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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三章 劊子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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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師就這麽一路跟他跟到了茅廁。

晏師:“……”

沈厭雀出來的時候,發現他居然還站在屋檐底下,擡頭靜靜地看著月光。此情此景看得沈厭雀嘴角直抽搐,他不曉得晏子規是哪裏出了毛病,居然來茅廁曬月亮。

這會兒人聽到他出來,視線又黏了上來。

兩人往外走了半個院子後,沈厭雀突然轉身朝角落拐去,進了廚房。此時外頭熱鬧,眾人要麽看戲去了,要麽去花街河邊吹吹風,院子裏除了他倆沒有人影,何況這廚房,黑燈瞎火連煤油燈都沒點。

沈厭雀輕車熟路摸黑找到了火褶子,廚房亮堂起來。隨後又躡手躡腳把門掩上,栓得結結實實,這才放心地搓了搓手,翻箱倒櫃起來。

也不知道他是防誰,若是要偷東西,主人就在他旁邊呢……

晏師坐了下來,眼見煤油燈後人影模糊,搬出好幾個小罐子來,兩手一攬喜滋滋地攬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那罐子原是裝醬油的,小。呂雲山幾個人嗜酒,酒量卻奇差,南嘉城的酒醇厚香濃,他們喝不了幾杯得犯糊塗,於是乎便不辭辛勞自己動手釀上一缸,都裝這小小醬油罐子裏。沈厭雀這一掏便是六罐,看來不僅摸清了藏酒之地,還偷喝過,知曉這酒喝不醉人。

偷了酒他還不閑下來,又去翻起了櫥櫃,翻了半天,晏師聽到“叮叮咚咚”幾聲豆子砸盤子的聲音,便見著沈厭雀過來,往他面前推了個小碟子。

一碟花生米,生的。

晏師看了片刻,開口:“你問我會不會炸?”

沈厭雀點了點頭。

晏師沈默了半晌,抄起那碟子朝竈頭走去,把鍋圓潤與否瞧了個仔仔細細,一把將花生米倒了下去。

幹脆利落的樣子把沈厭雀給看楞了。

他拍了拍晏師,指了指旁邊的豬油罐子——你油都沒下。

晏師:“……”

他聽話地朝那豬油罐子伸了手去。

這會兒沈厭雀攔都懶得攔他了,徑直走到了竈頭燒火那端指了指。晏班主,偃大城主,這裏頭連柴都沒有,你拿什麽炸花生?拿勇氣嗎?

兩個大老爺們兒對著這竈頭沈默了,片刻沈厭雀嘆了口氣,也對,晏子規怎麽可能會下廚。

那一鍋花生他也懶得撈了,怕蹭上了油漬,動手挪了蒸板把它蓋上。等回頭掌廚的見了要罵,把頭一縮,反正也沒人敢懷疑是晏子規倒下去的。

一番思索,他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折騰完這有的沒的,他回了椅子上,翻出碗碟替自己倒了酒,幹喝著。晏師過來坐他對面,他倒也沒跟前些日子一樣擺臉色,也給他翻了個碗倒上。

跟那日在疏梅宴一樣,兩人話也不說喝著悶酒,沈厭雀喝兩碗,晏師喝一碗,不多時就去了兩罐。

煤油燈下的晏師安靜得比他更像是啞巴,垂著眸子,食指擱在碗沿上輕蹭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沈厭雀一直以為自己對他還算了解,自打有今早“小亭子”裏那一出後,他便覺得晏師的心思前堵了座墻,自己估計從來就沒有看過墻那頭會是什麽。

第三罐酒開了,一樣小東西被丟到了晏師面前。

那是一只梨花木雕的小豬,撅著四只蹄子像打了滑,小腦袋沖天,咧著嘴巴笑彎了眼睛,模樣可愛至極。

晏師將它攥著手裏,問:“送我的?”

沈厭雀點了點頭。

被酒凍了半天的心臟嘩一聲化了冰。他收過不少禮物,奇珍異寶的不在少數,隨便選一件掰下一塊來,都能買幾百個這種不值錢的梨花小豬。但它們任何一件,都比不上這又傻又蠢的玩意兒。

“怎麽想到買這個?”他眉眼不自覺溫柔了許多。

本以為沈厭雀又要不答話,但他很快便掏了紙筆,一筆一劃寫道:“路上見了,覺得像你,就買了。”

晏師:“……”哪裏像我?

沈厭雀好像能聽到他心聲似得,又添了一句:“蹄子像。”

晏師下意識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沒等他再問他的手哪點像蹄子,沈厭雀唰唰又寫了一行字:“猜猜我今天在仙雲觀遇上了什麽倒黴事?”

“什麽事?”

“我被你的小戲迷騙走了一整把糖葫蘆……”

兩人一個寫,一個說,聊起今日發生的煩瑣事。沈厭雀嘮叨起來,那本本子根本就不夠他發揮,手下寫個不停,皆是雞毛蒜皮不知所雲的事,想到什麽胡扯什麽。他寫三句,晏師問一句,好像又回了從前的日子,氣氛不知不覺暖起來,皆不知是酒暖還是心暖。

雖說花生米沒炸成,但就著筆墨和晏師偶爾低沈的應答,比任何下酒菜都香脆,不多時六罐酒皆下了肚。沈厭雀嫌喝不過癮,又偷偷去搬了幾罐來,還不忘寫字投呂雲山一句。

“釀酒跟釀水似得,手藝也太差了。”

偷東西還敢嫌人,臉皮果真比墻厚。

再淡的酒,喝多了終歸有那麽點勁。桌上鋪了少說十幾罐酒,當中一罐開了倒在桌上灑了一地,沈厭雀也沒力氣去撿了。整個人醉醺醺得,字也寫不了,拍著桌子哼哼唧唧。

晏師沒他喝得多,不過也有些踉蹌,起身扶著桌子到他身邊,將他手中的酒罐挪開:“別喝了。”

酒鬼手中的東西剛被人扒走,立刻靈活地擡起頭來,看了半天,看到了一個晏師,三個晏師,十個晏師,於是乎醉醺醺地往後一靠,仰頭抵在了墻上。

醉態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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