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一十四章 劊子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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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白如玉,就算是醉了,也不像是跌進了酒缸中,只是透著淡淡的粉色。仰頭的動作讓纖長的脖頸從衣衫中展出,喉結偶爾微動著,伴著沈厭雀似有似無一點笑輕顫。一路向上看去,艷紅的唇,滲著微汗的鼻尖,緊閉的眼眸睫毛交纏。因為醉酒的緣故,眼皮下一雙眼珠輕輕動著,也不知道是睡著沒睡著。

晏師僵住了。

他一手仍攥著方才沈厭雀抓過的酒罐子,另一只手則擱在椅子上撐著自己,距離沈厭雀的腿不過一掌之隔。

“我們回家吧。”他艱難開了口,伸手去扶沈厭雀的肩怕他摔下去,“回去睡。”

“沈涉,還能走麽?”

“醒醒。”

他輕輕晃了晃,可對方顯然醉得與爛泥無異,怎樣都清醒不了,呼吸間全是酒氣。門被他掩了,晏師只覺得這廚房裏四處充斥著酒香味,他就算沒喝醉,再多泡些時候也該醉了。

他覺得他應該也醉了。

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順著沈厭雀的肩膀,沿著脖頸往上,摸在了他喉結之上。

心跳跟著酒氣一起橫沖直撞,他能聽見沈厭雀的呼吸聲漸漸與自己的重疊,在這安靜無人打擾的油燈之下,從他耳邊鉆入,鏘一聲響——朦朦朧朧什麽也聽不見了。

那只手又順著脖子,覆上了他的臉頰。涼涼的,還不如自己的掌心來得滾燙,可細滑無比,他忍不住便蹭了兩下。

我在做什麽?

我該停手的。

我想做什麽?

他站起身靠過去,憑著僅剩的意志力顫著聲道:“你再睡,我抱你出去了?”

一聲低哼從沈厭雀鼻尖溢出來,他正無意識地牽著嘴角,大約是已經醉得進了夢鄉,夢到什麽趣事了。

晏師看他,就像看到了劊子手。刑臺之上鍘刀閃著晶瑩剔透的亮光,粗糙的繩子紋路圈圈緊扣,九環刀上浸的酒正一滴一滴往刑臺上滲去。而他手腳全無枷鎖,卻一步步心甘情願踏上這不歸路,獻上自己的一切。

迷迷糊糊間,他已湊近了沈厭雀的臉,兩人的鼻息交纏在一處,他能感覺自己摸著那臉的手在顫抖。

他順著臉頰往下,輕扣上了他的下巴。

“你確定,不醒來攔我一攔嗎?”

他頭一回說心口不一的話。他希望沈厭雀別醒來,至少是此刻。多少得負責安撫下自己就要炸開的胸腔吧……

他低下頭,一雙唇準確無誤朝那抹艷紅印了下去。

軟軟的,涼涼的,帶著淡淡的酒氣,從自己的唇齒間滲進來……

大榕樹下,戲已近尾聲。

都看了幾十遍的戲本,阿遷與阿讓仍舊聽得如癡如醉,即將終了才如夢初醒,發現後棚裏少了個人影。

“爺去哪兒了?”

兩人在四周轉了圈,沒見著人影,生怕有誤,趕緊進了院子。

沒走幾步,角落暗處便有人影出來,手上還抱著個人。

這回沒用被子裹著了,明目張膽摟在了懷中。

阿遷跟阿讓霎時呆若木雞,腦海裏飄出一長串清靜經來。

“……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

戲未散場,晏師的馬車先一步回了。

早上的事都在春府傳開了,但是聽的人皆半信半疑,主要覺得這事落晏師身上絕無可能,不過往細裏聊聊倒是有趣。一個總板著臉,一個跳脫乖張,這日顛倒了順序,板著臉的讓乖張的吃了癟,不好玩?好玩極了!於是乎府上一整日私下都有人調侃。

不信者居多,尤其是溪雲,哪怕是從老實頭子挽風口中聽了這故事,她也一個字不信。

聽到了馬車的聲音後,她便支了燈籠來門口候著。這日與往常並無二般,可當馬車停穩在她面前時,她察覺出一絲異常來。

阿遷跟阿讓兩張臉幾乎是僵的,從車上跳下後,還特意幫忙掀了簾子。

與此同時,他們爺從馬車上下來,懷裏抱著一個人,臉上是與尋常無甚區別的表情。他從自己身邊走過,隨後阿遷進了車廂,掏出一床被子來,緊跟著進了春府。

他路過溪雲的時候還小聲提醒了一句:“發什麽呆,快去掌燈!”

溪雲如夢初醒,小跑著追上了她家爺,餘光一看——那睡著的不是沈厭雀是誰?

挽風確實說了謊,她家爺偷人哪需要用被子,都是明目張膽抱在手裏的。

總之聊了一整日八卦的下人們,臨睡前又見了這幕,頓時便從睡夢中清醒過來,點著燈開始新一輪夜話。主子這還讓不讓人睡了!

阿遷將被子放回床鋪就出去了,順帶把挽風攔在了門外,除了挽風傻兮兮不知道這又是哪一出,其餘人皆面色覆雜,擠在門口互不言語。

晏師替人解了外衣,蓋好被子後,又坐下看了小會兒。到底沒停留太久,人往一旁書架上走去,雙眼找了會兒東西後,袖子從上頭拂過,隨後才吹了燭火出去,掩上門。

西廂恢覆了安靜,只聽得門口晏師交代了一句,挽風幾人也退下了,剩下跑馬燈的聲音叮咚直響。

床上的沈厭雀睜開了眼睛,看著天花板,沒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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