。也難怪他一介文官能在公冶朔面前混得風生水起。

不過,聽他們下了那麽多盤棋,今日可算聽到些有用的東西。春風曉竟然知道晏師真實身份?!光這點就足夠沈厭雀震驚了。如此他還願意親近晏氏兄弟,甚至不避嫌將他們迎入春府,若說是為了將兄弟二人引向“正途”,沈厭雀半點不信。

當中必有深意,或許這位禦史大人,正是晏師安插在朝中最大一枚棋子。

若應驗了這猜測,那晏師要做什麽,大致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但眼下定然不是他們行動的最佳時期,否則也不會百般推遲入宮一事。

他們在等什麽?

他們都有誰?

他一邊想著,邊解了外衣,順手拿過了架子上的藥膏往脖子上抹去。抹著抹著他還特意出來照了照銅鏡——奇怪了,塗了幾日怎麽一點也不見效?頭天還好好的。

蘇在璟這日天還未亮就醒了。

昨日李麟來了太常府,言天周國車馬已近,約摸兩三日便進城。李麟為典客,掌管邦交一事,蘇在璟司禮,接待天周國使臣公冶朔自然交給這二位大臣操持。李麟此人做事多有商量,心有大局,聽了幾日風言風語並未冷眼旁觀高高掛起,來提點了一二。

“今日若定不下來請哪個戲班入宮,怕是來不及準備了。”

蘇在璟便焦心了整晚。

這些天南戲的陳燈多番相邀,又有仙雲觀幫忙說話,談的雖是入司樂宮出任太樂之事,其目的如何路人皆知。蘇在璟打心裏瞧不起陳燈阿諛奉承的嘴臉,但一碼歸一碼,現在是西來意拂他面子把他往南戲推。

關鍵在於越王開了金口指了西來意。

見過李麟之後,他也知道事情不能再拖,昨晚已準備好了給南戲的名帖,同時亦備了份折子帶去崇陽殿。折子“據實以告”西來意罷演,擇選實力同等的南戲入宮一事。托西來意與南戲對棚的福,這事在南嘉鬧得沸沸揚揚,有心人多說兩句便能傳到越王耳朵裏,他也不必擔責。至於西來意今後的下場——自求多福吧。

他出了房門將名帖交給管家,交代他即刻送往南戲,讓他們早做準備休要耽誤。隨後便沐浴焚香,做了早課後更換朝服,帶上折子往崇陽殿而去。

馬車到了崇陽殿,遠遠便見著春風曉身周圍著一圈大臣談天說地,一邊在等鳴鞭。

他才下馬車,春風曉雙目撥開人群朝他望來,笑語盈盈:“年兄,候你多時了。”

等他?蘇在璟一臉疑惑地走了過去。春風曉居然直喚了他的字。

他手邊遞來一本名帖:“到底還是年兄面子比我大,我才跟晏班主提起你,他得空便親寫了帖子,讓我千萬要親自交到你手上。”

蘇在璟被他第一句便嚇了一跳:“下官惶恐……”

聽到後頭愈發驚訝,難道?他迫不及待打開名帖,果然,居然真的是西來意遞的!

蘇在璟一時半會兒有點尷尬。都到這時候了西來意才低頭,不是擺明了玩他麽!這帖子如果直接寄到太常府,他定然隨手丟到角落,也教晏師嘗嘗上天無門的滋味。可現在是春風曉親自來送帖子,旁邊還跟著一群見證人……

“早聽說晏班主的《大出蘇》乃一絕,沾蘇大人的光,可算能聽到了!”

“這時候就得羨慕羨慕春大人,府上有曲有詩,可謂風雅之至。”

大臣們順著蘇在璟拍春風曉馬屁去了。

這釘子他怎碰得?蘇在璟暗自咬牙,朝春風曉堆了笑,隨即轉過身去喚了侍從來,將袖子裏的奏折取出讓其帶回,同時派快馬將送給南戲的名帖追回來。

“大人,這……”侍從楞了,“算腳程,恐怕這會兒名帖已經送到南戲裏了!”

“那也得追回來!別說到了南戲,只要南戲沒進璧月宮,到了宮墻下也得攔他們下來。就說此次演出已擇定西來意,不作更改。入司樂宮一事我會好好考慮,去吧。”

“是,大人!”

吩咐完他又把晏師的帖子看了一遍,擰起了眉毛。先前他確實說過,只要西來意同意入宮,一切條件皆能商量。但也沒想到晏師會寫個這麽奇怪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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